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伟的夜袭
作者:景江
我永不能忘掉,这壮美的伟观:在一个月白风清之夜,我空军作了一次英勇的夜袭。
秋天空气是那么高爽,傍晚在少女的眼睛似的清远的青天上,一轮淡白的月轮占着,人们都知道,今宵将是一个皎洁的月夜。天还未黑,星就闪动他金色的眼睛,接着这轮明月也舒出了他的光波。在中国对于颜色的分别中本自有“月白”的一种月的颜色,实在应该独辟一种的。因为牠不是白——比白多些微青和嫩黄,但也不能就说微青或嫩黄,因为他还有光亮的银色。
本来,无论秋月何等明净,大上海的中心地的人,是不会感到的。因为数不淸的电灯拼成了
一道光,使明月完全失色。就是月光不为所夺,人们也完全给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引去了。
沪战开始,霓虹灯光一扫而空,就是电灯也只在几个最高阁楼的小窗中亮着。我真怀疑这明月
是来报复几十年来的仇恨吧!他似乎把所有的光波尽量的舒出,把世界完全浸在水晶瓶里。忽然我的不可改的劣根性又发了,“趁此炮火暂息的时候,且到屋顶看一回月再说。”于是跋着鞋,走上了屋顶。
全上海都像蒙上了一层玻璃纸,而在灯光下照着,光明莹徹。黄浦江像一瓯牛奶,凝重而光洁。月很圆,星稀得很,除了很远的天末,更没有一丝云彩。
忽然,黄浦江的日本军舰,发出一种奇怪的呼声。几天的经验使我知道这是我军空袭时日方的警号。警号还没有断绝,空中就起了一阵宏大的机声,我便抬头看去。起初是什么也看不到,后来,穷尽了我目力,才看到先后五六架飞机,很快的从西南飞来。他们飞得很高,使人想起春天专爱在白云上钉着丁字玩的燕子。但到租界的上空,最先一只,忽然流星一样的斜下,这完全像失去了驾驶人一样的斜坠,但是,我们立刻就知道这是掷弹的准备,因为当日本军的高射炮发出了一团团浓烟时,牠又很快的飞了上去。高射炮又多了几个,围着牠打去,他就一直向南飞。
就在这高射炮开得最激烈时,上下盘旋的几只,忽然用了最高的速度,从高射炮的浓烟里掠过去,接连的向虹口日军阵地投下好几枚扎带,立刻浓烟就像夏天雷雨时黑云似的翻了上来。
日军的高射炮,为这出奇的袭击所震慑。他一时似乎很不方便对正方向,直到第一个炮弹开出后,浓烟已经成为天然的烟雾,而我们的飞机,却再就原来地位,投掷了几个炸弹。
黑烟迷漫了半天,最上最浓,中间稍淡,最下简直是通红的火焰了。东虹口是日军的阵地,他们据险而守,取攻势的我军在前进上比较费力,现在这样的轰炸是非常有利于我们的进攻的。
烟越来越多,我们的飞机已经安全的飞回了。而日军的高射炮静止下来。
夜气还是那么清,月还是那么明。这壮烈的一幕,已经在这秋夜中表现过了。英勇的空军啊!青天是更好也没有的大纸,你们用你们的武器与热血,在这伟大的纸张上写作绝世的伟作吧!这伟作将永不泯灭,将永远的光辉。
我们的空军是向东北方面去的。吴淞口外敌人的兵舰和援兵是很多很多的停留在那里。我想你们趁此明朗的秋之夜,是会去从事更伟大的著作吧!那么上是青天,下是碧海,你们将更大的挥洒热血!“苍鹰劈大海”我心醉着他的雄姿,何况是你们呢,何况你们!
真是大时代啊,你使我看到这壮美的伟观!
——选自《飞将军抗战记》,抗战出版社,193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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