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与当事人关系谈话录（二）

宋振江口述    李文召 韩学敏整理

    办案过程当中当事人的表现也不一样。有的当事人，把事交给你后就什么也不管了，完全信任你。这样反过来让律师有一种责任感，那么律师对这个案子会有一个全盘的考虑，会有一个系统的操作方案。但是也有对律师不信任的当事人。他们有病乱投医，到处找，找一圈回来，凡是他找的人都有一个倾向性，包括检察院、法院的熟人，这些人大多逞能——我行你的律师不行，然后就给他胡出主意，瞎支招。说你的律师应该调查这个，应该做那个等。然后当事人就把这些反馈回来，逼着你去查，你不查他就有意见。其实那些东西和案子不一定有关系，或者时机不到，甚至闹不好还会出现反面效应，但是弄的律师很被动。如果这个案子结果不好了，他就会说，甚至到时候那些熟人或者帮忙的人说，你看看你要是当初查查这个会是怎么样等。有时候他找的法院的人或者其他的人，这些人在拿了好处又达不到受托人目的的时候，也会把责任推到律师身上，会说你的律师没有做到，没有看到，没查到等类似话。那么这个律师和当事人的关系非常难处。处不好，这个结果不利了对你不满意。这还不是最可悲的，最可悲的是把这个案子搞砸了，是由于他们乱找人导致搞砸了，却把责任赖在律师头上，甚至要求退费。

    还有，现在社会环境非常不好，好多人都愿意帮忙，当然多是有偿的。一找谁都说这个你别管了，那个你别管了，纷纷从他们那里领个赏走了，其实也无以回报。回报过来的都是，成了就是他们的功劳，不成就是你律师的责任，你的律师不行。这个倾向是越来越严重。你要遇上这样的当事人，要学会和这样的当事人动心眼儿。一个是该查不该查的东西要注意，当事人的建议不能说都不好，有些东西是真有启发的，你可以采纳；不行的，你就要和当事人解释问题，一定要做到让他比较能口服心服。甚至做接谈笔录——明确责任。

    有些涉及办案中的秘密问题，不能和当事人讲的。当事人和当事人是不一样的，有的当事人是逮住律师的话到处宣扬，有可能是好消息也变成坏消息；还有些就是律师的观点，成熟的不成熟的观点，你给了当事人，他就给你吐噜出去了。这个也是很讨厌的。你和当事人在接触当中的说话，一定要把握住分寸。有些当事人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千万注意这点。这也恐怕是年轻律师不太好办的，一个是自己本身定力就不足，就把持不住，再一个就是光想迎合讨好当事人，这个就容易出麻烦。还有就得跟当事人交谈，沟通的时候，律师是受人之托，人家交给你办一些事，进展情况要是一点也不跟人家沟通，显得对不起他。所以说沟通太及时了也不行，那涉及泄密。反过来说，你沟通不及时，你不泄密，还有泄密的，人家还找了很多人，通过其它渠道都已经泄了，他反过来找你，说你没有给他办事——你看你什么也不知道。其实是你知道，你不告诉他，这个事也是两难，有的时候在接受委托的时候，应该告诉当事人，一是尽量不要乱找，那样的话当事人容易出事，什么伪证啊乱七八糟的给自己找麻烦；再一个乱花钱；第三是有莫名的烦恼。咱不告诉他他心里会安静些，但当事人知道点事又知道不全的时候，弄的他很忐忑、烦乱。同时给咱们也带来不必要的工作压力。我经常遇到这个问题，有时一看到当事人的号码就觉得接还是不接，接了怎么说。一个是说起来没完没了，一个是他问的问题让你很意外，你说还是不说，总是扰乱你的心绪。当事人就给你形成这个印象，完了就难免影响情绪，这样你和当事人再接触的时候，你的口气和神态都能表现出对他的不屑和不满、抱怨等等。这样一来跟当事人的关系就恶化了。所以，事先多给他说明。

    还有在给当事人说的时候防止对当事人“多头”谈话。比如说谁委托的你你就对谁，谈的时候尽量和他单独谈。有些当事人来时领着叔叔大爷的一帮子人来，一般来讲最好小范围的。范围越大的时候说话要注意。有的就是让这些人听进展的，甚至还领着所谓的“明眼儿”来，给你个评判。一到这个时候律师的地位就很危险了，已经开始对你不信任了。这种事也是经常遇到的。所以有时能遇到一个理性的当事人也是很幸福的一件事，因为能省很多烦恼，减少很多不必要的消耗的精力，你就不用考虑你在前方打仗担心后院会起火问题了。这也是个很重要的问题。尤其我们居住的这样的城市，当事人层次高的不多。这点很麻烦。

    有时候包括选案子也是一样，到什么境界这个律师就比较成功了——你能选择案子，你能选当事人。像你们年轻人案源有限，不能选案子，不能选当事人，是案子选你，这就麻烦了。这跟搞对象一样，不是别人追你，是你在追别人，这是很痛苦的，这有得着追还不错呢，没有选择，是很讨厌的。你怎么能知道你面对的当事人他精神上没有障碍啊，你在接待当事人的时候你可能会认真的和他谈，但是他是个什么人，正常吗？来之前也不会在脑门上刻着“我是神经病”。一定要从和他谈话中明白他，起码看是否已经是“偏执型”的，已进入这个状态这个案子就不要再谈了。

    当事人什么人都有，有糊涂虫也有明白人，遇上糊涂虫他会歪曲你的意思。你看李庄案中龚刚模这种当事人，出卖你的都有，不要管这个案子该不该出卖你，他就是出卖你了。所以说律师和当事人的距离要把握住。那个案子提到要和法官保持距离，这个也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跟当事人也是这样。看微博上还有个攻击我的人呢。说什么把律师定为中介机构，这是政府的定义，说律师是独立的。律师不是中介机构？起码在一定意义上是中介机构，是中介服务的。代理人不就是个桥梁嘛。你只有保持距离你才能安全，无论在调查取证还是在出庭辩护，切记你是一个理性的、独立的特定身份的代理人，绝不要把自己等同于当事人。有的人就是整天和当事人搅合在一起，不保持距离你还能收费吗？给当事人也得耍心眼儿，你不耍心眼儿，毫无保留的都告诉他们，会导致事后反咬你一口。你怎么办，把法官们也都连累了。和他们搅合在一起，吃吃喝喝难免吹吹打打，最后不是这个结果。其实律师很难做。要不说好人难当。

    律师和当事人、法官能否成为朋友：在你工作当中，你的律师生涯遇到的这两类人，能不能交朋友，有没有真朋友。我要回答的最简单的说，法官和律师当中都有朋友，但不是都是朋友。因为朋友涉及一些志趣、情投意合等。你在这方面是强项，人家可能在另一方面是强项，有的可能是做人非常好。法官也好，当事人也好，事业成功的人可以说都是你学习的良师益友。前面我们一直讲的内容是从我们的职业、经营角度来说的。现在要是说往你的内心深处走一走，谈人生的话，这里面都有朋友，而且这些朋友对你的事业也是有帮助的，甚至帮助很大。这里头没有铜臭味，没有功利色彩，这是真朋友。但这个肯定是不多的，知音，哪有那么多知音啊，你不要追求每一个法官或者每一个当事人都成为朋友，那不可能的，这里面就有一个沙里淘金的过程。我经常有一些外地法官和外地的当事人，就一个案子，有时候往往是有相见恨晚，一见如故的感觉。案子结束后也会再联系，即使不联系，也是“不思量自难忘”的那种感觉，有事没事的一但想起来了，非常温馨。不是我们律师跟法官送礼，法官也有给我送礼的，但是那不叫礼，是纪念品。礼尚往来。从最高法院到各级法院，本地法院和外地法院，都有这样的朋友，这就没有功利了。真正朋友你不要求多，而且是可遇而不可求的。

    回应“这是庸俗关系学”的观点：首先说“俗”的未必“庸”。关系学应该承认也是一门科学，这个问题值得探讨。应该说这里面有俗的东西，所谓“俗”，它就是贴近实际工作的，具体操作层面的，但是“俗”不一定是庸俗。因为它不是粗俗鄙陋，低级不堪的。它是心得体会，经验之谈。且是青年律师需要掌握的。再一个就是术和道的关系问题，我们讲的就是术，在这儿没有讲道。所以说你要把你心中的明灯和你手下工作结合起来。我们在做这个的时候，你要抬头看，不要忘记了你心中那盏明灯。只不过我在说手下操作的时候没有提那盏灯而已。你看的时候却忘了那盏灯，你说它庸俗。可是我并没有忘记，只是你忘了。只讲道对你们这个阶层的人毫无意义，那纯粹是坐而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