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两派间的暗争明斗终于结束了,人们再不用提心吊胆地生活了,一切都恢复了往昔的平静。
又是一个春暖花开的季节,祖倩已到了上小学的年龄。一大早,她就欢欣鼓舞,背起母亲连夜为她翻新的布书包,一蹦一跳出了门。正在这时,迎面蹦蹦跳跳来了好伙伴颜燕玲,两个衣裤不新但干净整洁的女孩子鸟儿般顺着河道杨柳林荫道,穿过小庙,走进了小学校。
第一次进学校,祖倩心花怒放。想想昨天报名时的情景,她的心里又有一丝哀凉。学费和书费加起来共一块三毛钱,为这一块三毛钱愁煞了母亲柳秋桂。当时,母亲正和队里一群头顶手帕的妇女们在饲养室门前打粪。开春了,把生产队整个冬季积攒下的牛粪用小铁铲一小块一小块地砸开。冻结得坚硬的粪块,一撬一大块,妇女们围成一圈,坐着小木凳,一点一点敲开,拉到返青的麦地里。
祖倩偎擦着母亲的身子,眼看着日头一杆多高了,同龄的人纷纷去学校报名了,她急得心头起火,双腿不住地摇摆,碰磕母亲忙着不停干活的胳膊。
女儿哪知母亲的作难,柳秋桂看上去平静的样子,其实心如猫抓一样,她想,要是娃她大在,就不用自己来操这份心了。一团雾似的云游过头顶,从贫瘠的妇女们的脊背悠过,给柳秋桂心里投下了不泯的阴影。她在脑子里来回颠腾着说:“再难也不能叫没了大的娃跟人不一样。”
直到歇晌的功夫,柳秋桂趁别人回家给娃拾掇饭的时间,把后院里平时捡拾起来的玻璃碴收拾到笼里,满满一笼哩,足有十几斤。然后又拿了一根长竹杆,到河沿上的皂荚树下,把去年没打完的干皂荚一个不剩地打下来。每打下一个,祖倩就往笼里拾一个。一群麻雀喳喳叫着从树梢间惊飞而过,雀屎卟卟地掉在脚下的土窝里,或是人的肩上、头上。祖倩恨不得那群麻麻的小雀就是一只只干皂荚呢,被她快快地捡进笼里,然后和母亲抬到一公里外的供销社去卖了,换回上学的钱。
当别人的孩子都报完了名,快下午时,祖倩才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学校报了名。自长这么大,祖倩第一次感受到了钱这东西给人带来的艰难。
随着时间的推移,狼娃的狼心也随之长大了。他看不惯村里人用看耍猴似的眼光瞅他那只不停眨巴但不能转动的眼窝子,但更伤他自尊心的是那个牟聪灵。一想到她窈窕的身材,和那肉墩墩的两坨尻蛋子,他就恨不能抱住那肉蛋子咬一口。
春夜是迷人的,一勾弯月冷黢黢地看着村野人家,思春的猫拼命怪叫,叫得人心烦意乱。没有点灯,狼娃一个人在自己的小厦房里,一会儿直戳戳地坐起来,一会儿又挺挺地“通”一声倒下。他在心里骂牟家的聪灵,狗日的,两个奶子颤颤索索,咋就不能像这叫春的母猫一样,在我的小窗外叫唤呢?一想到少女饱满颤悠的两只大奶,狼娃裤裆里的那个东西就“噌”地一下勃起了,他感到血不住地倒流向头部,又“哗”地冲到下部,直冲得他眼冒金星,燥热难耐。他伸手抓住下身那个硬梆梆作怪的货,在炕上驴儿似的打了几个滚,一股热乎乎、粘不叽叽的稠浆糊一样的东西喷了出来,濡湿了裤裆。
折腾了一阵子后,狼娃没有脱掉湿裤子,死了一样四仰八叉躺在炕上。外面的猫还在撕心裂肺地狂叫不止,偶尔有鸟的一两声惺鸣。就这样安静了一会儿,狼娃刚刚平静的心血又骤起,裤裆里的那个东西又开始作怪了,且随他的大脑神经一阵一阵热辣辣地挺起。他又想到了聪灵的尻蛋子,还有白晰的脖项,粉嫩的脸蛋儿,蘑菇样的耳朵以及鼓悠悠的两团奶子……他的手没处揣摸了,他想每天晚上搂着这么一个散发着花儿般香粉气、软绵绵面条一样的女人,双手捧住白亮亮、饱含着乳汁的奶子该有多好。想着想着,狼娃的涎水顺着嘴角直往下淌。他“吱”一声吸吮了口水,酸酸的,香香的。他再三折腾,却怎么也没出现上一次的畅快。他一翻身,将薄软的被子搂抱在身下,把滚烫的脸深深地埋在破棉絮里。
“我日你妈!”狼娃咬牙切齿地骂聪灵:“你还勾引那两个货哩,把我狼娃不在眼里磨,总有一天我狼娃要叫你知道狼的厉害!我日你八辈子先人,等哪天你成了我嘴里的肉了,看你还认得我狼娃不!”
狼娃摸黑脱了湿裤子,精尻子(光屁股)走到院里。井沿上的柿子树花开得正繁,一股涩涩的青蛋柿子味极浓地散布在院内。骚情的猫的叫声更是怪怪的,叫得狼娃心烦意乱。忽然听见肚子咕嘟嘟叫起来,他这才意识到已饥饿得肠胃如猫爪抓。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这个时间是庄户人家最难熬的季节,往年的旧粮已吃光刮净,就等着新麦熟哩。家家的饭稀得能照出人影。饥饿成了人们的第一大敌。
“喵呜——”那只叫春的猫一声惨叫,“咚”地一下就滑下墙头,摔到了院子墙根底下。狼娃快速地扑闪了几下眼睛,猛地一跃身扑上去,双手抓住热腾腾的猫。站起身,往上一掂,掂出了猫的肥瘦。狼娃咧嘴笑了,咬紧牙关对猫恶声恶气地说:“怪你太骚情,嘶叫个没完。正好,老子好久没见过荤腥了。甭怪我噢,是你送到我手里的。”话没落音,猫就如射出的箭一般被重重地摔到了捶布石上。可怜的猫连发出最后一声叫唤也没来得及,就这样呜呼归天了。
狼娃三下五除二扒了猫皮,洗也不洗,就撂进大口铁锅,抓了半把盐撂进去,架起麦秸火烧起来。
没多长时间,浓浓的肉香味从东巷子的第一家院里升起,迅速弥漫全村。
这个时月,村里家家没粮吃,户户人家的婆娘女子都挎着篮子满地里寻找可食用的野菜充饥,就连刚出叶的榆树也被人抢着捋了个净光,地里除了麦子苗之外,一律被人割挖得红光红光的。半大子娃,不论男娃还是女娃,放了学自知家里没有充饥的东西,就三个一伙,两个一帮地去野地寻可食的东西,人人见绿不饶,个个饥皮寡肉,有一顿麸皮做的窝窝头就算是上好的美餐了。尽管夜已深,但诱人的肉香还是叩开了饥饿难眠的村人的门,家家户户的门吱咛吱咛地开了,人人猛吸着来自巷子东头的香味,似乎要将那肉吸进自己的肚里一样,个个贪婪地伸长了脖子,不住地咽着口水,两耳背后一会儿一个坑。
同睡在一张炕上的耀昭、耀民来到了煮肉的院子。院里已点起了如豆的一盏灯,就放在柿树下的青石上。一看见血糊溜拉的猫皮,耀昭拉起耀民的手,一捂嘴跑了出来。
俩人跑到了东场。空旷的碾麦场已被生产队的社员碾砸得光滑滑、平板板,只等麦黄鸟歌声响起,麦镰飞舞的那一刻的到来。
“狼娃这家伙心太残。”耀昭止住了翻江倒海欲呕吐的潮气,双手往腰间一叉,似笑非笑道:“他竟然能扯了猫皮,还能吃下猫肉?”
“嘿嘿,嘿嘿。”耀民的大眼睛笑成了两个弯儿,“一个人一个天性么。”
“你这家伙,对啥都麻木不仁。”耀昭的语气夹杂些许责备。耀民嘿嘿一笑作答。
第五章
时间的年轮又转了半年。后来,村里住进了工作组。白天社员们除了上地干活,天天晚上喝了汤就集中在东场的石碾盘周围开会。
一盏带玻璃罩的马灯,在石碾盘的碌碡上一放,招得蜢蝇虫蚋粘满了玻璃罩,有蛾子时不时地朝灯火上卟卟地飞撞,直撞得跌下来。社员们男的叼着大烟袋,圪蹴(蹲)在石碾边,一边吧哒吧哒抽烟,一边不住地打着蚊子、蜢蝇;妇女们不失时地往灯下围,借助灯光做鞋衲底。几米之外的河道边,河水淙淙,从不停歇地歌唱着人间的悲酸。萤火虫忽忽闪闪,上下飞动,成了娃们追逐的玩物。
工作组人员比起庄稼汉要斯文得多。一个叫王得娃的,长得白白净净,尖嘴瘦腮,一双细小的眼睛,尖而挺的鼻子,说话常拖娘娘腔,是工作组的组长。
“阶级斗争要一抓到底!”王得娃一捋白的确良衬衫袖,露出青筋突暴的胳膊,就势往碾盘上一圪蹴,尖腔尖嗓地说:“阶级斗争,就是要不分兄弟姐妹,不分父子母女,一律都要在阶级立场上站稳脚跟,彻底划清界线!”
人窝里“卟”地一声响起了放屁声,想笑的人扬脸一看王得娃,见那张白脸上没有一点笑的意思,也就强忍着笑,抿起嘴,抖动着双肩,让笑从鼻孔“卟卟卟”地喷出去。接着,人人肚子咕咕嘟嘟,响作一团,组成饥饿大合唱。老队长颜二顺站立起来,往烂了绑子的鞋底叩了叩烟锅,瘦削的双颊吸进去两个坑,干柴棍一样的双腿青筋暴起,如蚯蚓样缠绕着皮包骨头的腿。他双手撑住腰,凹进去的肚皮黑皱巴巴的,敞开的青布衫打了几处黑补丁。他走到王得娃跟前说:“今儿黑就到这吧。社员们吃糠咽菜,干一天活肚子早空空的咧。再说,明早一个早还要下地哩。”
老队长的眼睛粘糊糊的,他就势用手在肚子上揉了揉,“卟一哇”一声一个响屁出来,这回离得最近的王得娃先抖动双肩笑了起来,双眼变成了两条线。社员们“哄”一下笑得前仰后合。“饥屁冷尿热瞌睡嘛。”颜二顺没有笑,一边为自己解窘,一边就听见在笑浪中不时夹杂着“卟卟”的屁声。
没有月亮,星星也不明亮,一颗贼星从东场上空划过,把贫穷和饥饿拖得老长老长。
一场前所未有的阶级斗争在村里搞得火红,颜狼娃成了王得娃培养起来的积极分子,一时在村里红得发紫。人人见他怕他,单怕被他瞧着不顺眼了,去工作组一检举揭发,就要挨批斗,被游行。
狼娃也自鸣得意,走路都“腾腾腾”的脚后跟不着地,脸膛也变得又红又紫了,白眼窝子瞅人时更给人一股寒气。
狼娃走路飘起来了。他还要再发展一批能踢能咬的年轻积极分子,他要在终南山下刮一股十二级台风,叫终南山远远近近的人见了他都吓得屁滚尿流。
在发展一批新的积极分子的时候,狼娃始终忘不了牟聪灵,忘不掉牟聪灵对他的不屑一顾,这深深地刺伤了他的心,他伺机寻找机会,他要让牟聪灵认得他。
机会终于来了。
这是一个玉米棒掰上场的金秋时日,狼娃带着七八个本村的积极分子翻墙进了牟栓牢的屋。懒性十足的牟栓牢做梦也没想到,他正在门道里的一张破席上睡得正香,就被狼娃一伙五花大绑地推出了院子,一直顺河沿把他搡到专供关人用的一空院里,又送进了一小房子。小房子门上了锁,仅有两扇木格窗子,没有玻璃遮挡,牟栓牢就扒住窗户向外喊:“这咋呢?梦不着气气就把人关起来了。犯了哪家王法了?”
“你少喊,少喊!”狼娃背着手过来,白眼窝子快速眨动着,对着窗里的人说:“你当年从山里头掮过木椽,到山外来卖过没?”
“掮木椽又犯啥法?”牟栓牢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是个投机倒把分子!”狼娃恶狠狠甩下一句话,走了。
“妈呀。”栓牢腿一软,就势溜了下去。
天麻擦黑时,聪灵来给继父送饭。今儿刚分了新挖的红薯,在锅里蒸了,趁热送来。
“大,你趁热快吃。”聪灵将包着热红薯的黑乎乎的家织布手巾从窗格子间递进去。
“灵娃,你说这啥时候能把大放出去呢?”懒汉继父可怜兮兮的样子,让聪灵顿生怜悯,她安慰说:“大,你甭急,咱又没杀人放火干坏事,很快就会没事的。”
倒背着手的狼娃过来了,冲聪灵的后背“哼”了一声,嘴角往上翘了翘:“聪灵,放聪明些,加入到我这行当里来,才是识抬举!”他把最后三个字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声音又狠又显得气急败坏。
牟聪灵白嫩的脸蛋“腾”地起了红晕,她转过身,眼睛不离地,对狼娃说:“叔。按辈份我该称呼你叔。侄女没你那本事!”说完,长辫子垂柳一样在柔韧有性的尻蛋(屁股蛋)上来回摆着,走了。狼娃直勾勾瞅着聪灵的背影出了大院门,上了河沿。
两朵白云游弋上来,把影子投在杂草丛生的大院里。狼娃狗一样腊黄着脸,木呆呆地站了半晌,猛一脚把前面的一小块石头踢出,石头块飞上了院墙,把愤怒也踢上了墙。
“好,你等着!”这是狼娃恶狠狠地从心底发出的挑战。
大队部的院子处在村西颜家河的下游,出了院子仅几步就到了河边。狼娃一走出院子破损的木门,就势蹲在河沿一土塄凹陷处,双手往河水里一掬,“噗噗”地刚洗了个脸,这时,从上游不远处的木桥上蹒跚着来了拄拐棍的牟树茂。牟树茂和牟聪灵是同一辈份的人,也把狼娃唤作叔。
“狼娃子叔呀。”才40多岁的树茂,走路就一拐一瘸的,颤颤悠悠,二级风都能吹倒似的,老是弓曲着腰,直不起来,双眼时常像害红眼病一样,红得发肿,眼屎粘得眼皮总是启开两条缝。一辈子没娶下个婆娘,孤身独立,住在东场最边的一间小屋里。他身上散发出刺鼻的汗味和烟熏味,破衣烂衫的襟前已被垢痂板结得发黑发亮。他总是趿拉着已没了鞋后跟和鞋绑子的鞋,只用脚梢挑着,才往前擦着地面挪动脚步,他的形象把一个鳏夫的凄苦表述到了极尽。他慢声慢语地唤了狼娃一声,擦着地皮磨了过来:“我给你佛(说),制服女人的办法是,那八岁的女子要拍着睡,十八岁的女子要哄着睡,二十八岁的女子教你睡,三十八的女子拉你睡……”
牟树茂流着涎水,说着说着就蜷着腰走了。狼娃歪着头盯着那可怜的鳏夫孤苦伶仃的背影瞅了半天,“扑嗤”一声笑了,琢磨着他刚才的话,觉得蛮新鲜,想,这没沾过女人边的男人把女人也琢磨得这么透,怪。
狼娃的积极分子队伍越来越大,很快发展到周围几个村庄。他白天领着一帮子人牵着戴高纸帽的人走村串街,进行游行,还出奇地把喇叭给犯人,让犯人自己边走边喊:“我叫xxx,是x x村的人,投机倒把……”狼娃的名子很快在终南山下被人传说,他也费尽了心机,出尽了风头,甚至游街游到南川县县城去了。
耀昭从距家三里多路的芦苇林里掐了一满篮子野水芹菜,兴冲冲往村里赶。挽到齐膝盖处的裤子还滴哒着带青泥的水滴。鲜嫩翠绿的野菜还带着浓浓的水腥气。这野水芹菜不但没一点毒,人吃了还清火败毒,是上好的充饥菜。耀昭每次都会满载而归,他从不会像村里大多数小伙儿一样,每次提空篮出去,回来还是空篮一个。他庆幸自己在这方面贼灵,他的腿脚行动起来快又准确。他可以跑三里四里的路,钻到人很少去的野芦苇地里,没人跟他抢,也没一个人跟他争。他猫着腰在苇子中间穿梭,齐腿肚深的水,正当午时蒸热蒸热的,时有蚂蝗不小心就扣上腿来。在这方面,他最有经验,这蚂蝗是专吸人血的,你用手抓不下来,用指头挖不下来,只有你狠着劲朝蚂蝗粘住的地方“啪”地一把掌,这蚂蝗就“咕咚”一声掉进了水里。偌大的苇子林,空旷寂寥,四野静悄悄一片,只有他来回走动时搅得水发出咕哝咕哝的响声,惊起水鸟扑噜噜飞起来,呱呱乱叫。耀昭从不惧怕,干起活来又蛮又卖力,他只想到快点掐满菜篮就旗开得胜了。一团团的水芹菜高又鲜又嫩,齐刷刷一把又一把摆摞了上来,这下令全家人可以吃上一两天了。有时碰了好运,他还会摸一窝鸟蛋兜回家,给全家人犒劳一顿。
耀昭走到桥头,碰到了掮着铁锨的聪灵,姑娘一看到小伙子,脸忽地就飞上了红晕。
“你……你上地去呀?”对方的害羞让快嘴快语的耀昭也口吃了,他没话找话。
“你咋掐了这么多的水芹菜,你真能。”聪灵不大的圆眼饱溢着敬佩和爱慕,她用眼角瞭了一下耀昭的脸,把爱意传给了他。然后,一呶嘴示意小伙:“走,上菜庵子歇一会儿。”
菜庵子是生产队搭建的草庵,专用来看守菜园子用的。在这里,前面是队里的菜地,仅有2亩多,向西是队里的一片莲菜池,莲叶已不翠绿,泛起了黑青色。菜庵子顶多有五六平方米,一张土炕就占去了一大半。
进了草庵,聪灵忽然冲耀昭哭起来,边哭边数落:“你嫌俺咋?嫌俺没啥文化?可俺自己学着裁剪手艺哩。俺能吃苦,能给你过好日子。俺跟了你,辱没不了你。”
耀昭被这突然袭来的泪人儿哭数得手足无措,瞪大了眼,半张开嘴,说不上话来。
“不……不是,不是。”
一听这话,聪灵立刻擦了眼泪,嗔怪道:“你快托个媒人来,把俺娶回去,谁就再也不敢欺负俺了。”
一绺徐风顺门道掠过,带着浓烈的秋的气息,吹在耀昭的心头。他的心慌乱得如同门外欲干枯的茅苇草。他一时语塞,一句话梗在喉咙,无法对这如水的女子说清。
“耀昭。”聪灵痴情地喃喃着,一下子扑上来就用双臂勾住了耀昭的脖子。一直坐在炕沿上默不作声的耀昭感到对方将女性特有的带着浓厚的香粉气味扑在他的发际,轻拂在了他的脸上。随着藕节般白嫩细腻又光洁的胳膊一搭上他的脖颈,接着柔软温热的身躯又拥来,两团饱蓄着乳香的乳房,像热乎乎、白煊煊喷香的馒头偎在他的胸部。天旋起来了,云里雾里,耀昭感到热血汨汨地向头部、脸上倒流。第一次被女性的热身偎住,他醉了。
“喳喳喳”,一只惊叫的麻雀落在门口的土堆上,歪着圆溜溜的头向里边张望。耀昭忙不迭撑开对方的手,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我不嫌你。只是……只是我的条件还不成熟。你甭往心上去……如果我早早成了家,就没前程咧。跟我大哥一样,一辈子只有围着小家转。”
聪灵一下子被对方的话击愣了神,她呆呆地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当眼里盈满了泪水时,她猛地上去抱住耀昭的额头连亲了两下,然后一转身就一溜烟跑出了门。
耀昭的脸煞白,呆立在草庵的地上,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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