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奏岔曲
岔曲
岔曲分为曲头、曲尾两部分,曲头和曲尾都是相同的固定腔调,所不同的不过是填上不同的词句。就如同人们所熟悉的宋词一样,以固定的旋律填写不同的辞藻。咱们以最常见的《春至河开》为例:
【曲头】春至河开,绿柳时来,梨花放蕊,桃杏花开,遍地萌芽土内埋。
【曲尾】农夫锄刨耕春麦,牧牛童儿又在竹林外,渔翁江心撒下网,单等那下山的樵夫畅饮开怀。
岔曲虽然短小,但票友们在词句中的文字功力力图精益求精,经常编排一些文字游戏,如“赞花不露花”“赞月不露月”“赞雪不露雪”等八不漏,通篇描写“花、月、雪”,但绝没有一个“花”字或“月”与“雪”字。他们当中不乏贵胄子弟、八旗世家,比如《道咸以来朝野杂记》中曾提到的一位世袭子爵果勒敏,博尔济吉特氏,官至杭州将军,精通十三道辙韵,自编了大量作品。
岔曲因源于军中,起初所唱的题材多为歌咏太平,后在北京渐渐风行,题材有了很大变化,以追求士大夫的审美情趣的作品为主,往往喜欢寄情于景。如《秋声赋》《方晴霁雪》《踏雪访贤》等,多是描写四时景物或隐居田园的生活片段。还有一些人把古文中雅洁的诗词编成岔曲,如《前后赤壁赋》《陋室铭》《宴桃李园序》《归去来辞》等。
腰截
岔曲在乾隆朝的时候风行开来,不过音乐结构太过简单,到了嘉庆朝,票友们已经觉得单调,开始寻找新的变化,于是在岔曲的基础上逐渐衍生出腰截这一形式。所谓腰截,是指在原先的曲头、曲尾中间加入固定的民间曲牌(即不同的民间小调),就好像把岔曲的曲头和曲尾拦腰截断,所以叫腰截。一般来说,必须加入的曲牌是【南锣】【罗江怨】【倒推船】,不仅曲牌固定,其顺序也不能改变,之后可再加入一两个固定曲牌,这就根据每段腰截的内容而定了。就拿《万寿香》为例:
【曲头】万寿香烧,华筵天开露井桃。衬清辉桂殿兰宫,日暖风高,喜重重香烟瑞霭佩声遥。
【南锣】瑶阶下生春草,华堂上寿筵高,一门老幼多欢笑。
【罗江怨】琼宴倚立,万卉娇娆,金杯玉盏,共饮香醪,堂开吉庆哎是多,哎是多光耀。
【倒推船】座前忽见祥光绕,天边又见彩云飘,瑶池仙子齐来到。
【数唱】则见天边,彩云飘摇。左有青鸾,右有白鹤。各献上海筵奇珍,还有那焦梨与火枣。却原来是瑶池的王母,敬献蟠桃。
【石榴花】只见那天边又现彩云飘,一双双玉女下丹霄,又听那笙箫细奏,象板轻敲,悠扬漫转,雅韵声高,一声声响彻云霄,一声声响彻云霄。鲜花朵朵从空绕,乱纷飞万福来朝,乱纷飞万福来朝。寿比南山青松茂,因此上家门清泰乐逍遥。
【曲尾】赐福已毕归天府,一家人安富尊荣(卧牛)子孙并茂,叩金环门前复有皇宣诏,原来是天授恩荣赐锦袍。
腰截的曲目以群唱居多,内容以祝寿吉祥为主,比如《天官赐福》《渔家乐》《万寿香》等。自从能够在岔曲当中插入曲牌,八角鼓就开始了迅速发展,腰截出现后,票友们很快就在它的基础上创出了牌子曲。
牌子曲
牌子曲和腰截类似,从结构上看,曲头和曲尾之间的曲牌不再固定,还吸收了一些特别长的牌子,比如【南城调】【四板腔】等。尤为有意思的是,票友们还将戏曲声腔变为曲牌演唱,比如【梆子腔】【柳子腔】等。曲牌的增加,决定了内容上的变化,一改岔曲、腰截寓情于景或祝寿吉祥的抒怀,以叙述故事为主,多是市井生活或民间故事,并出现了一批代言体的作品,比如《鸟枪诉功》《棉袄托梦》《杂合面诉功》等。在牌子曲里,有一个我最喜欢的作品,叫《穷大奶奶逛万寿寺》,全篇每句都以口语的儿化音结尾,充满了市井俚语,显得格外幽默俏皮。例如:
【曲头】大爷上了班儿,这位大奶奶得了闲儿。今天是四月初八儿,我何不上万寿寺喝个野茶儿。
【太平年】这位大奶奶她呀,手脚不识闲儿,找了块“铺衬”就补补她那汗褟儿……
单弦
现在一提八角鼓可能知道的人并不多,而一提单弦,大概人人都有所耳闻。所谓单弦,就是“一人单弦八角鼓”。从音乐结构上看,曲牌的选择更为广泛,甚至和尚念经、儿歌、叫卖歌,也转化成了曲牌,但总体上说变化并不大。而单弦之所以出名,更多地来源于内容。
八角鼓曲艺自单弦开始取材传统名著、小说,比如《聊斋》《水浒》《今古奇观》等,并编排连本曲目,随缘乐比较擅长的就有长篇的《燕青打擂》《石秀探庄》,短篇的《胭脂》《画皮》等。但单弦牌子曲囿于曲牌声腔的平缓特点,不似鼓曲的起伏跌宕,所以长于叙事,短于抒情,其内容也多是说演故事,较之早期的岔曲、腰截和牌子曲,有了很大变化。
单弦的出现,也产生了很多名家,并创作了大批著名曲目。一个曲艺门类,一旦出现了流派,也就说明它达到了非常高的艺术水准。八角鼓也由此走出京城,来到了南京、武汉、沈阳等很多地方。
通过结构上的不断丰富,票友们逐渐玩出了腰截、牌子曲、单弦,而在同一结构内,通过一些变形,也演变出一些不同的曲艺形式,比如琴腔、穿心岔曲和拆唱八角鼓。
琴腔
从音乐结构上看,琴腔和岔曲基本一样,不过是有位票友到外地玩票,当地没有三弦,就改由月琴伴奏,就出现了琴腔的雏形。所以,琴腔就没有曲头、曲尾了,而改称琴头、琴尾,在琴头、琴尾之间加入说唱形式的数板,就称为琴腔了。琴腔和岔曲的最大区别,在于内容上的选择,和岔曲的阳春白雪不同,它主要是叙事类的谚语故事。琴腔出现得较晚,存世的作品也不多,比如《子弟过会》《大爷劝大奶奶》《妞儿彪》等。20世纪30年代,李家瑞在他的《北平俗曲略》当中,还记录过一段《训妻》的曲词,和牌子曲《穷大奶奶逛万寿寺》一样,也是以儿化音收尾的老北京风俗故事。
穿心岔曲
穿心岔曲是腰截的一种变形,只是不用【南锣】【罗江怨】【倒推船】这三个曲牌,而是在曲头、曲尾处加入一个固定曲牌,并且还是专曲专用。比如《秋景》在曲头、曲尾之间加入【黄鹂调】,再如《扫松》,在曲头、曲尾之间加入【硬书】。穿心岔曲的形成很晚,以至于这一形式的名称有多种说法,除穿心岔曲外,最早时有人称其为“猫儿俏”,后来又有人称它“令儿”,有称它“枣核儿”的,也有人干脆就叫它“腰截”。

拆唱八角鼓《汾河湾》
拆唱八角鼓
拆唱八角鼓,所谓拆唱,是指原本一个人以第三人称描述故事,从演唱为主的曲艺形式,改以多人合演,将故事中的人物和话白拆分,分包赶角,连唱带演,所以又叫“八角鼓带小戏”。戴全德所编著的《浔阳诗稿》中,对拆唱进行过描述:
八角鼓,武艺高,伙计三人嗓子好。做正的打鼓弹弦子,丑脚是站着。家伙响动开唱:曲词新鲜,嗓子脆娇;丑脚斗亘堪笑,脖子打肿了。可爱初次听,真畅快;可惜再复听,俗气了。
有鼓师和弦师及丑角三人,仅丑角站立,并负责插科打诨,即所谓“斗亘”。这“斗亘”,后来都写作“逗哏”,清代很多文献中所记“逗哏”“斗亘”“哄哏”等,都是拆唱八角鼓。逗哏大半与故事内容无干,供听众取笑而已,因此随着发展,拆唱八角鼓出现了不带有唱腔的曲目,且渐渐成为风格,并独立于牌子曲这一曲艺形式。拆唱八角鼓的表演,讲究“说、学、逗、唱”,其中以逗哏最重要,相声中的“逗哏”由此而来,相声的部分表演方式和内容也由拆唱八角鼓转化而来,特别是一些传统“腿子活”,即表演戏曲类的节目,大都来源于此。
上述这些曲艺形式都是以岔曲为母体而衍生出现的,但在这一体系外,又有一种曲艺形式由民间其他曲种演化产生,后归入八角鼓曲艺的体系,那就是连珠快书。
连珠快书
连珠快书的结构类似于宋金元时期的说唱艺术诸宫调,源于清嘉庆道光时期,因京郊南苑八角鼓票友高显臣的快速演唱风格,结合民间曲艺,创造了连珠快书,因为名噪一时,引得八旗子弟纷纷仿效,快书由此成形。快书有固定的体例,而诸宫调则无一定之规。其结构规范后,成为相对严格的体例,分为“七落”,即“诗篇”“注头”【春云板】【流水板】“诗白”“话白”【连珠调】。快书与其他八角鼓曲艺有很大不同,并非从岔曲发展而来,而表演者虽上场携带八角鼓,但从不使用。只是因为八角鼓票友喜爱,纳入到八角鼓票房演唱,渐渐融于八角鼓曲艺。
八角鼓与其他艺术门类有很大不同,它不是在利益的驱动下形成的,而是在一百多年间,纯粹“玩”出来的艺术品种。玩出来的艺术,和营业性的艺术,有一个根本性的区别,那就是心态。玩更注重自我,讲究的是耗财买脸;营业更注重他人,讲究的是叫座挣钱。如果您细品八角鼓的艺术,就会发现里面有卖弄文墨的,有抒发自我情怀的,或者是诉说家长里短的,总之都会不计成本地完善艺术,有时还多有矫情之处。一提到北京人,很多人会想到“爷”字,这种玩出“花儿”来而脸上有光的心态,不正是诸位票友们“爷”的一种体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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