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的民间笑话
《笑得好》初集“烂盘盒”:
昔有一官,上任之初,向神发誓曰:“左手要钱,就烂左手,右手要钱,就烂右手。”未久,有以多金行贿者,欲受之,恐犯前誓。官自解之曰:“我老爷取一空盘盒来,待此人将银子摆在内,叫人捧入。在当日发誓是钱,今日却是银,我老爷又不曾动手,就便烂也只烂得盘盒,与老爷无干。”
《看山阁闲笔》卷十五“誓联”:
有县令堂悬一联以誓曰:“得一文,天诛地灭;听一情,男盗女娼。”然馈送金帛者颇多,无不收受,而势要说事,亦必徇情。有曰:“公误矣,不见堂联所志乎?”令曰:“吾志不失,所得非一文,所听非一情也。”
以上两则笑话,写贪官污吏一方面赌咒发誓,标榜自己清廉,以欺世盗名;一方面又大肆贪赃枉法,从不放弃任何机会,为所欲为。他们不得不找出各种办法和理由来为自己辩解,实际上是自欺欺人,足见当时官场腐败与官吏无耻到了何等程度。
《皇华纪闻》“惠泉匾额”:
吴中一监司常书“似我”二字,置匾第二泉(在江苏省无锡市西郊惠山,泉水十分清醇,被誉为“天下第二泉”)上,自誉清掺(清廉)如惠泉,再过之,匾已不见,责令寺僧大索,乃为诸生(众多儒生)移置厕上矣。
这一则笑话借助匾额来讽刺贪官污吏,妙趣横生。它写一些年轻的知识分子将某位贪官用来自我标榜的匾额移动位置,一下就改变了匾额的含义,用以讥讽其如像厕中粪便一样污秽,真是再恰当不过。
《嘻谈续录》卷上“黄鼠狼”:
县官太太,与学官、营官太太共席闲谈,问及诰封是何称呼。县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文林郎。”学官太太说:“我们老爷称修职郎。”问营官太太是何称呼,营官太太说:“我们老爷是黄鼠狼。”问因何有此称谓,营官太太说:“我常见我们老爷下乡查场回来,拿回鸡子不少,自然是个黄鼠狼子。”
这一则笑话,从一个比较特殊的角度来揭露并讥讽贪官污吏,借用官太太之口吻,骂下乡强夺民众财物的官吏是黄鼠狼,叫读者、听众感到无比痛快。
《笑得好》二集《拿蛙》:
新官上任,巡街看城。市民皆躲门内,不敢喧哗。行至桥头,忽闻蛙叫,怒曰:“谁敢大胆嘈嚷。”衙役禀曰:“这是蛙儿。”官误听作小呱儿,即吩咐快把这小蛙子拿来,衙役取蛙呈上,官曰:“看你还没有鸡巴大,敢在我面前大喊大叫,说甚的乱话。”
这一则笑话,利用动物形象来讥刺为官者,通过虚构的捉蛙情节,揭露官吏欺凌百姓、蛮不讲理的丑态,并予以辛辣的讽刺,颇为尖锐。
《新镌笑林广记》卷一“有理”:
一官最贪。一日,拘两造(方)对鞫(审问)。原告馈以五十金,被告闻知,加倍贿托。及审时,不问情由,抽签竟打原告。原告将手作五数势曰:“小的是有理的。”官亦以手覆曰:“奴才,你讲有理。”又以手一仰曰:“他比你更有理哩!”
这一则笑话,以暴露和讥讽官场腐败为内容,通过贪官审案来抨击官场贪污、受贿成风,竟毫不掩饰,足见当时的官场腐败到了何等程度。
《嘻谈续录》卷上“堂属问答”:
一捐班(出钱买官)不懂官话,到任后,谒见(拜见)各宪(朝廷委驻各行省的高级官吏)上司,问曰:“贵治(贵地)风土(土地、山川、风俗、气候等的总称)何如?”答曰:“并无大风,更少尘土。”又问:“春花(指庄稼收成)何如?”答曰:“今春棉花每斤二百八。”又问:“绅粮(乡绅)何如?”答曰:“卑职身量,足穿三尺六。”又问:“百姓何如?”答曰:“白杏只有两棵,红杏不少。”上宪曰:“我问的是黎庶(民众)。”答曰:“梨树甚多,结果子甚小。”上宪曰:“我不是问你什么梨杏,我是问你的小民。”官忙站起答曰:“卑职(卑微的职位,下级对上级的谦称)小名叫‘狗儿’。”
这一则笑话,以嘲谑官员的昏聩无能为题旨,对不通文墨的捐官竭尽挖苦讽刺之能事,酣畅淋漓,十分风趣,不失为清代民间笑话的一个名篇。
《坚瓠集》卷四“揽田”:
有张三者向施氏揽田(租田)。施曰:“此田不与张三种。”既而张三取鸡饨(喂食。此处意为“收买”)之,施转语曰:“不与张三却与谁?”张三曰:“施相公如何顷刻间两样说话?”施曰:“方才这句话是无稽(鸡)之谈。此刻这句话倒是见机(鸡)而作。”
这一则笑话,通过田主在出租耕田时两次态度的变化,讥讽其人只认财物,不讲信义,充分暴露了为富不仁者的丑恶嘴脸。
《俏皮话》“借用长生”:
时疫流行,每每朝发夕死,仓促间多有不及备办后事者。人每指之为虎疫,言其猛于虎也。某甲染时疫死,其家人至市上买棺,苦无佳者,不得已归而熟商之。闻某富室之主人,备有长生木(做棺材的木料;这里指棺材)在,便往求借用,许以事后照样奉还一具,富室不允。其家人踌躇再三,默念富室之人,素喜重利盘剥,何不以利动之。因而对之曰:“尊棺如肯借,他日奉还时,除照样大小之原本奉还外,再加添小棺材二三具,以为利钱如何?”
这一则笑话,用侧击的手法嘲讽为富不仁者,以借棺木许诺加量偿还来嘲讽富人重利盘剥的卑劣行径,揭露他们既可笑,又可恨的嘴脸。
《笑得好》初集“臭得更狠”:
有钱富翁于客厅偶放一屁,适有二客在旁,一客曰:“屁虽响,不闻有一毫臭气。”一客曰:“不独不臭,还有一种异样香味。”富翁愁眉曰:“我闻得屁不臭则五脏内损,死期将近,吾其死乎?”一客用手空招,用鼻连嗅曰:“才臭将来了。”一客以鼻皱起,连连大吸,又以手掩鼻蹙额曰:“我这里臭得更狠。”
这一则笑话,着力刻画和讥讽逢迎拍马者——他们一个比一个肮脏,一个比一个卑鄙,真是令人作呕。这在那个社会,此等人物的出现,也不足为怪。
《笑倒》“死方儿”:
有儒生习医者,往往不屑用药箱,诊脉后,即索纸笔写一方,命病者往药铺取之。后儒生连定数方医人,而人即死,人往咎之,生曰:“汝辈尚未知也,我是死方儿。”
《俏皮话》“送匾奇谈”:
某甲,庸医也,凡有病往医者,辄应手而毙。然不知其手段之辣者,仍多往乞诊,坐是断送人命愈多。一日,忽有人鼓吹送一匾来以赠之,甲亦不知伊谁所送,惟念自悬壶(行医)以来,未经如是荣幸,竟受而悬之而已。邻从亦互相疑讶,以为此专送人命者,何来此物?及细访之,始知为某棺材店所送,好事者遂至棺材店访问,曰:“某甲愈若病耶?何以送之匾也?”店中人曰:“否否,小店生意向来清淡,自某甲悬壶以来,生意骤为起色,故送此以志不忘耳。”
这两则嘲讽庸医的笑话,描写的视角不相同,趣味也有差别。第一则从结果来审视,讽刺庸医医术差到极点,所开的全是让人丧命的死方儿。第二则写棺材店老板给庸医送匾,挖苦其人行医后不断害死病人,足以让棺材店生意兴隆。
《笑得好》二集“锯酒杯”:
一人赴席,主人斟酒,每次只斟半杯。其人向主云:“尊府有锯子,借我一用。”主问:“何用?”客指杯云:“此杯上半节既然盛不得酒,理由该锯去,留它空着何用?”
这一则笑话将饮酒作为切入点,采取迂回的手法,嘲笑主人极为小气、抠门的行为,含蓄而富有幽默感,令人叫绝。
《笑得好》初集“割股”:
有父病延医用药,医曰:“病已无效,除非有孝心之子割股感格(感动上天),或可回生。”子曰:“这个不难。”医去,遂抽刀出,是时夏月,逢一人赤身熟睡门屋,因以刀割其股肉一块。睡者惊起喊痛,子摇手曰:“莫喊,莫喊,割股救父母,你难道不晓得是天地间最好的事么?”
这一则笑话与上一章的“割股”颇为相似,通过具体的事件来揭露某些人的恶劣品行,着墨不多,却很生动地刻画出那个假孝子虚伪自私、厚颜无耻的丑恶嘴脸,让其永远遭到世人唾骂。
《笑得好》二集“醋招牌”:
有一酒店,来买酒的但说酒酸,就锁在柱上。适有道人背一大葫芦进店问之,店主曰:“他谎说我酒酸,故此锁他。”道人曰:“取杯我尝尝看。”道人咬着牙吃了一口,急急跑去。店主喜其不说酸,呼之曰:“你忘记葫芦了。”道人曰:“我不要!我不要!你照着踏扁了,做醋招牌。”
这一则讥讽酒店掺杂使假,坑害顾客的笑话,写道人害怕说真话被锁,不得不落荒而逃,借以抨击其酒酸,令人捧腹。
《新镌笑林广记》卷二“求签”:
一士岁考求签(旧时寺庙中的编号竹签,供求签者向神佛问吉凶祸福),通陈曰:“考在六等求上上(上上签,最好的签),四等下下(下下签,最差的签)。”庙祝曰:“相公差矣,四等止杖责,如何反是下下?”士曰:“非汝所知,六等黜退(逐出),极是干净。若是四等,看了我的文字,决被打杀。”
这一则笑话,通过平淡无奇的对话,把这位求签者——虚度光阴、水平超低的士子在岁考前的心态暴露无遗,对其揭露和挖苦相当尖刻,让听众与读者感到解气。
《笑得好》初集“一张大口”:
两人好为大言,一人说:“敝乡有一大人,头顶天,脚踏地。”一人曰:“敝乡有一人更大,上嘴唇触天,下嘴唇触地。”其人问曰:“他身子在哪里?”答曰:“我只见他有一张大口。”
这一笑话在讥讽吹嘘者时,其着眼点和艺术手法都比较特殊,以竭力夸奖那人嘴巴特大来嘲讽他只会吹牛,让读者、听众窃笑。
《新镌笑林广记》卷三“有进益”:
一翁有三婿,长裁缝,次银匠,惟第三者不学手艺,终日闲游。翁责之曰:“做裁缝的,要落几尺就是几尺。做银匠的,要落几钱就是几钱。独汝游手好闲,有何结局?”三婿曰:“不妨。待我打一把铁撬,撬开有人家库门,要取论千论百,也是易事,稀罕他几尺几钱!”翁曰:“这等说,竟是贼了。”婿曰:“他们两个,整日落人家东西,难道不是贼?”
这一则嘲讽小偷小摸行为的笑话,写老翁夸奖两个女婿会偷有本事,游手好闲的小女婿不以为然。其实这家子一个个都让人鄙视,在讥笑声中给读者、听众带来欣赏笑话的乐趣,或许会起到某些警世的作用。
《嘻谈续录》卷下“懒妇”:
一妇人极懒,日用、饮食皆丈夫操作,她只知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而已。一日,夫将远行,五日方回,恐其懒作挨饿,乃烙一大饼,套在妇人项上,为五日之需,乃放心出门而去。及夫归,已饿死三日矣。夫大骇,进房一看,项上饼只将面前近口之处吃了一缺,余饼依然未动也。
这一则嘲讽懒人的笑话,其夸张和虚构的艺术手法运用得非常成功。它描写一懒妇懒得挪动丈夫为其套在脖子上的烙饼,以致饿死,真是懒到无以复加的程度!这个懒妇,后来竟成为民间笑话中的典型形象。
《新镌笑林广记》卷三“写真”:
有写真者,绝无生意。或劝他将自己夫妻画一幅行乐贴出,人见方知。画者乃依计而行。一日,丈人来望,因问:“此女是谁?”答云:“就是令爱。”又问:“她为甚与这面人同坐?”
这一则讥讽技艺不佳者的笑话,其手艺之糟糕,竟然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地步。它以老丈人认不出所画的女儿、女婿来嘲笑画匠低劣,岳父与画匠的对话色彩,更增加了一些喜剧色彩,让人忍俊不禁。
《嘻谈续录》卷下“恍惚”:
一人错穿靴子,一只底儿厚,一只底儿薄,走路一脚高,一脚低,甚不合式。其人诧异曰:“今日我的腿,因何一长一短?想是道路不平之故。”或告之曰:“足下想是错穿了靴子。”忙令人回家去取,家人去了良久,空手而回,谓主人曰:“不必换了,家里那两只,也是一厚一薄。”
这一则讥讽愚昧糊涂者的笑话,语言平实而诙谐,相当逗趣。描述主仆二人面对穿鞋这样极其平常的事情都无能为力,一个比一个糊涂,一个比一个没头脑,经人点拨也不开窍,愚顽到了让人吃惊的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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