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诗歌五朵
| 分类: 诗评 |
河北诗歌五朵
艾蔻
蔻的诗歌,属魔幻诗歌。
核心意象的魔幻,表现为乾坤大挪移式的意象跳跃。如《火花》,由黑夜、火花、海鸥、游轮、大海、世界、时间、拖着行李的人、我等组成的奔奔跳跳的意象,其构成的短诗宛似宇宙大爆炸时的奇点,时空急剧膨胀,表达出渴望光明、盼望自由的主旨,情感及思想的容量极其庞大、丰盈、动人。再如《鸟人》中越走越慢的奶奶幻化为能飞很久、能遇见亲人的鸟人,《大海就是》肚子里的苦水幻化为世界的海水,《挂衣》衣服上的羚羊与草原上的羚羊,也是见微知著、以小博大的魔幻。
艾蔻诗歌的语言灵动、活泼以及张驰有度,也是魔幻驱动使然。魔幻的艺术,犹如变焦镜头,可让现实虚化,也可放大或者缩小现实场景,呈现出五彩斑斓的诗意图景。艾蔻诗歌多选材日常生活,也因魔幻的改造,使现实主义的日常生活提升到理想主义的半日常生活甚至非日常生活。
艾蔻,Echo;芳草,丽美;诗人,女神。联想往前跨越了一大步,魔幻化了,艾蔻就成了诗歌美神。
立杰
立杰的诗歌,是力求不产生歧义的诗歌,是对生活真理唯一解的智性表达。
立杰在生活中求真,已与自己(如《我爱上了她》)、与人(如《对不起》)、与物(如《相遇疗法》)、与神灵(《我请观音去客厅》)达成了和解,遵从存在与天然,已让自己与自己、与别人、与他物均处于和谐的唯一状态,内心明亮,生活道路即便有坑坑洼洼也会一目了然、一思释怀。“内心有光亮/在家里,在尘世,在人间/就都是有光亮的”(《几何学》)。
立杰的诗作烛照生活的细节(如《全是粟米的粽子》),描绘生活中明亮的真理(如《对不起》),用简朴、准确的语言表达她对生活的热爱(如《天上掉下来一块云彩》)。立杰拾起生活中的一颗颗温暖的明珠,赋予了诗歌以明亮,如夜中安静的明月,会抚平生活中的急躁与徘徊,也是岔路口上的明灯,照亮读者回到智慧而温情的家园的路。
立杰对生活单解的诗意表达,想必有学理支撑了内心的坚毅、有情感滋养了行止的从容。读立杰的诗,当会有一份收获:智慧生活指南。
梁文昆
梁文昆的诗,是欲求“文章千古在”的伟大之诗,即使只有一首或者一句,也会使诗人不朽(《诗人之死》)。人的一生,生命到了终点,向火化炉报到之时,“他带着他的名字,投奔我/除此以外,我一无所知”(《火化炉》),肉体成了一缕青烟,留给火化炉的只有一个名字,当然这个名字茶炉却不一定听说,听说也不一定知道这名字的含意与流传的理由。文昆的名字,或许被赋予了一种使命:从文,创作的文章要比肩昆仑。于是,梁文昆与诗结缘并相互悉心照料(《照料》),并一首又一首地写下去,丢掉“坏诗”,留下“好诗”(《消失之诗》),因为活下去的理由就是“要写一首很棒的诗”(《为什么要活下去》)。以诗集《平衡艺术》登上“文学之星”的梁文昆,已引起诗评家苗雨时、王之峰、蒲素平以及诗人叶延滨等的关注与赞扬。
纵观文昆的诗歌,揭丑多于扬美。《绾》中唯一的美是向上地“把头发挽起来”,因为“向下的落叶,向下的灰尘,向下的风/向下的泪滴……//都在向那片黄色的土壤里去/还有向下的食物/向下的乳房,向下的手臂,向下的指尖……//啊,向下的东西太多了!”它们都“太丑”了。读者或者评者从这首诗读出了诗人“固执的一生”中的坚强与不屈。有的诗,甚至只有“揭丑”,如《屠夫》、《车站》、《爱情》等。阅读这些审丑诗歌,心里生痛,教人反刍生活中的原味。
文昆揭生存环境中的丑,欲扬实现生活中的美。一个人自有度量美的标准,各美其美。况且,美在历史中是进化的,由生存的环境美经生活的景观美抵达人与人、人与物平等共处的生态美,正如站上昆仑之巅向下远望,依次有非生命的雪与冰川以及冰碛,生命的苔藓、草甸、灌丛、乔木等的存在一样,错落有致。
乌云琪琪楠
读乌云琪琪楠的这十首诗,给我的愉悦少于伤感。
读《四月,我化身以草》,我也如诗人一样成为四月的草,寂静之后开始燎原,在春风中起舞,在春雨中绽放,所有的激情都一触即发——芳草连天碧,多么令人赏心悦目!
读《冥想》,随你上云端,随你到草原,随你观赏在水面上、花朵上生辉的阳光,随你欣赏孩童的嬉戏,嬉戏中还有一只翅膀沾着露水的蝴蝶落在你的眉心,你多么飘逸、多么美好、多么芳香!可是,你却走远了,让人追都追不上,你已经属于别人了——这多令人伤悲,喜悦后的悲伤更加悲伤!
读《碎》,没有欲望的人易碎,有过多欲望的人干脆就会碎掉;男人会碎,女人也会碎,人人都会碎;肉体会碎,灵魂也会碎;在阳光下碎掉,在月亮里碎掉;而碎,碎得一点声响都没有;而碎,在平淡的日子轻轻一碰就碎了,碎成了粉末——这多么无助,这多么无奈,这多么悲伤!
我祈望乌云琪琪楠这十首诗的心境及际遇都不属她自己。
读沫末之《空心人》十首诗,会令人联想起江南春雨杏花、塞北秋风烈马。
她关注时序。春,立春,春风浩荡,唤醒枯草(《立春,在元中都》)。夏,夏日,可遇见阳光、遇见山花、遇见接替老人的年轻人,他们延续相爱(《夏日诗语》);夏夜,蝉鸣与星空,会燃亮历史的天空(《在爨底下》)。秋,白露之秋,各种花各有各的柔媚,各有各的恋人,各自成为最美的新娘(《白露》)。冬,入冬,乌鸦盘踞而建立新城(《小宏城上空的乌鸦》);风与风展开拉锯战,战争多于和平(《冬风破》);整个冬天都摘不完身上粘着的如苍耳一般的流言,只得等待东风来、春天来(《空心人》)。诗人在时序中思索,思索如电光火石一瞬的草木一秋的人生。
她的诗既有江南丽词般春雨的柔美,又有燕赵悲歌样秋风的壮美,并且融为一体。花儿在风中用处子之水净身,将成最美的新娘(《白露》)。处于逆向的或者顺向的风中,自己口水一样的日子少了、自己岩石样的骨头尖锐了(《自画像》)。那些春雨,则是山寺中如雷声一般说出爱的水滴(《在潭柘寺》),是山谷中柔情的一滴水,汇聚成爱的溪流(《夏日诗语》)。那些秋风,则是能给每一间老房子安上翅膀的风(《在爨底下》),是能让旅人远行的风,在其中能够重新认识世界的风(《冬风破》)。雨欲来,总是伴随着千军万马一般的风(《在潭柘寺》)。诗人在历史的以及现世的时空中探寻美的秘密。
沫末之诗,属水,属风,书写着南北兼治、内外兼修的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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