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在北京国话先锋小剧场看了裴奎山导演、瑞典斯特林堡原作的话剧《一出梦的戏剧》。这是一出值得关注的好戏。
斯特林堡是世界著名的戏剧家,在国际剧坛具有重要的地位。中国的普通观众可能对斯特林堡不是很熟悉,但他在中国的文学界,戏剧界有非常高的威望。
《一出梦的戏剧》被认为是斯特林堡最难排的一个戏。这出戏中,戏剧情节不连贯,人物语言晦涩,戏中充满了对人类社会的拷问,而这种拷问,带有明显的斯特林堡逻辑。据说,斯特林堡在写这部戏的过程中,曾经三次被送进精神病院,我们可以认为这是斯特林堡在精神极度压抑和极度亢奋交替中完成的作品。这部戏写于1902年,1907年才被推上舞台,可是演出效果不佳,以后几次被搬上舞台,都没有获得太大的成功,尽管斯特林堡本人认为这是他写的最好的一个戏。所以,排演《一出梦的戏剧》,历来被认为是向大师致敬式的挑战。
裴奎山是目前中国的导演新锐。他选择了《一出梦的戏剧》,令人敬佩。
选排经典,最重要的是提练主题。如何不失经典的原貌,又有导演现在的主观思想,是最值得注意的。普遍认为:导演从来不是编剧的忠实解释者,他是根据剧本,重新创作出一台新的舞台艺术品来。这一点,是排演经典的关键。
我认为:裴奎山导演这一台《一出梦的戏剧》,遇到的第一个问题一定是表现形式问题。斯特林堡作为一个一百年前的西方现代派作家。他的这个剧本,充满着对人类的不解,对世界的迷茫,对宇宙的疑问,对生活的呐喊。有的人认为斯特林堡这台戏本身存在一个完整的故事,有的人认为,斯特林堡这个剧本,结构是跳跃性的,思路是不连贯的,逻辑是冲突的。不管怎么理解斯特林堡,有一点认识是基本一致的,就是斯特林堡这个剧本的台词是思辩的,是哲理的,舞台人物大段大段地谈思想,谈道理。这样的戏,确实难排。
我感觉:裴奎山导演采取了现代派的表现手法,这对表现斯特林堡逻辑是适用的。演出开始很长时间,我一直认为这个戏有点儿像现代舞。现代舞的特长是演员形体的张力,舞台道具的象征性。现代舞的肢体语言,最适合表现人失控的情绪。在《一出梦的戏剧》中,导演让台上的七个演员,穿着黑色的衣服,不断摆弄七把高背椅。这七把高背椅在七个黑衣人的摆布下,时而变成人的子宫,时而变成时间通道,时而变成封闭的房子,时而变成实验室,时而变成大海中的沉船,时而变成被焚烧的宫殿.而这些所有的变化,要靠观众对现代艺术的理解,在想像中实现,这就是现代艺术的魅力。象征主义,超现实主义,存在主义,荒诞派,达达派,在这出戏里都出现了。观众可以想像一个精神错乱的灵魂如何在自我折磨,又会想到这个精神错乱的灵魂的胡言乱语,其实说的正是我们身边发生的事,这让人不寒而栗。
这正是斯特林堡的精神世界,这就是斯特林堡逻辑。斯特林堡对人生,对人类,对世界,对宇宙,都发出过愤怒的责问。斯特林堡对人类的种种丑行深表不满,并且敢于拷问整个人类。 而这种拷问,通过戏剧形式来表现是最合适的。这也是为什么戏剧一直被认为是艺术发展到高层次时的产物的原因。
难得这个戏的演员。应该说,斯特林堡这个戏的台词写的有相当多的说教成分。这是这个戏的风格,这样的说教式的语言,准确地反映斯特林堡创作时的精神状态和哲学思考。但是做为演员,在舞台上说政治术语是件很难受的事,可是这台戏的演员们把这些台词说得顺口,有激情,有逻辑。这是不简单的。
这个戏,一步步进入情节,一步步进入激情。把人类想进入一个美妙世界的不可能处理为全剧的高潮,是发人深醒的。观众可以想到,人们舍弃现实生活中美好的东西,去追求一个虚构的理想世界是荒唐的。
看这个戏,我想到一个问题。中国的戏剧走到今天,像斯特林堡这样的大师级的作品,在中国还是鲜为人知的。多年来,有关方面反复强调“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是中国艺术创作必须遵循的规律,把不符合这个规律的艺术品都打成异端,使中国观众离世界先进的现代的艺术形式越来越远。现在,没有人敢公开反对这些艺术流派在中国出现了。可是主流社会其实还是在鼓励“革命的浪漫主义和革命的现实主义相结合”的作品。这种状况严重阻碍了“文化大发展大繁荣”。《一出梦的戏剧》的出现并能得到欢迎和肯定,是有重要意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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