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永锋

    北京的空气，这几天颜值颇高。以至于人们开始怀疑，曾经盛大的雾霾，可能全都是幻觉。同样，2013年1月1日以来，一些城市开始“诚实地公布实时空气质量”，让憨厚而朴素的人们，也产生过幻觉，以为中国的环境排放数据，从此走向了全面的透明。
    有趣的是，环保部今天通报，有7家企业，环境监测数据，仍旧在公然造假。这给了全国所有期待环境信息透明的公众，一个重重的“当头棒喝”。
    一些人可能就此醒来了，发现幻觉真的是幻觉。虽然产生幻觉的动力，未来也仍旧会存在。
    一个地方的环境质量，往往要从两个方面去考量。一是从企业的排放数据去考量，二是从政府公布的区域环境数据去考量。
    企业排放的数据，其实也没有什么稀奇。中国的企业是分等级的，至少分为国家控制、省市控制、当地城市控制等级别。按照环保部门的说法，“国控”的企业，其企业的排放口，都是装着“实时在线检测仪”的。所谓的实时，就是其检测到的所有数据，都可传到环保部门的网站上。所谓的在线，就是其24小时都可实现不间断的检测。当然，检测的内容，比较少。排放脏空气的企业，只测二氧化硫、氮氧化物；排放污水的企业，只测COD和氨氮。
　　但即使这样，检测数据也仍旧可以造假。原因有二，一是有些企业可以把检测数据的底值进行修改，让其永远不超标。二是由于数据只传到环保部门的内网里，因此，即使数据已经超标报警，环保局的人也仍旧可以装作不知道，因为无知的公众永远都无法知情。即使公众开始抱怨或者举报，也仍旧可以以“检测达标”来敷衍过关。
　  同样令人发指的是，由各地政府“属地管辖”，负责检测的“区域环境质量”，也和企业一样，同样可以率性造假。造假的方式，一是修改检测仪的本底值。二是对检测子站传上来的数据，进行精心的“选择和平均”，让其永远看上去不像真实的那么严重。
　　那么问题来了，有人肯定在问，现在不是有环保组织在收集这些国控、省控、国家断面、省级断面的监测数据，并通过手机APP，实时推送给大家了吗？一些省市，不也是诚实地把所有的信息，都公布在了环保监测部门的网上；任何人可在任何时候上去查看比对了吗？怎么还会有可能进行造假呢？
    细分析起来，不外乎三个原因。
    第一个缘由，是当前的检测内容，就那么两三项，本来就是“故意造假，压低风险”的嫌疑。因为像垃圾焚烧厂，排放到空气中的物质，至少几千种。环保部门安装的检测仪，就检测那么两三种，本身，就有刻意对一些更危险的、更不确定的物质进行“有意放过”，让公众无法感知到。物质都是存在的，你没检测到，不一定等于含量很低。你没检测到，不一定不发生灾害。但妙就妙在，只要你没检测到，一切都可以装作不存在。只要没有证据，公众想要维护权益，想要追究责任，就没有了立足点。
    第二个原因，是公众的独立检测意识还不够强烈。当今技术发达，各种检测仪都在向便携化、傻瓜化、在线化发展；任何人只要愿意，随时可检测身边的空气、水、土壤、噪音、重金属、温度等各种污染信息。同时，商业检测公司、高校的检测平台，也都非常的丰盛和便利。任何人只要愿意，都可以委托这些机构进行独立检测。可惜，大家对身边的环境，仍旧存在于用嘴巴去尝，用鼻子去闻，用身体去承受的状态。即使得了重病，受了剧毒，也仍旧没有去检测一下自己的身体和身边环境的意识。于是，既然大家不主张独立检测，自然也就丧失了戳破那些监测数据造假的能力，丧失了监督政府和企业诚实排放的能力。
    第三个可能，是一些政府和企业仍旧存在侥幸心理。他们在和公众赌博，和环境赌博，和同行赌博。他们在赌公众不会察觉他们的造假行为。他们在赌环境监察机关、新闻媒体不会调查他们的造假行为，他们在赌自己的造假行为不会给自己的身体带来危害；他们在赌这些依赖造假而肆意排放的污染物，会在环境里无声无息地消失。我们完全可以相信，当前被揭露出来的只是少数，更多的企业，仍旧在一边堂而皇之地声称自己是绿色企业、清洁生产，一边暗地里铺设暗管、编造数据、趁黑夜和雨天任性偷排。
    以上三个原因总结在一起，核心的原因，就是超标排放污染物的行为，故意进行环境监测数据造假的行为，虚假编造环评报告的行为，仍旧没有得到应有的惩罚。新《环保法》施行，已经半年了，目前尚未看到有一家企业，被处罚得倾家荡产。也仍旧没有看到一家企业，被“环境公益诉讼”逼迫得主动升级，更没有看到一家企业，向污染受害者、向长久受害的环境，表示过那么一丝丝的歉意。整个社会，造假和排污仍旧是企业主要生存之道的形势下，肯定有更多的企业仍旧试图欺骗公众以蒙混过关。
    要改变这个现状也不是很艰难，只需要推进信息公开和公众参与，让造假者无处藏身、接受严惩。第一个办法，是要求所有的企业实时公示其所有的污染排放信息。同时，允许企业让环保组织、周边公众自由进入参观和监督。第二个办法，是要求所有的政府部门，把当地区域所有的环境信息，都诚实地、明显地昭告天下，同时，允许环保组织或者好奇公众，对所有的监测站、监测台进行独立民间比对监督。第三个办法，是对所有涉及环评造假、监测数据造假、排放数据造假的企业，进行严厉的处罚，让其一旦造假，马上付出沉重的代价，相信这些企业权衡再三、思索再四，就可能在一夜之间弃恶从良。
    换句话说，只有信息彻底公开，只有公众全面参与，只有法律严格坚挺，才是企业和政府监测数据不造假的唯一希望。（2015.6.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