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富有八色 君子和而不同——读《消失的草原帝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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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牡丹花)
牡丹富有八色
——读《消失的草原帝国书系》有感
张永渝
“向来痴,从此醉。
水榭听香,指点群豪戏。
剧饮千杯男儿事,杏子林中,商略平生义。
昔时因,今日意。胡汉恩仇,须倾英雄泪
虽千万人吾往矣。悄立雁门绝壁无余字”。
这首《苏幕遮》词的作者是金庸,与其它四首词合起来为小说《天龙八部》五十章的回目。
“金迷”都说萧峰是金庸小说里第一大侠,道之所在,虽千万人吾往矣;义之所当,千金散尽不后悔;情之所钟,世俗礼法粪土!兴之所在,与君痛饮三百杯,萧峰是真爷们,大英雄。“虽千万人吾往矣”出自《孟子·公孙丑上》,只要正义在自已手里,即使是千军万马,我也勇往直前。萧峰,就是一个契丹的血性男儿。
内蒙古文化出版社出版的长篇系列历史小说《消失的草原帝国——契丹兴衰史》一套八部,读罢胸次之间顿生豪气。
——“契丹本是血性男儿,爱恨情仇从不藏在心里”(《梦远苍穹》李文宏著),咀嚼此句,竟令人心醉神迷;
——“这是苍天不护佑我,是命”,这是《西域旗鼓》(郭岩君著)里耶律大石的慨叹,读至此处,不禁为西辽的命运扼腕叹息;
萧至和与冯延巳的诗酒酬唱一节是《大梦恍惚》里的华彩篇章——“萧至和看着翩翩起舞的美人,玉眼朦胧,长叹,人生若短,常恨此身非我有”,而“待冯延巳跑过去,只见萧致和坐在厕所里,头不见了,突兀的脖颈,血流如注”,美人割了他的脑袋,这又是怎样的人生悲剧?
“帝国消失风犹在,只因契丹在心里。” 刘喜民兄在《大漠罡风》的后记里这样写道。我与刘喜民君从未谋面,而此兄在《大漠罡风》里体现出驾驭历史小说的成熟与老到,着实令人吃惊:全知全晓的叙述视角、朴素平实的语言、线性的叙述结构、跌宕起伏的情节、极强的故事性和传奇色彩,这正是传统历史小说与通俗演义小说的精髓所在。
在视角、结构、语言等方面,八部书的布置与安排各不相同,但是带给读者的感受却是如此相同:激昂澎湃,无法释怀。它们有着相似的精神气质,却呈现出风格各异的美学追求。一套八部的《消失的草原帝国书系》就像一个庞大的迷宫,它由八个彼此相连的小迷宫组成,机关重重、曲折奥妙,每处的机关却大不相同。
孔子说:“君子和而不同”,“和”是 “和谐”,同,是“苟同”。《消失的草原帝国》一套八部,各尽其妙、各有千秋,晓理、陈计中、王樵夫、刘喜民、郭岩君、梅西、李文宏、李学江,八位作者,和而不同。
今日谷雨,谚云:“谷雨三日看牡丹”,①牡丹牡丹有八大色:黄、红、蓝、白、黑、绿、紫、粉。《消失的草原帝国书系》气势磅礴恢弘大气,正像国色天香的牡丹,丰润饱满、浓墨重彩。此书面世,轰动赤峰,化用一下刘禹锡的诗句“惟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边’城”。读罢难抑豪情,且让我用牡丹的八大色给这八部书涂上色彩。
古人偏重“姚黄”, “姚黄”是 牡丹花四大名品之一,我这里先说“高黄”——晓理(高晓力)和他的《日月同辉》。作为同行,我喜欢晓理的诗歌,薄薄的诗集《假如不交给河流》我读了又读;作为后进,我景仰前辈的人品,铁肩担道义,达观睿智。
《日月同辉》全书21章(含尾声)每章前有《辽史》、《契丹国志》等古籍原文及相关历史知识介绍作为题记,正文结构平实、语言优美,人情冷暖添彼胸次,诡怪波谲挫于笔端,野草茫茫、白云英英,启神思,发浩叹,写尽了肱骨重臣的远见和智慧,巾帼人主的铁腕与柔情。
且看《日月同辉》第七章的开篇——
“清晨,艳阳高照,彩霞满天,深秋的大草原呈现谜一般的瑰丽色彩。枯黄的草叶上已经覆盖了一层薄冰,冰凌映衬出点点阳光,闪闪烁烁,色彩斑谰。绵艮无垠的大草原,就像温无边际的夜空,那千点万点的冰凌就是千颗万颗的繁星,远方的地平线把蓝天和大地缝合在一起。一条大河蛇一样逶迤在草原上,像一柄神奇的弯刀将草原悠然划开,划原不再只是平坦,只是辽阔,她的身上多了线条,多了层次,就像契丹人衣服上装饰了云勾、花朵、就像女人身上的曲线,优美而富有变化,它赋予了草原以生命的律动。草原由此活了起来,生动了起来,东一片,西一片的马群和羊群就在这样的天地间缓缓的游动起来”
苏东坡诗云:“头重欲人扶”,直言牡丹花大,因而富贵吉祥。《日月同辉》是一部历史小说,准确的说,是一部诗意历史小说,如上优美的文辞在书中比比皆是,风景描写、细节描摹无不体现作者身后的语言功力与诗人本色。语言美是文学美的本质需求,“高黄” 富贵,妙在语言。
“魏紫”乃牡丹四大名品之一,“陈紫”,亦是本书系中的名品。《铁马中原》的作者陈计中在塞外文坛是个传奇性的人物,小说,影视剧编、导,无所不能,他的小说老辣浑厚,行文通达晓畅,不动声色的叙述中往往有惊奇之笔——
这说到了耶律倍的心里。但他不露声色,告诫赵思温,不要再说什么太子,只要对大契丹有利,谁即大统都可,我可以避让。其实呢,他的内心深处极不平衡,大有被流放的感觉。他不明白,已做了十年太子,为何会是这样,被外放千里?说是东丹国王,其实不是明升暗降么?他想在适当之时,问问父王自己是什么地方做错了事。
但他还没等到这一时机,父王便突然撒手归天了。这叫他如何不悲?一路上,他不时扶柩落泪。
刚毅的耶律德光虽也悲痛不已,但却从不落泪,有条不率地指挥着几万军士护灵回乡。
太阳就工落山了,归巢的鸟雀成群地鸣叫着奔向山林。太子耶律倍面对此情此景,感慨地吟首:“红山落西山,野雀归林去。英雄入天庭,遗愿谁来继?”不觉又潸然泪下。
耶律德光瞟了他一眼,不觉皱了皱眉头:”皇兄,何必整日嘤嘤泣泣。眼泪乃妇人之举,大丈夫当藏悲于胸,以悲砺志,秉承大业才是。以皇兄之态,何以激励千军!”
耶律倍急忙擦去眼泪:“二弟所方极是。我这也是不由自主”
他向前看看,前面云雾缭绕的苍莽山峦中,隐约现出了一片城寨。(《铁马中原》)
本节通过心理描写、景物描写、对话描写与烘托、对比、闲笔的叙述手法相结合,以很小的篇幅写出了“刚毅的耶律德光”(原文中“刚毅的”这个语组似乎应该去掉)与犹疑的耶律倍之间巨大的性格差异,也为未来两人不同的命运打下了伏笔,引文中最后一句,看似闲笔,实则力透纸背——“他向前看看,前面云雾缭绕的苍莽山峦中,隐约现出了一片城寨。”作者对叙述的节奏控制得很好,结构中的卯隼非常熨帖,对读者阅读的情绪拿捏得比较到位,体现了一个小说家深厚的素养与扎实的基本功。
“梅蓝”委婉深切, “刘白” 当行本色,“郭黑”凝重厚朴,“李粉”细致娇嫩。最容易标识的是李学江兄,绿牡丹实在罕见,《大梦恍惚》最薄,我读了两遍,真喜欢!
还剩一朵红牡丹,自然属于樵夫老师的《大辽残照》,这部书一直放在手边。完颜阿骨打塑造得太丰满了,哎,天祚帝这个熊样,连童贯都瞧不起他。
内子问我,为啥不写点别的花,月季呀,芍药、蔷薇、报着兰、晚香玉、仙客来、波斯菊之类的,怎么老盯着牡丹。想来这八部书里尽是些帝后将相,贩夫走卒之类正史里怕是记得不多,小说里或可以写点。
2010、4、20(庚寅年谷雨)
注1:参汪曾褀《荷泽牡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