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二号,在多数人雀跃着奔回家乡和亲友团聚游玩时,多数人开着车筛选各种各样的加强训练班时,我满怀一腔热血和豪情开始了“三下乡”的基层支教活动。
正式端庄的启动仪式前,我们被谆谆教诲,要带着目的和创意去志愿服务。可不定时等通知,冗长的会议早已耗去多数人的热心和热情。在负责人冠冕堂皇的默许下,我们严格认真贯彻的是“摆拍”战略,不打折扣执行的宗旨是编新闻。“三下乡”的主旋律是苦中作乐,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大环境下,除了隐忍坚韧别无选择。对团委老师报喜不报忧,发扬革命同志艰苦朴素的优良传统,游击战熬下去,就是胜利的曙光。我们要矢志不渝地相信前途是光明的,明天始终会更美好。看啊,紫薇花都开了,离凯旋的日子还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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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社会实践最大的轰动只是三个学生组织每日浩浩荡荡地迎着三伏天的烈日,顶着毫不浪漫的风雨,骑行在周边的村落里,不失为一道亮丽喧闹的风景线。声势之浩大,队伍之划一,以致大朱庄的警卫室惴惴不安下以为“鬼子进村了”,以致后辛庄的村委会宁愿把我们撂在村委会的空调房里,以致在后河头村的妇联办吃闭门羹。当然我们只是做粗浅的调研,只是为了互利互惠地宣扬新农村新面貌。大跌眼镜的我开始痛恶自己没有歌舞的才艺细胞,那样至少可以给留守儿童和空巢孤寡老人带来踏踏实实的艺术盛宴,实实在在的乐趣,当然前提是龙子心和太阳村的黄发垂髫能接受大学生艺术团这支熟稔的团队,乐意观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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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有意义的收获莫过于,在大朱庄发现口是心非的《告村民书》,理不清的各种猫腻,困惑愤怒下,不堪细究;在后辛庄发现强烈的贫富差距,基层的官僚主义恣肆,基础设施颓败沉破,四乡八县的小学生在十年前的简陋危楼上课。为了迎接“两创一迎”,村外建造了一排排秀雅气派的别墅独院,村支书茹化珍虽然扬言最后入住,可自家的家居还真光鲜考究。最让我们惊异的是,这个生活水准一般的村子居然集资修葺了气势宏阔的灵佛寺,也许是形象工程捞油水的苦心用尽了吧,管理开发的心思却不善经营。http://s16/bmiddle/681449b6tc83a467f434f&690
当然这些颇有行政谴责色彩,村务控诉型的新闻不能写,更枉说审核发表,我们的新闻要求积极向上,农村形势风尚大好,百姓安居乐业,响应媒体中宣传的“文化牧野,幸福新乡”。虽然私下里四个学生组织都有宣传部或者网络信息部的跟队写稿,暗暗较劲,无一人的焦点在关注揭露此内幕,无一人志在进一步深入走访检举。后来去定国村的定国寺采风留念,浏览着寺里对佛教一些清规戒律的宣传时我灵感乍现,意欲做当家主持心舫大和尚的专访,可队长露出为难的神情,队员们奔波折腾早已怨声载道,记者团的薄面不能两全。作为卑微的跟队记者,需要照顾大家的兴致,顾虑大家饥苦劳累的情绪,我昂扬的“中原文化宣讲”趣味冷却,我不甘却又无奈地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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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惊叹,当群情激昂,探讨如何高效完成工作时,我们这支团队可谓精诚所至。当然报销的经费有限,借助别人的宿舍焦闷难耐下迫切的心情感同身受,大部队调研的耐心热情设限,所有的磨折变故也无可指摘。我们记者团稿件图片汇编等任务加身,只觉充实忙碌,其他人无所事事下归心似箭,对这大有落差的实践活动浅尝辄止也是人之常情。领队的学长学姐发挥了自己精明干练的才智,进村的地区都是自主开辟的战场,不畏排斥,不惧冷脸。伶俐油滑的战术展现得淋漓尽致,我们肩负重任,打着实践的旗号去历史文化景点旅游参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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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续六天的行动,我个人整理稿子编篡了七篇新闻稿,而省里其实分配了二十多个或严肃或刻板的调研项目。虽然辗转卫辉的稿子出现了信息断层,我的亲笔稿被冠上合著,但最让我志得意满的是,发掘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那篇稿子在微博上得到了广大吃货不小的转发,大河新乡网的老师甚至私信我,“蔡记胡辣汤真的有你描述得那么好吗?具体在哪条街,我可是要带老婆去实地品尝呢”,算是发自肺腑地肯定我文字新闻的感染力。
最有价值的经历莫过于,我主动请缨做“大学生村官挂职”,和社管委敢做敢想的马田园学长,进行了激烈对立的观点碰撞。辗转卫辉结识了久闻其名的周炳坤队长,风趣幽默,时而油腔滑调,时而老练圆滑,时而感伤细腻,时而豪爽吆喝。学生会有几个十足的乐天派,几个体贴有担当的活宝男孩淳朴厚道,在路上大凡出现纠纷都尽己所能地引领开导。声色甜美,秀色可餐的支教丫头一路上说笑调侃,倒也有滋有味,聊遣苦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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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却在卫辉日晒雨淋,忍饥挨饿长途奔波的洗礼,抛却只有我们三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挤在卫辉市政府大楼里的办公室过夜,抛却手头紧张推脱最后散伙聚餐的尴尬遗憾,三下乡的日子有分歧更有志同道合的协作,有酸楚更有同舟共济的承担,有失落更有深感欣慰的快意自足,有失望的纷扰更有友情的获得,有悲欢有得失,不一而足,就如五味杂陈的参军。踌躇满志参与了,不免辛苦恣睢一途;潇洒豁达地不涉足,又要满怀好奇和憧憬遗憾一学期。http://s14/bmiddle/681449b6tc83a4120e65d&690
只有经历过才懂那份百感交集的心境,只有隔了时光的距离浏览着那些沉淀着青春记忆的影像,才能意味深长地说一句:“哦,那时……”待寻一个形容词来凝练传神表达时,却哑然坠入追忆。我们怎么动情地为辅导班的孩子嬉戏留念,怎么凄凉地和敬老院的苦难老人高歌谈心,怎么难为情地光着脚丫在卫辉市政府大楼里跑来跑去,怎么诚惶诚恐地借住在简陋的办公室,怎么唏嘘不已地听着水木年华斟酌着新闻稿的措辞,怎么气急败坏地在无情的艳阳里探路摸索,怎么在兜头而下的瓢泼大雨里仰天长啸,怎么在乡下孩子质朴的帮扶招呼里柔肠百结,怎么思潮澎湃地走访瞻仰新乡周边的寺庙牌坊。天马行空地遐想着,不快不遂心变得不足挂齿,甚至连艰苦的条件遭际也变得轻描淡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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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发现“三下乡”补助了二百块钱,起初有些恼恨,因为三下乡的形式多于意义,因为三下乡耽搁了今年暑假的求职黄金期,可转念一想,人不是脱离群体的野兽,我更不是挑战世俗的孤胆英雄,只得接受任何安排待遇;只得阿Q般安慰自己,不管多少总是一种认可。其实大家都是任务链条上渺小的一份子,有些人是慷慨解囊的棋子,有些人是晋升钓誉的台阶,有些人是游戏规则的弄潮儿,有些人是深谋远虑的舵手,有些人是志存高远的枭雄,有些人是义无反顾的痴卒,有些人是乐在其中的赤子,有些人是歆享当下的豪士。制度的事由不得我评说,利弊积习轮不上我矫正,我只想说,在这个平台里在那段光阴中,而我最终也获得了麦子的颜色。
我们得到的,错过的,付出的,挣来的,都是我们赤诚深忱的精力心血,都是闪闪发光的青春华年。敲下这些文字的此刻,微薄的补助似乎也无关痛痒,只不过是一个象征着圆满的句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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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借我一生》的背景音乐在这别无他意,只因写支教的那篇稿子时,一直在耳麦里单曲这首轻柔委婉的歌。当然那句“借我一生,是否只有用尽,一生的等待,我们才能明白,生命中的真爱”也可以理解为:借我一夏的倾情,是否只有浮华散去,内心安宁恬静,我们才能明白,三下乡的珍贵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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