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朵花未开

    你有在中学时代很喜欢的男孩子吗？

　　就是那种一出现就浑身散发出耀眼光芒的，身上永远都是干净清香的洗衣粉味道，眉眼之间掩盖不住要溢满的温柔，以及你眼里只能装得下他的那种年少坚定。

1

　　尧远是我在中学时代目光总能锁定到的那个人。我是在课间操下楼集合时看到他的。

　　人群中，他规规矩矩的穿着校服，校服拉链一下拉到了与锁骨平齐的位置。这也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校服拉链可以拉得这么高，也很好看。

　　他留着一头精干的板寸，倒不显得头大，五官中也只有那双眼睛最出众，感觉有银河舞动。个子嘛，我是从低往高的看他，显然看出他比同龄人高半个头。乍眼一看，他不属于那种帅气到一眼就能让人记住的男生，很普通。但不知为什么，我被他吸引了，以至于他回头看我和我四目相对时，我才下意识地躲闪。脸上那忽然被灼烧般的滚烫，伴随着什么东西，一瞬间在心里炸开了。

　　同行的阿瑞问我，看什么这么入神？我摇摇头笑了，没什么。那时的我并不知道，情窦初开，原来是一瞬间就能完成的事。

2

　　课间操站好队后，我特意换到了队伍中间的位置，这样便于我在人群中寻找那个我想再次看到的男生。

　　年级一共7个班，我是3班的，班级位置不在中间。好在做操时每个人的间隔距离比较大，我可以趁着做体转运动的时候使劲儿找他。6个八拍，每个班40人左右，那浩浩荡荡的人群，我每探头寻找一次，失落的情绪就多加一分——根本看不到。

　　整个课间操，我有点魂不守舍，又有点生气。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想要寻找一个陌生人。可是那种失落，是很真切的。就像是我在精品店看到了一个让我欢喜的小饰品，等到我第二天去买时，却早被别人买走了。

3

　　再次见到尧远，是在下午上学的路上。

　　我听着MP3里的歌，踩着人行道上的砖块，轻声和着歌曲的高潮部分。从背后刮来的风里，有股淡淡的烟草味，我寻着味儿不经意地回头，恰好看见了那个风中吸烟的少年。

　　他一脸错愕地愣了一下，我也愣了一下。

　　赶紧回头，继续走。

　　可不知为什么，知道后面是他之后，我的腿脚有点不听使唤了，怎么走路都难受，先迈左脚还是右脚，我脑子一片空白。于是，像刚长出腿一般，我别别扭扭的拧到了学校。

　　而尧远，也一直走在我身后。因为我会时不时的用余光偷看一眼，他还在不在。

4

　　确定喜欢尧远，归功于阿瑞的总结。

　　按照阿瑞的说法，我那一周多的时间里太反常了。不仅提前了每天下午的到校时间，还在做课间操时将位置换在最后一排，课间不爱出班门的我，最近一周一下课就会一直站在班门口拉着她聊天，注意力不集中就算了，聊得还全是些前言不搭后语，有一句没一句的。

　　“老实说吧，喜欢上谁了？”

　　面对阿瑞的追问，以及她那些分析貌似有理有据，我无言辩驳。喜欢谁？是喜欢吗？我不知道。

　　“真是笨。”阿瑞翻了我个白眼。“我问你，你看不见那个人会不会很难受？会不会想做些引他注意的事情？哪怕是设计好的‘偶遇’？”

　　“你是怎么知道的！”我惊呆。

　　“那就没错了，是喜欢。”阿瑞笃定。“现在，告诉我他是谁吧，我好帮你搭个桥。”

　　“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只知道他在6班。”说到尧远的班级，真是让我废了好大的劲儿。当我下午上学的途中和他偶遇了两次后，我专门掐着点和他“偶遇”。碰巧第三次我走在他后面，一路跟踪到他的班级门口，这才知道他是我们班斜对门的。后来又发现，他做操喜欢站在最后一个，所以我索性也换了位置去最后了。为的就是，能看见他，也能让他看见我。

5

　　和尧远认识，也是在阿瑞的助推下。

　　那天我记得很清楚，是上完政治课后的第二个大课间。我照常要拉阿瑞站在班门口聊天，实则是想多看几眼——站在楼道里同样在聊天的尧远。

　　阿瑞说让我等她两分钟，她要去问政治老师一道题。我当时还奇怪，这个一上课就打盹儿的学渣，什么时候开始积极学习了？

　　两分钟后，阿瑞从班门外探出脑袋，对着我大喊：“你快出来！”

　　当我三步并作两步跨出大门的时候，我恨不得直接碰晕在门框上。

　　她旁边站着尧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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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瞬间，我首先想到的是，我的头发乱不乱。然后就只能感觉到自己心里的小鹿，快把心房撞烂了。

　　“这是尧远。”阿瑞坏笑着看着我。

　　“嗨——”我扯出一丝尴尬的笑，傻乎乎地挥了挥手。那一刻，我心里一直在喊，神啊，让我消失吧！我要尴尬死了！

　　“你好，碰见你好多次了，一直没来得及问你名字。看样子，你和我顺路啊。”尧远倒是很淡定，柔声说了一堆话。他声音带点清脆，像是用手指去弹玻璃杯发出的声响。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被他的目光锁死了。

　　细看，他长得挺精致，属于耐看的那种人。也可能是我被欢喜的感觉冲昏了头脑，其实他依旧很普通，但那些已经不重要了。他很高，我看他需要仰视，那时的我已经163cm有余，他比我还要高出一个头。他的板寸长长了一点，额前有了些细碎的刘海。这是我第一次打量完他全部脸庞后去正视他的眼睛，依然觉得，眼里有星辰大海，能让人充满快乐。

6

　　最甜的时期，是和尧远认识后的那一整个月。

　　我们确实很顺路，我家住在公交车站后面的家属院，他刚好要去那个站点坐车回家。

　　每天放学，我们都会一起走路回家。但他说，他这是绅士风度，在护送我。他和我说话时，总是轻声细语的，就像一颗水里的流沙，在水的微波中荡漾。

　　有一次我问他，怎么再没见你抽过烟？

　　他哑然失笑。“那根烟是为了引起你注意才点的。我根本就不会抽烟。”

　　骗人。不抽烟的人，怎么会装着烟。

　　“车站那里是不是有个小卖部？”

　　对啊。

　　“小卖部里是不是卖烟？”

　　那肯定会有啊。

　　“除了那里，学校门口的小卖部里老能遇见老师，谁会傻兮兮的在校门口买烟等着被抓现行？肯定是帮朋友买啊。”

　　弄了半天，他原来是个帮忙带货的中间商。

　　但他告诉我，那天看见我一个人走前面玩得挺开心，就想让我知道，他在我后面。因为不知道我名字，不能直接喊我，就突发奇想，将包装撕开点了根烟。可看到我回头后惊愕的表情，他不仅觉得当时的那个想法蠢极了，还险些被烟味呛得咳嗽。

　　那些话，字字扎在心上。窃喜，感慨，全部涌了上来。

　　那从什么时候开始，你开始注意到我了？

　　“那次课间操下楼时，和你四目相对。感觉你的眼里有光。”

　　原来，山谷一直都在等着我的回响。

7

　　中学时代，我那朦胧的爱的气息，来得快，去得也快。

　　和尧远认识的第三个月中旬，我们被各自班主任叫去办公室点名批评。原因是，怀疑我们早恋。

　　我们矢口否认。却被反问，没有早恋怎么老能撞到你们走在一起？

　　回答顺路。又被追问，次次都顺路？我可老看见尧远在班门口等你。

　　尧远确实在等我。每天放学都等。但我们一路走回去并没有什么过分的行为，比如牵手。

　　我们只是很喜欢那种放学路上走一路说一路的感觉，以及身边有个懂自己的人陪伴。而那个人，恰好是在感情这朵花刚准备开放时遇见的。可惜，这朵花却开的不是时候。

　　从办公室出来，尧远和我都沉默了。那种年少时的相互喜欢，那些为了让自己在人群中起眼而做的幼稚的事情，瞬间都成了我和他中间的阻碍。

8

　　上课时，收到了尧远发来的QQ消息，对话框里写着：我不怕。

　　而我的回应却石沉大海。

　　我又开始调整上学放学的时间点，只是为了不再遇见那个眼里有星辰的男孩。做课间操，我再也没有站过最后一个位置，就连下课的课间，我也不再拉着阿瑞站班门口聊天了。

　　我将那些QQ空间中因为喜欢而自言自语的感悟，全部仅自己可见。把那些曾经流露出来的小欢喜全部藏匿起来。

　　阿瑞说，越在乎一个人，就越会不想留下痕迹。

　　也许是吧。

9

　　一整个暑假后，再来学校，上了一个星期课的我才知道尧远转学了。

　　想念，怀念，难过……

　　那条上学的路，以后还是我自己在走，那个和我四目相对的少年，匆匆已去，写好了结局。

　　青春里的第一朵小花，就这样不见了踪影。

　　不是花落了，而是我不够勇敢，让我的那朵花，未开。

　　但不后悔。只是回忆起来，稍稍有些遗憾。

　　也许，这就是朦朦胧胧中似懂非懂、似爱非爱的青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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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信息：

　　张佳羽，女，96年生于甘肃兰州，《读者》（校园版）编辑，中国作家协会会员，鲁院第34届高研班学员，在《诗刊》《美文》《意林》《读者》《格言》《少年文艺》《中国校园文学》等发表作品120余万字，中学时代40余次获全国金奖、一等奖，先后获得9项“十佳”，蝉联第一届（2013年）、第二届（2017年）甘肃儿童文学八骏，出版《最女孩》《我的绰号我的班》《千面好男生》《一只1996年老鼠的真情告白》《才女升学记》等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