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乐评可以没有批评,还可以不谈音乐,这是大陆的发明创造。
大陆的乐评人很少用耳朵听,也很少用眼睛看,他用鼻子写作,嗅呵嗅地嗅出许多乐坛内幕来。
从包装到签约,从定位到企划,如今是违约和跳槽。商人们的事,难得有那么多的乐评人跟着起哄。
看看乐评界每一次的热点话题,哪一次和音乐相关?又哪一次不是分钱不均的聒噪?大陆乐评快成经济评析了,乐评人快改名叫工业分析师了。他们津津乐道的,是日以继日地讨论工业流水线的构成问题。在这个讨论中,乐评变得越来越圈内化,说的都是幕后那些私房话,面向的是圈内人却又不敢明着说,生怕得罪了谁。于是写着写着就像江湖黑话了。乐评最拿手的不是批评而是插科打诨:今天甲乙中间圆圆场,明天东家长西家短,奇怪的是这一系列的怪事居然无人以为怪,队伍越来越大,文字越码越多,直到年度回顾也可以不提具体作品具体音乐现象,“光荣”“梦想”地一顿瞎掺和。
而提具体作品的乐评也够“奇观”,评什么这“十大”那“十大”,评什么“最好”“最差”;还有一种叫碟评的活:听不听得懂不管,能不能作出恰如其分的艺术评价不管;关键要会挑毛病,说刻薄话,会摘几句优美词语或病词病句,临了赏你几颗星。于是,乐评也商业化了——体积小巧,携带方便,品种齐全,任君挑选,国际规格,包您满意。
大陆乐评文章的第一大风格是表扬和自我表扬;第二大风格是抄袭和自我抄袭;第三大风格是蒙人并蒙已;第四大风格是振振有辞地扯淡;打肿脸充胖子打浆糊充脑浆作深不见底状。
乐评人应该自问的是:我有自己的艺术观点吗?我有自己的价值体系吗?我指这个、说那个,那什么是美、什么是真、什么是我赞成的、什么又是我反对的?我凭什么赞成凭什么反对,凭什么今天用摇流打倒流行,明天用伪摇滚否定了摇滚?我怎么总能干得那么轻巧、漂亮,那么面不改色心不跳?
在这个后工业的时代里,文化向来有文化商品化的危险,商品文化化的投机,又有文人商人化的危险,商人文人化的投机。我们看到的大陆乐评,正在成为这种现象的可耻标本——它在时尚化、它在包装化、它在广告化、它不是批评——而在成为御用“文化”。过去的御用文人,主子是官府是权,今天的御用文人;主子是公司是钱。圈内曾有四大“跟班儿”之称,不知道是夸呢还是骂呢。用来形容乐评人,却是再形象不过。不过一些乐评人已扬了名,成了腕,讲句话乐坛也要震一震的,说跟班儿委屈了,不如送个新词儿,叫——师爷。
一九九五年二月初稿
纸媒版本首刊于《中国百老汇》(?),后收入《听者有心》,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1997年3月北京第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