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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立志L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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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游1990

(2011-01-25 13:18:51)
标签:

继父

工地

赌博

文化

分类: 原创小说
  我十岁那年,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我们那个三口之家,从我娘的话语中,我知道了这个叫林树根的男人将成为我新的父亲。这个未到中年就坠地而亡的男人,在活着的三十几年光阴中从未有过一天体面的生活,死的时候倒是风光了一把,从七层楼高的脚手架上摔下来,终于在死前体验了短暂的高人一等的感觉。

    说起脚手架,那是第一个让我对高度有所认识的事物。我十岁那年,继父因赌博欠下了一屁股债,不得已之下到了城里的一个建筑工地上当杂工,晚上回来后就开始骂爹骂娘:“这他 娘 的哪是人干的活啊,活活把老子累死。”他说着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我和妹妹,说道:“林小河,你娘得在家做饭,你妹妹还他 娘太小,你,明天跟我到工地上去。”

    我那四岁的妹妹还不懂继父的意思,她问道:“爹,工地是什么地方?我可以跟姐姐一起去吗?”

    我继父厉声喊道:“你先 他 娘去把鼻涕擦了。”

    第二天天还没亮我就跟着林树根徒步向二十里外的工地走去。工地上的工人看到林树根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女孩,他们问:“林树根,请帮手啦?”

    林树根得意地说:“这是我家女娃,不用请。”

    工友里有一个是村里人,他问:“林树根,你不是只有两个儿子吗?而且都没能养活。老婆也死了好几年了,什么时候又生个女娃儿了?偷寡妇不成?”

    工友们嘻嘻哈哈笑起来,树林根骂道:“你才他娘偷寡妇。这是我刚过门媳妇的娃。”

    男人们笑得更欢了:“刚过门的媳妇就有这么大个娃了,还不是偷寡妇?”

    林树根板着脸:“是娶他 娘 的娶,不是偷。”

    我和林树根没有技术活,只能干杂活,哪里有空缺我们就顶上。拉板车,搬砖头,筛土沙,爬脚手架,一天下来,人都散架了。这还是轻的。到了家里,继父由于一身闷气无处发泄,就拿我们出气:“要不是你们娘儿仨,我他 娘哪会赌输?全是你们娘儿仨害的。”

    然后他似乎还觉得不泄恨,操起木头椅子就往门上砸,把一扇破旧的铁门砸得震天响,末了还骂骂咧咧:“一群狗娘养的。”

    林树根像个暴君一样对待我们,对他母亲也几乎没有半点收敛。

    继父的母亲,我的继祖母,在一次发烧之后就一病不起。这位年逾七十的老人,在饱尝了人世间的种种艰辛之后,终于获得了休息的机会,并将最终走向一劳永逸的世界。我继祖母在抱怨命运对她的残忍时,我继父坐在门槛上抽着劣质香烟。继祖母张开她干瘪的嘴巴不停地哭诉:“我命苦啊,老伴早死,女儿嫁到外地,儿子不孝,现在又连床都下不了……”

    一开始我继父把他亲娘的话当成耳边风,悠然自得地斜卧在门框上吞云吐雾,他可能是认为老人和小孩一样,时间一久,母亲就会因力气的不济而不得不放弃哭诉。可我祖母的哭诉并没有适可而止,反而变本加利:“老天爷,你这样折磨我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生不如死呵。”

    那时候我继父忍无可忍了。树林根站起来嘲着里屋发出不耐烦的喊叫:“老太婆,别嚷嚷了好不好,要死不死的。”

    一贯慑于自己儿子威严的继祖母,在那一刻却一反常态地与儿子正面交锋了,她声嘶力竭地反击林树根:“你这孽子,当初我和你爹把你弄出来费了多大劲,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你就这样对你娘!”

    我继父虽是个彻头彻尾的无赖,但毕竟还不是完全的没心没肺,母亲的突然反击让他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继而想起这些年母亲一个人含辛茹苦地把自己带大,他被突如其来的回忆弄得不知所措。但他毕竟得找个台阶下,他不能让自己在家里的权威面临任何的威胁,在那个冬天的下午,林树根骂骂咧咧地走出家门,我听到林树根边走边骂:“一群败家子,全他 娘 的败家子!”

    继祖母在那个冬天的某个早晨由于神志不清,错把那张临时搭架起来的木长板当成原本睡着的大木床而翻身坠地,从而使村里人看到了林树根在那天早上招摇过市的情景。树林根的亲娘从临时长板上摔下去后,脑袋不偏不倚地撞在了花岗石门槛上,鲜血长流,继而晕迷不醒。第一个发现继祖母摔在地上的人是我母亲,那时她正要对房屋进行例行的打扫,却意外地看到了继祖母躺在了地上,鲜血把她的头发染红了半边。我母亲站在那里先是愣了愣,随后她才明白过来眼前发生了什么。母亲以自己的尖叫表达了心中的恐慌。母亲的尖叫声几乎是同时到达我和妹妹以及继父的耳边。那时候我和妹妹站在门口刷牙,我继父还流连于虚幻的梦中世界。我和妹妹听到叫声后,顾不得濑口就冲进了屋里。眼前的场景对我年幼的妹妹无疑是恐怖的,我看到妹妹双手捂着耳朵,喉咙里声音断断续续:“娘……娘……奶奶她……她……”

    我继父就是那时候从床上醒过来的。林树根显然对我母亲扰乱了他的美梦而怒火中烧,他骂道:“ 娘 的,一大早就撞鬼了,叫叫叫……叫什么叫……”他话没说完,就看到他母亲躺在地上,头下鲜血洇了一地。睡眼惺忪的林树根嘲我母亲喊道:“这,这是怎么啦?”随后他可能是被祖母头下那一片红触到了神经,总算明白过来,平静地问:“死了没有?”

    母亲说:“没气了。”

    继父问:“确定死了?”

    母亲点点头:“探过鼻息了……胸口也没跳。”

    确定了继祖母真的已离开人世之后,我继父难以抑制自己那时内心的激动。林树根像个得到了玩具的小孩一样手舞足蹈:“死了,娘 的,这老太婆终于死了。”

    那个冬天的早晨,林树根趿拉着人字拖鞋在屋前兴奋地走动,后来又走过了村里的大街小巷,嘴里念叨着:“娘的,终于少了一个吃饭的。”

    到了中午,林树根出人意料地坐在她那已死母亲的身旁开始请求母亲的原谅了:“娘啊,你不能怪我啊,我也是没办法呀,不是儿子不孝,我实在是孝不起来啊,我要是像村头莫老五那么有钱,我肯定做个孝子。”在赌博中赢了林树根钱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其中莫老五赢得最多,因此一说起莫老五,林树根就不失时机地表达满腔的愤恨:“莫老五,我 操 你亲娘。”然后他不忘叮嘱他母亲:“娘,你到阴间后可千万别再回来了,你放心,每年清明多少纸钱我烧还给你,绝不比别人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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