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读宋人赵与时《宾退录》
(2015-06-25 19:18: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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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子小人赵与品藻古今富贵 |
分类： 随笔杂感 |
赵与时，字行之，一字德行，南宋末人，宋太祖赵匡胤七世孙。宝庆（公元1225—1227年）进士，官丽水丞。《宾退录》十卷，写二宋典章和遗闻轶事，是宋人笔记的上乘之作。（上海古籍出版社1983年8月版，齐治平校点。）宾退录，意为宾客退而笔于牍也。
“《诗眼》论晏公诗：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句即妇人语，反驳曰：乐天诗：欲留所欢待富贵，富贵不来所欢去。‘年少抛人’与‘所欢去’不同。”
年少无知，不懂感情，故抛人容易。‘富贵不得所欢去’完全是着眼与富贵，是没有真感情的。
“绍兴癸丑，岳武穆提兵平虔、吉群盗。道出新淦。题诗青泥市萧寺壁间云：
雄气堂堂贯斗牛，誓将直节报君仇。
斩断顽恶还车驾，不问登坛万户侯。”
武将岳飞的诗气魄大，不记个人得失，然忠君思想严重。
读书啊读书，越读越戆，到头来空无一物，唯有友情最可贵。
“吾不试故艺。余妄意谓夫子天纵之圣，艺皆不学而能，非若常人尝试而为之。故其多能皆本于自然，而非有意于多能也。古今诸家皆无此说，余亦未敢自以为是。”
靠学而得的技艺，皆不会是一流的，一流的技艺全是本于自然的。
“《穆天子传》书八骏之名：赤骥、盗骊、白义、踰轮、山子、渠黄、华骝、绿耳。”
八骏究竟指什么，其实不知，录此备用。
“刘下功，字子民，滨州安定人。六岁误触瓮碎后，筑环堵于家门之后圃，不语不出者三十年，或食或不食。王子裳侍郎，其外兄也，尝问以修行之术。曰：非道亦非律，又非虚空禅。独守一亩宅，唯耕己心田。又云：以手扪胸，欲心清净，以手上下；欲气升降。每云：常人以嗜欲杀身，以货财杀子孙，以政事杀民，以学术杀天下后世。吾无是四者，岂不快哉！靖康之变，不知所终。”
不涉世事闭门独修，悟人世害人之源，深刻！
“胡忠简之贬，李似之侍郎书十事以赠：一曰有天命，有君命，不择地而安之。二曰唯君子困而不失其所亨。三曰名节之士犹未及道，更宜进步。四曰境界违顺，当以初心对治。五曰子厚居柳筑愚溪，东坡居惠筑鹤观，若将终身焉。六曰无我方能作为大事。七曰天将任之，必大有催抑。八曰建立功名，非知道者不能。九曰太刚恐易折，须养以浑厚。十曰学必明心，记问辨说皆余事。”
这十条，在逆境的为人做事都说到了。做到了，可以安心对待人生任何境界。
“古樂府《木兰辞》文字奇古，而‘送儿归故乡’何哉？儿者，妇人之称也。”
古语“儿”居然是妇人之称，汉字博大精深！
“太宗尝谓宰相曰：流俗有言：人生如病疟，于大寒大暑中过岁，寒暑迭变，不觉成衰老。苟不竞为善事，虚度流年，良可惜也！《宗门武库》载五祖亦有此言。《唐摭（zhi）言》载赵牧《对酒》诗有‘人生如疟在须臾，何乃自苦八尺躯’之句。”
还是太宗、五祖的话有教益。人生苦短，就要多行善事。而赵牧的诗则是劝人及时行乐了。（卷一）
“曲忠壮在蜀有诗云：破碎江山不足论，何时重到渭南村。一声长啸东风里，多少未归人断魂。”
江山破碎思故乡，长啸声里人断肠。
“孔子曰：‘君子周而不比，小人比而不周。’‘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君子易事而难说也，说之不以道。不说也；及其使人也，器之。小人难事而易说也，说之虽不以道，说也；及其使人也，求备焉。’‘君子泰而不骄，小人骄而不泰。’‘君子上达，小人下达。’‘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君子不可小知，而可大受也；小人不可大受，而可小知也。’君子小人之情状，其判如此，为士者当知所择矣！”
君子小人之状分明，知道自警，则必君子无疑，作者赵与时是也。
评书法、评诗文、评文人，比喻精妙。如评东坡：“东坡如屈注天潢，倒连沧海，变眩百怪，终归雄浑。”“独杜工部如周公制作，后世莫能拟议。”可惜篇幅太长而不录，欲知具体可查《宾退录》原文。
“张无垢《颜子箪瓢》曰：贫即无聊富即骄，回心独尔乐箪瓢。箇中得趣无人会，惆怅遗风久寂寥。”
颜回居陋巷，独乐乎箪瓢，是高贵的寂寞。
“若康节先生四吟则尽掩众作。《观易》：一物其来有一身，一身还有一乾坤。能知万物备于我，肯把三才别立根？天向一中分体用，人于心上起经纶。天人焉有两般事，道不虚行只在人。
《观书》：吁嗟四代帝王权，尽入区区一旧编。或让或争三万里，相因相革二千年。唐虞事业谁能继？汤武功夫世莫传。时既不同人又异，仲尼恶得不潸然！
《观诗》：爱君难得似当时，曲尽人情莫若诗。无雅岂明王教化，有风方识国兴衰。知音未若吴公子，润色曾经鲁仲尼。三百五篇天下事，后人谁敢更讥非。
《观春秋》：堂堂王室寄空名，天下无时不战争。灭国伐人惟恐后，寻盟报役未尝宁。晋齐命令炎如火，文武鎡基冷似冰。惟有感鳞心一片，万年千载若丹青。”
人是万物之主，历史是演进的，读诗知兴衰，历史是战争的历史。（卷二）
“邵康节《洛阳春》八绝，其一云：四方好景无如洛，一岁花奇莫若春。景好花奇精妙处，又能分咐与闲人。”
洛阳春天花精妙，分咐闲人境界高。
“《玉壶清话》云：唐酒价几何？每升三十。杜甫诗曰：连须相就饮一升，恰有三百青铜钱。白乐天：十千一斗犹赊饮，何况官供不著钱。杨凝诗：美酒非如平乐贵，十斤不用一千钱。”
酒价的相异，涉及物价和钱币的比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娱乐场所的酒要比普通出售的贵。
“唐太宗时，米斗三钱。后世以为美谈。”
历来市场以米价为衡量标准，其实不然。物价要以收入和每天的消费加人生消费的最大项来综合权衡。（卷三）
“今世男子初入学，多用五岁或七岁。盖俗有‘男忌双，女忌只’之说，以至笄冠亦然。”
现在上学不分男女都是七岁了，但总是女孩先懂事，女孩成熟要比男孩早。
“陶谷《五代乱纪》载；黄巢遁免，后祝发为浮屠。有诗云：三十年前草上飞，铁衣著尽著僧衣。天津桥上无人问，独倚危栏看落晖。殊不知此乃以元微之《智度师》诗篡易磔裂，合二为一。其一曰：四十年前马上飞，功名藏尽拥僧衣。石榴围下擒生处，独自闲行独自归。其二曰：三陷思明三突围，铁衣抛尽纳禅衣。天津桥上无人识，闲凭阑干望落晖。”
世人对造反者的结局比较关注，尤其是对传奇式的结局感兴趣。如果不够满意，就会加工使之完善。（卷四）
“今宁国泾县东北二十里有琴溪，溪中别有一种小鱼，他处所无，俗谓琴高（《列仙传》：琴高赵人也，以鼓琴为宋康王舍人，行涓、彭之术，浮游冀州涿郡间二百余年。后辞入涿水取龙子。）投药渣所化，号琴高鱼。岁三月，数十万一日来集。渔者网取，渍以盐而曝之。圣俞宣州杂诗云：古有琴高者，骑鱼上碧天。小鳞随水至，三月满江边。少妇自捞漉，远人无弃捐。凭书不道薄。卖取青铜钱。圣俞宣人也。”
前些年去泾县，到过李白送汪伦的桃花溪，但未闻此说，也许年代久远吧。但知宣城出宣纸，其实宣纸出在泾县，有宣纸博物馆焉。
“王荆公一日访蒋山元禅师，坐间谈论，品藻古今。元曰：相公口气逼人，恐著述搜索劳役，心气不正，何不坐禅，体此大事？又一日谓元曰：坐禅实不亏人。余数年作《胡笳十八拍》不成，夜坐间已就。元大笑。事见《宗门武库》。”
品藻古今是风雅，与禅师谈天也是时髦。但荆公抱着功利目的，不是真坐禅。禅师说他心气不正，确实。
“康节先生曰：人之所谓亲，莫如父子也。人之所谓疏，莫如路人也。利害在心，则父子过路人远矣。父子之道，天性也，利害犹或夺之，况非天性者乎？”
有利害之心有，则无论父子亲人形同陌路矣！（卷五）
“路德延作《孩儿诗》五十韵以讥朱友谦幕府。本朝张师锡追次其韵，赋《老儿诗》，曲尽老幼之情。
《孩儿诗》曰：情态任天然，桃红两颊鲜。乍行人共看，初语客多怜。臂膊肥如瓠肌肤软如绵……嫩竹乘为马，新蒲掉作鞭……垒柴为屋木，和土作盘餐。险砌高台石，危跳峻塔砖。忽升邻舍树，偷上后池船……
《老儿诗》曰：鬓发尽皤然，眉分白雪鲜。周遮延客话，伛偻抱孙怜。无病常供粥，非寒亦衣绵……耳聋如塞纩，眼暗似笼烟……骨冷愁离火，牙疼怯漱泉。形骸将就木，囊橐尚贪钱。胶睫干眵缀，粘髭冷涕悬。披裘腰懒系，濯手袖慵揎……看嫌经字小，敲喜磬声圆。食罢羹流袂，杯余酒带涎……长吁思往事，多感听哀弦……客到惟求药，僧来忽问禅……呻吟朝不乐，辗转夜无眠……”
小孩天真活泼人见人爱，但越大越顽皮。老态虽逼真却一无可爱之处，难免惹人嫌。人老了要有自知之明，切不可倚老卖老。
“东坡论陶诗：精能之至，乃造平淡。如佛说蜜，中边皆甜。若中与边皆枯，淡亦何用？陶诗外枯而中腴，若淡而实美。”
坡公论陶诗，是大师论大师的精妙之论。
“《青箱杂记》载李泰伯一绝云：人言落日是天涯，望极天涯不见家。已恨碧山相掩映，碧山还被暮云遮。识者曰：此诗有重重障碍，李君其不偶乎？后果如其言。”
诗言志，生活中的遭遇必然会反映到诗文中。（卷六）
“陆游《感事》：陋巷何须叹一瓢，朱门能守亦寥寥。衲衣先世曾调鼎，野褐家声本珥貂。若悟死生均露电，未应富贵胜渔樵。千年回首俱陈迹，不向杯中何处消。自注云：沈义论丞相裔孙为僧，刘仁瞻侍中孙为道人，皆孤身死绍兴中。二公之后遂绝。”
名门贵族之后，不乏为僧为道；乡野村夫之先，或是显贵。世道就是这样轮回！陆游诗道尽此中道理矣。（卷七）
“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非恶饱与安，但不求耳。君子之求也，惟当求道，求在我者而已；外此而有所求，皆非也。所谓求之有道，得之有命者，亦谓尽其在我，而非志于得也。”
君子食不求饱，居不求安，饱了安了会伤身，这是君子的养生之道。若有所求，则是求道。求道则重追求的过程，得不得就归于天命，听之自然。
“读诸葛孔明《出师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忠。读李令伯《陈情表》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孝。读韩退之《祭十二郎文》而不堕泪者。其人必不友。青城山隐士安子顺云。”
普通人未必去读这些东西，就是读了未必能读懂，所以不能以堕泪来定其人的忠孝与否。（卷九）
“《环溪诗话》载张右丞曰：杜诗妙处，人罕能知。凡人作诗，一句只能说得一件两件事，但能说眼前，远不过数十里。杜诗一句能说四五件，能说数百里，能说满天下。山谷‘苦楝狂风寒彻骨，黄梅细雨润如酥。’一句言三事。’‘桃李春风一杯酒，江湖夜雨十年灯。’是一句言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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