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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选自《名汇FAMOUS》总第126期
原文编辑_欧阳婷
撰文_倪敏
摄影_李昊 微编_豆豆
一部电影《刺客聂隐娘》,把谢海盟和侯孝贤绑在了一起。在这部电影之后,不少人找上门来请她做编剧,但她都拒绝了。在她看来,她并不是一个职业编剧,她只是侯孝贤的人。她和侯孝贤说好了,下一部片她继续跟着。她私下里就叫他“猴子”,说自己跟这个没有架子的老男人最投契,所以她只是“猴子”的人。
>>>>中性化的谢海盟
谢海盟的身上贴了太多标签,出生在台北的文学世家,作家朱西宁的外孙女,评论家唐诺和小说家朱天心的女儿,幼时就被母亲写成了《学飞的盟盟》,成年后又被姨妈朱天文拉进了电影圈。剥去这些家学渊源,谢海盟这个个体也充满了神秘感,在她的新书《行云纪——<刺客聂隐娘>拍摄侧录》的自我介绍里,她写的是:“1996年生于台北,2009年毕业于台湾政治大学民族学系,女同志,喜欢无用的知识……”眼前的这个谢海盟,短头发、圆眼睛、绿夹克、黑皮靴,从衣着打扮到言谈举止都是中性化。
>>>>享受孤独的编剧
谢海盟说自己有“亚斯伯格症”,和聂隐娘一样,症状应该是社交困难和语言障碍。但看她坐在那儿条分缕析地侃侃而谈,丝毫感受不到任何一点问题。原来,自进入《刺客聂隐娘》剧组之后,就免不了跟人打交道。特别是6月以来,为了帮侯孝贤打片,她捧出了自己的第一本书《行云纪》,作为这部电影的编剧和拍摄侧记的作者四处接受采访。
电影里,聂隐娘总是躲在树丛中或者坐在梁上,等待时机以期一刀使对方毙命。写这本书的时候,谢海盟也好像退到了聂隐娘的位置,站在电影里看着片场发生的一切。她每天的安排,就是下午去片场跟拍,隔天早上坐在咖啡馆里把前一天发生的事情写下来。她喜欢写作时心中的那份孤独感,那种孤独很完整,从来不觉得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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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喜欢写作时心中的那份孤独感
,那种孤独很完整。
这大概是创作者的通病,出生在文学世家,谢海盟算是伴随着这种孤独长大的。她说自己更像唐诺,但比唐诺更孤僻,或者说她没有唐诺运气那么好,遇见妈妈朱天心版的另一个人。因为朱天心一直抱有改变世界的热情,而唐诺则是一个内心世界自在完满的人,从做人到写作,大概女儿和父亲都更加亲近。
>>>>写《行云纪》的初衷
写《行云纪》这本书,是爸爸唐诺最早提出来的。三十年前,朱天文写成一部《恋恋风尘》的拍摄侧记,现在,也是该有个人记录一下当下这个侯孝贤和他的电影。《行云纪》在台湾也卖进了好书榜之中,谢海盟觉得自己是幸运的,毕竟有好多作家几年写一部也不一定叫卖,那又是另一重孤独。
也算是一战成名,但谢海盟对这“名”并无贪恋。问她下一本写什么,谢海盟并没打算乘胜追击。因为此前入围台北文学奖,她今年必须要完成书写台北河川历史发展的《舒兰河上》这部小说。但在这之后,她打算闭关读书,两年内不出书,待到言之有物再提笔。谢海盟的这种豁达,好像侯孝贤拍电影的态度,这个时代的速度好像从来不曾影响他们的世界,好羡慕他们心中那份完整的孤独啊。
>>>>谢海盟谈侯孝贤
谢海盟从小是外公带大,总是跟着外公去拜访友人,那些友人大多也都是老男人。所以她一个小姑娘,偏偏和老男人最契合。侯孝贤当然也属于这个老男人的群体,甚至她笑说自己的父亲唐诺如今也堂堂迈入了老男人的行列。
对于谢海盟来说,侯孝贤当然是个大导演,但他更是自己身边的叔叔。这个叔叔身上有些草莽气、江湖味,他经常给别人讲他人生最后一次打架的光荣事迹。
那还是多年前,就在谢海盟家楼下,因为出租车司机一直在听广播,电台里叫嚣着一些侯孝贤听不下去的政治言论,忍无可忍,两人在路边打了一架,司机想要拿棍子的空隙,侯孝贤一拳将他打倒。
当然,这个“暴力”的叔叔,也有温柔的一面。在大陆拍片时,侯孝贤总是叮嘱谢海盟,不要吃得太油、不要到处乱跑、不要独自骑马,尽管她是剧组里唯一真正会骑马的人。侯孝贤像对自己的外甥女一样,把谢海盟当小孩照顾。这也是为什么谢海盟曾经因为工作时间不规律会跟他发脾气,私底下还敢叫他“猴子”,他都不介意。
电影归根结底是属于侯孝贤的。用谢海盟的话说,在演职人员表中,侯孝贤不只是导演,事实上每个职位都应该是他,编剧是他、摄影是他,剪辑也是他,整部电影全都打着三个字:侯孝贤。至于编剧钟阿城、朱天文和她,都只是执行者。
关于战争与和平,关于杀戮与和亲,侯孝贤在电影之外留了太多白。真要问侯孝贤为什么,他就只是一句:“我觉得那一段不像”。侯孝贤在追求自己心中的美感和真实,把很多情节都去除,《刺客聂隐娘》变得抽象而极简。当别人问谢海盟《行云纪》是怎么写的?她说,“我就是把想说的话用最直白的语言写下来了而已。”
谢海盟眼中的侯孝贤
●你感觉他不是一个读书人,其实他很爱看书,他人生大部分时间花在阅读上,花在看电影上,作为读者的时间远远多过作为导演的时间。
●他拍电影很不照理论,有点素人的感觉。他早年开始摸索时并没有西方的电影理论可以做参考,他那时觉得就应该那样拍。
●他对新人不会觉得年轻就不用你,你有想法提出来他都很愿意去听,这也是我说他没架子的地方。
●跟侯导开始工作后,他总是给我提起一些法国新浪潮的电影,另外就是小津的片子,他从来不做逼人的事,只是说强烈希望我看。
●《刺客聂隐娘》这部片子有个特质,就是侯导很希望大家最好保持着百分之百的了解然后进电影院去看。这部电影他完全不想要耍噱头,最好是整个透明,摊在阳光下。
在外人看来,侯孝贤拍电影很难:一部《刺客聂隐娘》,剧本创作了五年,投资用完了再找,现场各种等云来,拍完还有人看不懂。但在侯孝贤看来,拍电影特别简单,“电影有太多种,我的电影的形式是很个人的,我喜欢怎样就怎样,所以不是一般人或者所有人能理解的,这个一点都不勉强。如果电影不挣钱,那找下一个愿意投资的人,直到没人给钱为止,就这么简单”。
>>>>我不是唐朝迷,只是想拍这个电影
我不像谢海盟是唐朝迷,我最早看《刺客聂隐娘》还是大学的时候,看唐人小说。这篇印象深是因为她是个女刺客,而且这个名字好:三只耳朵隐藏了一个姑娘,那时候就想拍这个电影。所以原本我设计这个人物,是躲在树上的,眼睛闭着,用耳朵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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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孝贤在金马学院的工作照
>>>>我拍电影是没有试戏的,就看现场
真实是每一个镜头呈现的状态,这个状态包括光影、布景,还有演员,尤其最重要的是演员。我拍电影是没有试戏的,就看现场。周韵有一场戏,原本田继安劈完花就走了,剧本到这里也就完了。但是我看周韵那个状态很好,我就不关机继续拍。她看没有喊停,就很自然地坐下,叫下人过去收拾,那感觉这就是她的家啊。这是我在姜文家见到她的感觉,她就是一个主母,管事的主母。剪接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一段非常过瘾,因为看到了真实。
>>>>史料里的一句话就是整个时代背景
其实聂隐娘的故事,在有些史料里就只有一句。比如田旭的死是在《资治通鉴》里,说他死时手拿一把刀,脸上呈现出惊恐表情,写的是暴毙。嘉诚公主下嫁魏博在《旧唐书》里有记载,说她要嫁去魏博时,皇兄给她的是翟车,翟车破败她坚决不乘,皇兄只好改换金根车。就在这一条条里,你就发现整个时代背景、人物关系和心理活动。等这些都有了,好比你已经有了一头猎豹,然后就要开始描绘遮住豹子的树了。
谢海盟说电影在台北中影文化城拍摄,那里不少建筑其实比较像宋明,墙壁的绛红色也并非唐朝常见,但这些细节最后都放过了。
>>>>我自己看着觉得这样是顺的就行了
你要说怎么做取舍,这就是个人积累了,很主观的。就是这种主观才会有我的电影,这基本是没办法的。我自己看着觉得这样是顺的,就行了。我所谓的这个顺,不是我们通常理解的逻辑,也不是商业片的那种结构方式。可能一般人看没办法,但是我看得很清楚,因为我是导演。而且我觉得很多人也可以看清楚,只是他们没有那么仔细,不会去多看两次。
>>>>限制才是自由
我很喜欢一句话说:限制才是自由。我从来没想过要把《刺客聂隐娘》拍成所谓的武侠片,为什么?武侠片都是飞,可那不可能啊,那个背离地心引力。除非在《地心引力》那部电影里才可以,科幻片可以没边际。那么聂隐娘就要在这个范围里面,然后做到底,做到极致。拍之前我说要拍一部商业电影、武侠电影,他们早就知道我是骗人的。
>>>>花纹的后面应该有一片灌木
我们看电影时,经常看了上一个场面,就能预知下一个镜头。但对我来说,那太啰嗦了。一头猎豹,你这块花纹露出来了,后面又接一块,干吗呢?这块花纹后面,应该有一片灌木,然后再露出一块花纹,这样连起来才好看。比如说聂隐娘的童年,其实我都拍了,但怎么看都不像,因为小孩子你不能叫他演,你得把他引导进去自己发挥。
日本演员在做造型
>>>>我不按剧本来
最终电影里呈现什么?我不是按照剧本来的。最后的判断完全是在剪接的时候,你可以重新整理拍过的东西,重新思考怎么呈现给大家看。这个时候,就要把编剧的过程,把天文和谢海盟他们那块彻底丢到脑后去。这就好比我们去逛花园一样,把整个花园都逛完了,可能你觉得美不胜收,但最终回味的时候,发现唯独看中了一支枯枝。怎么办?就这样。
外景地选了内蒙古和神农架
>>>>后期制作太多你就看不到真实了
我们在神农架拍聂隐娘拜别师傅嘉信公主的时候,那个云就是水气,是一拨一拨来的。他们都说我拍的好像是等云来,其实不是,那个云就是自然来的。开拍的时候,那个云已经过了好几拨了。有人以为我是用后期做的,我一点都不想用,习惯了就会产生依赖。后期制作太多,你就根本看不到真实是什么了。也许有些时候你看着很像,但是其实差别是很大的。
一个人没有同类
演唱:龚琳娜
这一世传奇,寻觅初心
我一身绝学,难了尘缘
命运难莫测,杀戮的锋芒
隐剑在江湖
一起一落,佛衣去
一飞一落,心已止
青鸾舞镜,舞镜
一个人,没有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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