几年前播出的电视连续剧《大宅门》，把中国电视剧提到一个很高的水平。郭宝昌导演以他自己独特的出身和经历，对北京药行文化内涵的深厚理解，把一个百年制药老号的故事，讲得生动感人。制药业，这一关乎每一个人的行业的秘闻，都活龙活现在展示的观众面前。利用一个百年制药老号，电视剧《大宅门》通过曲折委婉的故事，把中华民族传统精神“仁、义、礼、智、信”阐释的让人信服。电视剧《大宅门》是艺术和思想的一次高水平结合。令观众百看不厌。我不知道全国各地的电视台总共反复播出多少次《大宅门》，反正我是何时碰到播出，总能看下去。

    前年就听周志强院长说：国家话剧院要把《大宅门》改编成话剧，我当时想的是其中的难度。一是电视剧《大宅门》时间跨度长，场景多，事件多，人物多，要把这样的长篇巨著浓缩在舞台上，非常困难。二是电视剧《大宅门》里明星多，连张艺谋、陈凯歌、姜文都在里边跑龙套，他们不止是能带来收视率，重要的是他们的加盟会带来许多艺术上的闪光点。三是电视剧《大宅门》是全方位的表现了中国人的传统精神，“忠、孝、节、义”表现充分。把这些移植到舞台上，舞台的固定空间和有限的表演时间，如何容纳得下这么多的内涵？

    带着这些疑问，我看了国家话剧院在国家大剧院演出的这版《大宅门》，我挑剔的心情随着剧情的进入，渐渐释然。话剧《大宅门》，越过了电视剧的高高门槛，以话剧独特的表现手段，又一次让观众体会到中国传统精神的珍贵和话剧艺术的魅力。

    先说老导演郭宝昌。郭导在这部舞台剧中，担任了一个讲述者的角色，戏没开演，他先上场，和观众聊戏：“戏要是好看呢，您就鼓鼓掌。要是不好看呢？嗨——不好看能怎么着，你也看了。”这是老北京人的智慧——说破无毒。戏未开始，观众已经被郭导带进了老北京人的思维。我本以为这个讲述人是可有可无的，但是随着剧情的进展。我明白，这个讲述人是必须的。话剧《大宅门》是根据电视剧改编的，编剧刘深是聪明的，他明白：电视剧几年来播出无数遍，这个戏中的人物，故事情节，观众都耳熟能详，所有的戏剧悬念都不存在。那么，在舞台还能给观众什么呢？观众进入剧场看戏还期待看到什么呢？我想，这恐怕是编剧遇到的第一个难题。他成功地破解了这个难题，他让郭导亲自出马，利用郭导的权威身份，巧妙地扮演讲述人这个角色，给予了观众新的东西，那就是：电视剧中没有展开的东西，电视剧背后隐藏的、观众又想印证的东西。比如：白景琦那“三响”（说话响、放屁响、做爱响）是怎么来的？白玉婷守着像片过一生表达是中国贵族大小姐什么样的情操？新中国成立后的破旧立新，为什么和老字号的文化内涵格格不入？这样的讲述，给了观众在电视剧中没有看到的东西，观众很满足。这一招，用得巧。

    再说说演员。和在电视剧中扮演同样角色的斯琴高娃、刘佩琦、雷恪生等人，在舞台上依然光彩照人。刘佩琦、雷恪生本来就是话剧演员，回到舞台，如鱼得水，斯琴高娃也是在舞台上成长起来的，在台上照样端得住。刘威形象威武，可是性格细腻，对白景琦这个人物的处理和电视剧中的陈宝国各有千秋。他的野，不输陈宝国，他的细，似有过人之处，比如：他和三个女人的戏，处理得非常精巧，同是心爱的女人，对黄春是呵护，对杨九红的激情，对香秀是敬重。一台戏中，对三个心爱的女人，三种态度，细腻有别，这是功夫。这个戏中，最值得称道的演员是朱媛媛。她一个人演了三个女主角——黄春、杨九红、香秀。这种中国戏曲中“角儿”才敢玩儿的“一赶三”，让朱媛媛给碰上了。朱媛媛真是个好演员，三个不同的女人，对手是同一个男人，那要演得人物泾渭分明是要看功夫的。朱媛媛也属于“艺高人胆大”，黄春的纯情、杨九红的泼辣、香秀的城府，被朱媛媛演译得都很到位。

    最后要说说舞美。我想，能在国家大剧院进行舞美设计的人，都是心花怒放的。国家大剧院先进的舞台设备，给舞台设计者以展示才华的空间。但是利用好这些设备，为戏剧人物和戏剧情节服务，才是好的舞美设计。《大宅门》的舞美设计是老艺术家薜殿杰，这位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留学欧洲的老舞美设计师，有深厚的舞美设计功力并且不保守，他充分利用国家大剧院立体的舞台设备，把舞台设计成四维空间。让这台根据电视剧改编的舞台剧，可以最大限度地交插利用舞台空间，舞台成为演员可以利用的全方位立体表演区，大大地推进了戏剧效果。

    此剧的长处还有很多，笔者水平不限，难免挂一漏万，但是还想说说此剧的不足。国家话剧院，在国家大剧院戏剧场演出话剧，演员用得着戴M（无线话筒）吗？舞台上基本都是专业科班出身的话剧演员，嗓子连个国家大剧院的戏剧场都驾驭不了？我不信！有人说，斯琴高娃不是话剧演员，年纪又有些大，不用M可能有些吃力。我认识斯琴高娃，她在生活中就是个大嗓门，在国家大剧院戏剧场里演戏，嗓子肯定是没有问题的。这台戏，只所以要让演员戴M，恐怕源自于对演员不大信任，反映的是剧团整体缺乏自信，这在国家话剧院这样的中国话剧第一团是不应该的。我在国家大剧院戏剧场多次看过演出，国外的话剧演员从来没有在这里戴M的。难道中国的演员的嗓子全都不如外国人？看《大宅门》时，我时常被演员失真的嗓子带出戏来，声音不对，感觉演员的情绪就不对。这大大影响了观众的观剧感受，是为非常非常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