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奢靡狂与吝啬鬼
士人的骨头再硬也抵挡不住统治者的屠刀,养生学大师,认为人可活到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壮年而健康的嵇康被统治者的屠刀无情杀戮。司马氏这一招也有“杀鸡给猴看”的目的,在向士林发出警告:你们看,谁再不与本家合作,嵇康便是下场。一方面又大力提倡虚伪的儒教,明明知道是挂羊头卖狗肉,但也没有人敢于公开揭露和反抗。恐怖政治和虚伪道德使社会心理严重失衡,也引起时代风尚的堕落与畸形。既然政治如此危险,那么人们便尽情享受物质生活罢了。于是竞相奢侈,比赛豪富和极端吝啬,钻核卖李的情况在士人中也都出现了。
一、奢靡比富的士人
西晋是个极其荒淫无耻的时代,这股风追根溯源还是由朝廷刮起来的,并由士大夫阶层推波助澜而使其弥漫整个社会。司马炎统一天下后立即荒淫起来。将东吴皇宫中的几千宫女统统拉入自己的后宫。后妃太多,凡够品级的每人一屋,他不知道应当到谁的宫中去,便想出一个高招:自己坐在羊车上,任凭羊信步而行,停在谁的门口或离谁的门口近就睡在那里。羊拉的车稳当舒适,由羊来选择,谁也别争风吃醋,司马炎真够聪明的。
乖巧的后妃看出了门道,便纷纷想高招,有的在门口插嫩树枝,羊看到树枝停下来,皇帝这天晚上便归她了。有的在门前一些物件上涂抹食盐,羊一舔盐也停下来。五花八门,无奇不有。我国古代的帝王后妃确实有很多人材。司马炎的做法与汉元帝按照美人图招幸宫女的高招有异曲同工之妙。
政治统一而黑暗,逼迫士人们不敢再过问政治,便在物质享受上竞争起来。最高等级的竞争是在石崇、王恺、羊琇之间展开的。但全社会的豪门富户都参与了这种比富赌奢的活动。据《世说新语·汰侈》篇记载:
武帝尝降王武子家。武子供馔,并用瑠璃器。婢子百余人,皆绫罗袴■,以手擎饮食。烝豘肥美,异于常味。帝怪而问之,答曰:“以人乳饮豘。”帝甚不平,食未毕,便去。王、石所未知作。(余嘉锡撰《世说新语疏笺》,中华书局1983年版878页)
王武子名济,妻子是司马炎的女儿常山公主,因此司马炎才到他家去。侍女竟达一百多人,服饰器皿均是珍宝,更出奇的是蒸的猪肉味道鲜美异常,连皇帝都没有吃过那样的美味。不但没吃过,连怎么做出来的都不知道。一问方知奥妙,原来是用人的乳汁喂养的猪,真是亘古奇闻。皇帝都感到心里不平衡。作者在最后发感慨说,王恺和石崇不知道这个发明,因此没有做这种玩艺,使不少哺乳期的下层妇女免于灾难。此处所说的王恺、石崇,便是当时争豪的最大腕。
石崇家的厕所分内外间,外间有十多个婢女侍奉,服装华丽,浓妆艳抹,香水香料等都摆设齐整,还为上厕所的客人准备新衣服,挂在衣架上,因此一般客人都不好意思去。刘寔到他家作客,要去厕所,有人指给他。他进厕所一看,连忙走回来,对石崇道歉说:“真不好意思,误进君家卧室了。”石崇不动声色地微微一笑道:“那就是厕所。”
石崇与王恺争豪,并穷绮丽以饰舆服。武帝,恺之甥也,每助恺。尝以一珊瑚树高二尺许赐恺。枝柯扶疏,世罕其匹。恺以示崇。崇视讫,以铁如意击之,应手而碎。恺既惋惜,又以为疾己之宝,声色甚厉。崇曰:“不足恨,今还卿。”乃命左右悉取珊瑚树,有三尺四尺,条干绝世,光彩溢目者六七枚,如恺许比甚众。恺惘然自失。(同前882-883页)
皇帝帮助都没有办法超过石崇,可见其财大气粗不可一世的气势。不但如此,这些大富翁们还随意草菅人命来表示自己的豪富。也是《世说新语·汰侈》篇记载,石崇在请客喝酒时,经常用美人斟酒劝酒,如果客人不干杯,便令下人杀了劝酒的美人。
一次,石崇请丞相王导和大将军王敦饮酒,王导不胜酒量,但怕劝酒的美人被杀,只好硬撑着干杯。王敦的酒量很大,可偏不喝。已杀三个美人,而王敦表情非常自然,就象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王导有些急了,责备王敦,王敦不紧不慢地说:“自杀伊家人,何预卿事?”意谓石崇杀他自己家的人,与你有什么关系。都够残忍的了。
一部分名士在穷奢极欲,挥金如土,一部分士人却爱钱如命,成为历史上少见的吝啬鬼,守财奴。竹林七贤之一的王戎便属于此类人。
王戎能够加入竹林七贤的行列,除阮籍的提携外,也与他自身行为有关。据说他父亲王浑死时,其故旧官吏赠钱几百万,王戎都谢绝而没有接受,享誉朝野和士林。以此为资本,既获取名士的美名,又得到袭父亲爵位而当官的实利。但王戎当官之后,很快便被铜臭熏迷糊,原有的清廉操守不见了,代之而来的是吝啬小抠,爱钱如命,变成一个令人生厌的守财奴。后来,南朝宋诗人颜延之创作《五君咏》,对竹林七贤中的五位君子进行咏叹,而把王戎和山涛排除在外,与这一点也有关系。我们来看一下他吝啬到什么程度吧。
王戎俭啬,其从子婚,与一单衣。后更责之。(余嘉锡撰《世说新语疏笺·俭啬》,中华书局1983年版873页)
侄结婚,大富翁的王戎只送一件单衣服做礼物,已经够抠门的,过后还要要回来。这样的叔父真是难找。
司徒王戎,既贵且富,区宅童牧,膏田水碓之属,洛下无比。契疏鞅掌,每与夫人烛下散筹算计。(同前873页)
此条后注解引王隐《晋书》本传:“戎好治生,园田周遍天下。翁妪二人,常以象牙筹昼夜算计家资。”“翁妪”说明是晚年的事了,一对白发夫妻白天黑夜地用象牙筹码计算财产,也不怕辛苦。
更有意思的是这条资料:“戎有好李,卖之,恐人得其种,恒钻其核。”(同上873页)因为家中李子的品种好,怕被别人家种植,便把要卖的李子核全都钻上小眼,使其失去发芽的功能。这也是王戎的一大发明,真不知那眼是怎么钻的。对别人这样,对自己的儿女也不例外:
王戎女适裴頠,贷钱数万。女归,戎色不说。女遽还钱,乃释然。(同前874页)
给女儿送嫁的钱过后还要回来。当初何必给呢?那可能是为了要面子,可再要回来不一样丢面子吗?
西晋太康年间最著名的清谈大师王衍夫妇也是这类人。只不过是表现形式不同罢了。先看王衍的妻子郭氏,《世说新语·规箴》篇载:
王平子年十四五,见王夷甫妻郭氏贪欲,令婢路上担粪。平子谏之,并言不可。郭大怒,谓平子曰:“昔夫人临终,以小郎嘱新妇,不以新妇嘱小郎!”急捉衣裾,将与杖。平子饶力,争得脱,逾窗而走。(同前559页)
王平子是王澄,是王衍的弟弟,也是清谈家。十四五岁的时候,看见嫂子郭氏走路时总带着一个婢女,背个粪筐拣粪,这么大个门庭,这么有钱的人家,这样作有点丢面子,便劝嫂子不要这样。嫂子郭氏大怒道:“婆婆临死的时候,把小叔子托付给我,没有把我托付给小叔子,你敢说我!”急忙拽住王澄的衣襟,要拿象征家法的大杖打王澄。王澄有力气,挣脱后跳窗户就跑了。
按照朝廷规定,中书令和中书监同乘入朝。当时的中书监是著名佞臣荀勖。和峤瞧不起荀勖,不愿意同乘一辆车。车来时他便先上去,坐在正中间,不给荀勖留位置,荀勖只好另外找一辆车坐。从此,中书令与监令都各自有专车了。(参见《世说新语·方正》,中华书局1983年版294页)
在晋惠帝被立为太子的过程中,和峤的态度一直很明朗公允,也很负责任,故在朝野很有名。但此人却是个财迷,吝啬得非常有名。乃至于一代名臣杜预当着晋武帝的面便说自己有“左传癖”,而和峤有“钱癖”。《世说新语·俭啬》篇他被列在首条,可见其在吝啬方面被公认为天下第一。
和峤性至俭,家有好李,王武子求之,与不过数十。王武子因其上直,率将少年能食之者,持斧诣园,饱共啖毕,伐之,送一车枝与和公。问曰:“何如君李?”和既得,唯笑而已。(同前873页)
这简直是恶作剧。和峤家的李子好吃,王武子跟他要。他只给几十个。王武子不愿意了,便趁他上朝值班不在家的时候,带领一帮特别能吃李子的小青年,拿着斧子到和峤家的李子园,一顿大吃大嚼,把成熟的李子吃个精光,还不解恨,居然下令把树都砍了。然后把一车新砍下的树枝送给和峤,还要问:“你看看你的李子怎么样了?”而和峤的反应却是只微笑而已。
这又是为什么?原来和峤与王武子的关系不一般,和峤妻子是王武子的姐姐,二人是姐夫郎舅。而且王武子性格刚烈,为人豪爽,敢作敢为。那么,跟人家要李子吃,嫌给的少就砍树也太过分了。如果单从这件事看,似乎王武子不对。但王武子这样作,还有一层原因,就是和峤吝啬得实在过分。《语林》对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有所记载:“峤诸弟往园中食李,而皆计核责钱,故峤妇弟王济伐之也。”自己的弟弟到果园吃李子,还要按照李子核计算着要钱,确实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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