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出现就像一缕阳光,谦和的微笑,干练的装束,大方的举止,一切都让人无比放松。生活是眷顾她的,给了她美丽的容颜,令人惊艳的嗓音和不凡的经历。然而,年少成名、风光无限的背后,日复一日的艰辛付出则蛰伏在记忆深处。
她,便是有着“程派标准传人”美誉的京剧名旦——迟小秋。
难忘恩师王吟秋
“苦孩子出身”的迟小秋,11岁便进入沈阳阜新戏校学戏。父亲是村子里的支书,个性要强为人正直。因“骨子里流着父亲的血”,年纪小小的迟小秋便有着超乎同龄人的坚韧和好胜之心。
16岁那年,即将毕业时,戏校推荐表现突出的迟小秋到上海跟随王吟秋先生学戏。
王吟秋先生是声名遐迩的程派表演艺术家,曾得程派创始人程砚秋先生的言传身教。那年正是
1981年,粉碎“四”后,传统戏复苏,王吟秋先生同时带着4名徒弟。迟小秋见师父忙得不可开交,便静静地搬个小马扎坐在一旁边看边听边记录。有一天,师父突然对她说:“那小孩,你走走!”迟小秋随即走了一遍《锁麟囊》第一场“四平调·怕流水”。师父听后,喜悦之情溢于言表,心下觉得她着实是棵“好苗子”。
打从那时起,师父便开始手把手教迟小秋学戏。在上海的那段日子,迟小秋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全部热情投入到学习中。不但“没有逛过一次商场”,甚至连外滩也没去过。整整3个月,迟小秋熟练地掌握了3出大戏——《金锁记》《锁麟囊》《荒山泪》。
临别之时,师父突然建议她将名字改一改——当时迟小秋还叫“迟淑新”。“迟小秋”这个朴实无华而又朗朗上口的名字很快便叫开了。“改名”一事意义非常,表明师父已经认可迟小秋作为程门弟子了。从程砚秋、王吟秋到迟小秋,一脉相承的“秋”字,印证着程派艺术的精髓薪火不灭、代代相传。
王吟秋先生教戏时的忘我投入和全心全意,让迟小秋铭记一生。“大冬天,水泥地,‘屁股坐子’说做就做,实打实地示范,绝不是比划一下了事。”师父教迟小秋《锁麟囊》的时候,每一个细节都不放过,“每句唱词,每个手势,潜台词的运用,手在袖中的细微动作……”
“严师出高徒”用在这对师徒上极为贴切。在跟随师父学戏的日子里,“三让椅”、“找球”
走S形,“三拜”的后退步等动作,迟小秋反反复复练习了上千遍,然而离师父的要求尚有差距。这令迟小秋丝毫不敢放松,每天在枯燥的重复中寻找感觉。一旦真正体味到精髓之后,这种由量变到质变的飞跃感是妙不可言的。“《碧玉簪》我放了20年,拿起来就能演,还不忘,就是当年学得太瓷实了。艺术走不了捷径!”迟小秋感慨道。
1984年,迟小秋在北京演出,剧作家翁偶虹先生前去观看。演出结束后,翁老赞叹道:“唱念俱佳,程派标准传人。”听到这样的高度评价,迟小秋心怀感激,“为了‘标准’二字,师父付出多少心血啊!”
“我对你有两点要求:一,有了成绩不许骄傲;二,要平易近人,要对得起观众,观众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多年来,师父对迟小秋说过的这两句话一直深埋在她心底,她严格恪守着师父的教诲,一刻不敢忘。
19岁成名,风光背后的坚持
1985年,中国戏剧最高奖项——第二届中国戏剧梅花奖揭晓,令人惊叹的是,年仅19岁的迟小秋凭借《锁麟囊》中的出色表演摘得该奖项。盛名滚滚而来,全国各地的观众蜂拥而至,希望一睹迟小秋的魅力,当年的壮观景象堪比如今的“歌星大腕”。许多观众听完迟小秋精彩的表演,简直无法相信这“悠扬婉转、如泣如诉”的演唱出自一个19岁女孩之口。于是,迟小秋只好在后台卸掉妆容,素面跟大家谢幕,再唱上一段。观众这才深信不疑,继而击掌叫绝。那无疑是一段风光无限的日子,迟小秋的名字享誉全国。
聚光灯下的生活,荣耀与压力并行。“必须接受观众考验,不进则退。对我来说,是个挺‘痛苦’的事儿,这个挑战一直持续到今天。”迟小秋牢记恩师对自己的叮嘱。尽管已经身为主演,但每次乘火车去外地演出,迟小秋主动要求住上铺。无论到哪儿,她都抢着干活,丝毫没有一点儿架子。迟小秋谦虚谨慎的性格为她赢得了好人缘和好口碑,能承受盛名之累并坚持自我,对一个女孩来说实属不易。
改革开放后,整个中国经历了一次洗礼,各种艺术门类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袭来。全民对文化的渴求终于得到释放,纷纷陶醉于新鲜迷人的外来事物中。在这样的大背景下,传统京剧受到了巨大冲击,市场份额被挤占殆尽。一时间,大家相继陷入茫然。那时的迟小秋只有二十四五岁,当年红极一时的花旦到如今每年只有区区几十场演出,心理落差可想而知。她常常思索:现在程派还有人能听得懂吗?下次演出选什么段子呢?传统戏还是现代戏?在艺术的道路上,迟小秋觉得越来越被动,举步维艰。
当时,辽宁省阜新市京剧团陷入了低谷,演出大规模缩水,甚至到了为省钱而限制用电的程度。迟小秋仍然保持着多年来的好习惯,点着个小蜡烛继续到排练场练功去了。“不管别人怎么着,我自己不能荒废。只要今天练了功,吊了嗓子,业务没停,自己就非常愉快,心里才踏实。”在那段惨淡的岁月里,迟小秋以不同一般的毅力坚持了下来,一直保持着良好的状态。
1991年,迟小秋调入沈阳京剧院。随着人们对传统艺术喜爱的回归,京剧重新回到了人们的视野。各大剧团也没有放弃对京剧的探索与创新,迟小秋先后排演了《胡笳》《梁祝》,现代京剧《法官妈妈》等剧目,社会反响非常热烈。迟小秋再次站上了事业的峰顶。
引领青年团, 潜心传承
2005年对于迟小秋来说意义重大,这一年她离开家乡,加盟了北京京剧院。对于已过不惑之年的她来说,离开熟悉的生活环境和工作多年的单位,无疑是一个痛苦的抉择。然而,为了恢复程派众多的经典剧目,为了推动京剧更好地发展,迟小秋毅然选择了北京。
经过短暂的调整,迟小秋很快进入状态,担纲主演,活跃在大大小小的舞台上。这段时间,她的整个身心都是通透的,尽情地演绎着每一个角色。2007年,经过筛选和平衡,上级认为迟小秋曾担任沈阳京剧院副院长,具有丰富的管理经验,同时出于“专家带团”的考量,决定任命她为青年团团长。由单纯的演员转型为管理者与演员双重身份,迟小秋肩上的担子一下子重了起来。“由被动变成主动,现在是过了头的主动。”迟小秋笑道:“搞得自己非常忙碌,不过跟这些年轻人在一起,有苦有乐。”
近百人的青年团是北京京剧院的战略重点,优秀的青年演员大部分汇集于此。多年来,北京京剧院致力于人才培养、推陈出新。作为青年团团长,迟小秋深知责任重大,不但要“领衔主演,挑梁唱戏”,而且要“紧抓经济效益”和“培养人才、储备人才”。迟小秋充分发挥自身公关优势,
动用多年以来苦心营造的社会关系网络,为青年团联系演出,开拓演出市场,扩大市场占有份额。
“大家进步都很快,无论是京剧研究生还是京剧流派班,我们团的人数是最多的。此外,中央电视台的京剧大赛中,金奖、银奖的获得者我们也拔了头筹。”在锻炼队伍、培育新人、拓宽市场、培养青年观众几方面,青年团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迟小秋思考最多的仍是“人才”二字:“青年才俊们如何能在舞台上领军?我觉得还要加大力度,一丝不苟,一点儿不放松。在这个问题上,
我们几乎可以说是殚精竭虑。针对人才切身的成长条件,制定并实施了许多相应的计划。”
“团员的每一场演出我都会关注,在时间允许的情况下一定会亲自到场,在后台看看他们的准备状态之后,再到前台看看观众的状况。这些年轻演员也拥有了众多粉丝,我觉得这是非常好的现象,后辈演员的力量在壮大,年轻观众力量也在发展。整个市场的氛围非常理想,京剧艺术前途一片光明。我持乐观态度,很有信心。”
谈到今后的打算,迟小秋将重点放在了“传承”上。“对我来说,最大的愿望就是将程派艺术传承、发展、弘扬得更好。随着年龄的增长,我将根据实际情况调整自己的演出计划,不希望观众在舞台上看到遗憾,转而重点把精力放在教学上。在青年团的管理方面,用最快的速度培养年轻人,看到他们成长,是我们最大的欣慰。”
从早到晚,迟小秋像个陀螺似的忙个不停,每年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外地演出,被朋友戏称为“迟铁人”。精力从何而来?“我已经习惯了,早年在地方唱戏时磨练出来了。一天不停地连唱十几、二十场是常有的事儿。”去年冬天,在零下36度的哈尔滨,迟小秋照样演了三台大戏。“我想,只要有观众需要,只要有这个条件,反正就唱呗。累点苦点都是很正常的。”
然而每当面对10岁儿子的时候,迟小秋心中总是有一丝亏欠。儿子每天晚上都会问一句:“妈,您今天还要走吗?”童稚的声音令她好不心酸。但凡得空,迟小秋便会接送儿子上下学。“将时间匀给亲人一些,尽量平衡事业和生活。”迟小秋宽厚地笑了起来,这一刻,慈母和职业女性的光芒在她身上彼此辉映着。
(本文系《北京纪事·薪火相传 国粹生辉[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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