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凤华
小时候,在我怎么也睡不够的那些夜晚,姥姥和妈妈却总是“失眠”。冬天的夜很长,当我们钻进温暖的被窝睡觉后,操劳了一天的姥姥和妈妈在我们身边,在煤油灯的黄色火苗儿下,妈妈纳着鞋底儿,姥姥摇着纺车,她们小声说着话,累了,就换成妈妈纺线,姥姥纳鞋底儿。纺车“嘤嘤嗡嗡”地旋转,那瘦瘦长长的棉花团儿把冬天的夜晚拉长,把我们打着鼾声的夜缠绕进长长的棉花线里,把我们的梦摇香、摇甜。迷迷糊糊中,妈妈给我们往上拉拉被子、掖掖被角儿。暗黄的灯光把姥姥和妈妈的影子映在墙上,那是我心中最美最温馨的剪影。公鸡叫头遍了,她们还没有睡。那些不眠的夜晚,是姥姥和妈妈对全家人温暖的呵护。
一年年过去了,岁月压弯了姥姥的脊背,时光染白了妈妈的黑发。
前些年姥姥离开了我们,我心里时常想念姥姥,想着她一辈子为儿女子孙省吃俭用、辛苦劳作。如今,妈妈也突然离开了我们。妈妈含辛茹苦把我们养大,还没有好好享受生活,就匆匆地走了。我对妈妈来不及尽孝、来不及陪伴、来不及告别,母女深情就被生生割裂,这种遗憾成了我心中永远无法弥补的痛,我只有跨越时空和妈妈对话。夜深人静,我的思念疯长,我知道妈妈会到梦里来看我,所以我每晚会早早地睡下。只有在夜里,在恍惚的梦里,我才能见到妈妈,梦里我和妈妈在一起的每一秒都小心翼翼、万分珍惜,怕一不留神妈妈又离开我。可每当我醒来,妈妈不见了,梦碎了,泪水肆虐,湿了枕巾。在一个个失眠的夜里,我想着妈妈陪我成长的那些清贫却幸福的岁月,想着妈妈温暖的笑容。
童年,姥姥和妈妈摇着纺车的不眠夜是温暖的,就像煤油灯下姥姥和妈妈的身影。如今,无眠的夜盛着遗憾、泪水和思念。
流年,时光,纠缠着一个个不眠的夜晚。
(已载1月5日《德州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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