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读宋人岳珂《桯史》
(2015-06-25 07:20: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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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广山谷优伶解禅偈李龙 |
分类： 随笔杂感 |
《桯史》，岳珂著。（桯ting，床前小桌，类几，可记可写。桯史，犹言柱记也。）珂是抗金名将岳飞之孙，他主要生活在宋光宗、宁宗、理宗三朝（公元1190—1260年）。曾任管内劝农使、嘉兴知府，户部侍郎等，著述极富。但不如史笔文字简洁，故录时多有简缩。
《艺祖禁谶书》：唐李淳风作《推背图》，艺祖禁谶书，然图传数百年，民间多藏本，不可收拾，有司患之。上曰：不必多禁，正当混之耳。
《富翁五贼》：东阳陈同父邻家富翁言：致富之道当先去五贼。五贼即世所谓仁义礼智信是也。
要富必去五贼，讲仁义礼智信必不能致富。
《金华士人滑稽》：叶衡罢相，归金华里居。一日，觉意中忽忽不怡，问诸客曰：某且死，所恨未知死后佳否耳？一士人对曰：佳甚！丞相惊顾，问何以知之，曰：使死而不佳，死者皆逃归矣。一死不反，是以知其佳也。满座大笑。士人姓金，滑稽人也。
官做大了，反而没常识了。有生有死，人之常也。死后之事，何必想那么多！
《贤己图》：元祐间，诸君子在馆，暇日观画，山谷出李龙眠《贤己图》。博弈、樗蒲（chupu，掷骰子）之儔，咸列焉。博者六七人，盆中五子皆定，一子犹旋，一人俯盆疾呼，旁观者皆变色起立，纖秾态度，曲尽其妙，相与叹赏，以为卓绝。适东坡从外来。睨之曰：李龙眠天下士，顾乃效闽人语耶？众咸怪，请其故，东坡曰：四海语音言六皆合口，惟闽音张口，今盆中一犹未定，法当呼六，而疾呼者张口，何也？龙眠闻之，亦笑而服。
东坡见识广博，通音韵、懂方言、懂绘画，才能看出画中细小的破绽。李画虽有瑕疵，画掷骰子，盆中骰子点数一目了然，确实是传神的好画。
《稼轩论词》：稼轩以词名，每燕必命侍妓歌其所作。特好歌贺新郎一词，自诵其警句曰：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又曰：不恨古人吾不见，恨古人不见吾狂耳。每至此，辄拊髀自笑，顾问坐客何如，皆叹誉如出一口。
被誉为爱国词人的稼轩，狂态毕现，但真实自然。
《郑广文武诗》：海寇郑广，后招安。群僚偶语诗句，广矍然起曰：郑广粗人，欲有拙诗白之诸官，可乎？众属耳，乃长吟曰：郑广有诗上众官，文武看来总一般。众官做官却做贼，郑广做贼却做官。满座惭噱。
做过寇，再做官，知道个中奥妙底细。郑诗说的是大白话、大实话。官是贼，贼是官，官贼本是一家人。
《宣和服妖》：宣和之季，京师士庶竞以鹅黄为腹围，谓之腰上黄；妇人便服不施衿纽，束身短制，谓之不制衿。
黄色围腹很醒目。便装没门襟、没纽扣，束身短制（用带子束腰而稍短），比起正式的服装要简单得多。服装以简便舒适为好，便装更是如此。
《宸奎坚忍字》：玉音曰：天下事不必乘快，要在坚忍，终于有成而已。孝宗以大字揭于选德殿壁。辛丑岁，见一卷曰：天下未尝有难成之事，人主不可无坚忍之心。上览而是之，遂为第一，盖亲擢也。
写了皇上欣赏的句子而被录用，是考生的幸运，其实考试就有诸多的偶然性，谁也无法预料。考试不是唯一可靠的选拔方法。
每个时代都有富人和穷人，宣传总是挑好的讲，只要各级官员不无视事实而粉饰太平就算好的了。
《见一堂》：孝宗朝，尚书鹿何年四十乞退休，自言“德不称位”上曰：故遂其欲。何归，筑堂扁曰：“见一”，盖取“人人尽道休官去，林下何尝见一人”之句而反之也。何去国时，齿发壮，不少衰，居二年，以微疾卒。
鹿何是彻悟之人，堂名“见一”，可见他的想法，故四十岁就乞退休。可惜老天不假以寿，刚退二年就去世了。估计是生活节奏的突变，不适应吧。
《大小寒》：庆元初，韩平原和其弟仰胄为知閤门事，颇与密议。时人谓之大小韩，求捷径者争趋之。内宴优人有为衣冠到选者，自叙应得美官。为日者对曰：目下欲亨达，先见小寒，更望成事，必见大寒。优盖以寒为韩，侍宴者皆缩颈匿笑。
有权者卖官鬻爵，任何朝代都有。优伶敢于直言，可惜今天有几人像优伶？敢于在权势者势力中天时加以揭露！
《记龙眠海绘图》：李龙眠既弃画马之嗜，亶（dan，诚然）作补陁（tuo)大士相，以施缁徒。垂老，得疋楮（chu，纸），戏笔五百应真像，几年乃成。平生绘写，具大三昧，仅此轴耳。
老年归佛，弃画马而画罗汉，得疋纸作五百罗汉图。看来今天所谓的巨幅长卷，古已有之。
《优伶诙语》：秦桧以绍兴十五年，赐第望仙桥。有诏就第赐宴。假以教坊优伶，宰执咸与。中席，优长诵致语，褒桧功德。一伶以荷叶交椅从之，诙语杂至，将就椅，忽堕其幞（fu）头，乃总发为髻，如行伍巾。后有大巾鐶，为双叠胜。伶指而问曰：此何鐶？曰：二胜鐶（谐“二圣还”）。遽以朴击其首曰：尔但坐太师交椅，请取银绢例物，此鐶掉脑后可也。一座失色，桧怒，明日下伶于狱，有死者。于是语禁始益繁。
优伶有智谋且不怕死，能在秦桧庆功宴上，指责其“坐太师交椅”把迎“二圣还”的大事置之脑后，实在了不起！
《解禅偈》：东坡所书司马温公《解禅偈》六首曰：
颜回安陋巷，孟轲养浩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
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
以隐语相迷不是禅，生活中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都是禅。无利欲之心，有为善之举；言行如一，真诚待人，就是禅，就是大彻大悟。
《逆亮辞怪》：金酋亮好为诗词，初王歧，以事出使，道驿有竹而詠之：孤驿潇潇竹一丛，不同凡卉媚春风。我心正与君相似，只待云梢拂碧空。
过汝阴作：门掩黄昏染绿苔，那回踪迹半尘埃。空亭日暮乌争噪，幽径草深人未来。数仞假山当户牗，一池春水绕楼台。繁花不识兴亡地，犹倚阑干次第开。
题吴山、西湖图：万里车书盍混同，江南岂有别疆封？提兵百万西湖上，立马吴山第一峰。
不能否认金酋完颜亮的才华，诗作可见他早有野心。
《李白竹枝词》：绍圣二年，山谷以史事谪黔南，道间作竹枝词二篇，题歌罗驿：撑崖拄谷蝮蛇愁，入箐攀天猿掉头。鬼门关外莫言远，五十三驿是皇州。又云：浮云一百八盘萦，落日四十九渡明。鬼门关外莫言远，四海一家皆弟兄。
夜梦李白相见于山间，曰：予往谪夜郎，于此闻杜鹃，作竹枝词三叠。其词曰：一声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胡儿那解听，琵琶应道不如归。
命轻人鲊瓮头船，日瘦鬼门关外天。北人堕泪南人笑，青壁无梯闻杜鹃。
黄庭坚是著名词人诗人，梦见李白恐是思虑所致，恐是山谷借李白之名以传吧。
《蚁蝶图》：党祸既起，山谷居黔。有以屏图遗之者，绘双蝶环舞罥于蛛丝而坠，蚁憧憧其间。题六言于其上：
蝴蝶双飞得意，偶然毕命罗网。
群蚁争收坠翼，策勋归去南柯。
其在黔，尝摘香山句为十首，卒章曰：病人多梦医，囚人多梦赦。如何春来梦，合眼在社乡。
官场似罗网，身如网住蝶。贬谪异乡，怎不梦中思故乡。
《范碑诗跋》：山谷谪居宜州日，余若著遣儿子从之游。时党禁甚严，若著率儿夜执诸生礼。一日携纸求书，拱而曰：先生之举，无愧东都党锢诸贤，愿写《汉书范滂传》。许之，遂默诵大书，尽卷仅有二三字疑误。山谷顾曰：汉书固非能尽记也，如此等传，岂可不熟。闻者敬叹。
山谷书、文、诗词俱佳，不惧党锢牵连，书《汉书范滂传》，能背诵全文，可见功夫不浅。
《晦庵感兴诗》：朱晦翁既以道学倡天下，涵造义理，言无虚文。晚年居建安，乃作斋居感兴二十篇，以反其习。自序其意，断断乎皆有益于学，而非风云月露之词也。
其二曰：吾观阴阳化，升降八紘中。前瞻既无始，后继那有终。至理谅斯存，万世与今同。谁言混沌死，幻语惊盲聋。其十二曰：大易图象隐，诗书简编讹。礼乐矧（shen）交丧，春秋鱼鲁多。瑶琴空宝匣，紘绝将如何。兴言理余韵，龙门有遗歌。
朱熹诗无诗的意境趣味，唯说理，选二首一读可知矣。
《武夷先生》：建中靖国初，有宿儒徐常，持节河朔，风采隐然，重于时，然持论与时大异。徐尝有教子诗曰：
辞赋切宜师二宋，文章须是学三苏。
文赋师二宋，是说不要师事古代，要学近代；而三苏的文章纵横捭阖，才气横溢又博闻多识。这议论似乎不错嘛。
《任元受启》：高皇时有选人任尽言者，字元受，有集名《小丑》，杨诚斋为之序。居下僚，好慷慨论事，有言：忠臣不用而用臣不忠，实事不闻而闻事不实。任尽言字元受，有集名《小丑》，杨诚斋为之序，仕亦不大显。
这是悲愤慷慨之言，但不无道理。能看清事实，说出真相的人，仕途怎么会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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