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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冬婷
又一面小红旗。因为这类“插旗行动”并没有深入当地具体而微的生活,没有冲锋陷阵,因此也算不上真正的占领。姑且把我拉拉杂杂的第一眼以色列记在这里,再弄一个不含敏感问题的“洁本”给杂志。
进入耶路撒冷老城前,导游Oded有些不放心地叮嘱我们:新闻记者总是沿着血迹跑,有些事情就这么被人为放大了。其实,以色列人世界上其他地方没什么根本不同,冲突只是突发新闻,怎么也敌不过人们生活里的日常秩序。
机场所在的特拉维夫就是以色列正常城市的模本。证据之一是,这里不仅不冷清,还很热闹,甚至有“永不停歇的城市”之称。仿佛为了证明这一点,以色列外交部在这里给我们安排了密密麻麻的行程:代表犹太人聪明和精明两大特性的科学院和高科技公司,还有半夜展示文化艺术的舞蹈排练,演唱会。连续三天的早出晚归终于让我们从耶路撒冷来的司机辞职不干了,他受够了带着语言不通的一群人,在不熟悉的城市街头来回绕路。我们去拜访的魏兹曼研究院去年刚出了一位诺贝尔化学奖获得者,不过这对于的科学家们来说不算什么,他们说,这里才只有一个,希伯莱大学已经出了六个了。而这个科学院的创始人、同时也是以色列第一任总统的魏兹曼,就是一位颇有影响的化学家。我们被这些系统生物学、量子物理学、流体力学的演说灌输得云里雾里,只能抓住只鳞片羽。而对爱因斯坦同样研究量子物理的Eilam
Gross来说,物理学和摇滚一样好玩,他甚至拥有一支摇滚乐队。他们学院曾经面向公众开讲“物理中的音乐和音乐中的物理”。不得不说,以色列人离科学更近。据说,以色列人向别人介绍未成年子女的时候,往往会说,“这是我的孩子物理学家某某某”,以示对子女未来的期许。在另一间不起眼的小办公室里,几个高科技公司负责人轮番向我们展示各种稀奇古怪的小发明,比如直接过滤污水的水壶,实时检测胎儿发育的软件,如今,这些已经成为可观巨大的产品,谁知道它们不是下一个以色列的U盘、ICQ、胶囊胃镜呢?我们提出安全隐患的影响,这一点犹太商人们丝毫不担心:我们会向中国的风险投资者证明,它们会带来比预想大得多的利润。
让我们的耶路撒冷司机迷路的另一原因,或许是特拉维夫模糊的城市面貌。事实上,这座地中海边的摩登城市不在纷争中心,大部分人从欧洲移民而来,宗教信仰没那么正统,他们更喜欢这里不同于耶路撒冷的国际化、轻松和安全。从一开始,新移民们一批就从欧洲带回了那时最先锋的城市模板——包豪斯风格,这种多功能、简洁而没有装饰的建筑被认为适合一座年轻而发展迅速的城市。这批建筑如今成了最古老的历史遗迹,尽管很多市民并不清楚它们的具体位置。歌星David
Dor要把演唱会开到世博会去,他凭一个著名犹太教“拉比”后代的身份,一把类似“海豚音”的嗓子,被认为最接近天空和上帝。上千首圣歌都是他的歌词库,在歌词不更改的前提下,把编曲通俗化显然迎合了这个世俗犹太人占多数的社会。
一路在以色列的爱国主义主旋律下,终于到了耶路撒冷。路上看的宗教历史书都成了废纸,当看到泛着金光的白石城时。这是耶路撒冷由来已久的传统,房子外墙都要用本地原石,这种乳白色的石头将整个城市带入中世纪。身边飘过几个穿戴狄更斯时代的黑礼帽、黑大衣、须髯垂发的影子,更加重了这种不真实感。这座城市历经千年屡遭毁灭又屡次复苏的历史,就像每天在大卫塔上演的灯光秀,在光影更迭中倏忽而过。被四方城墙内围起来的老城是中心对称的,错落的白石房子簇拥着金色圆顶清真寺,这里曾经是犹太教的圣殿所在地,看上去那么平静的地方正是冲突的中心。守城士兵们正在中午换班,一手背枪,一手盒饭。他们属于边防兵,因为这不到一平方公里的老城里被割裂为四种不同民族、不同宗教的聚居区,每一点风波都会在这里引起大动静。这几天局势不稳,我们在老城的时间很短。最后一天同行的记者再去补拍时,就与一场纵火冲突不期而遇,不过只是封城几个小时就恢复了正常。
我们的导游Miri六岁随父母从中国移民特拉维夫,她不喜欢耶路撒冷,它被各方争夺,太拥挤、太沉重了。他们家早年为了融入以色列社会,申请成为犹太人,经过层层考察终于通过。Miri说,犹太教并不向外族传教,而一旦身为犹太人了,就像被打上深深的烙印。宗教性外强烈的民族性,保证了犹太人即使流散在外邦,也保持着强大的精神联系。作为犹太人,他们要严守戒律,其中守安息日最难。安息日从星期五日落前20分钟到星期六天黑以后15分钟。总共有39类禁做的工作,每一类又衍生出许多项,比如,由不能生火这一项衍生出不能用电,因此,开灯、打电话、听广播、看电视、坐电梯和乘汽车均属违戒。因为这一天哪里都不上班,我们终于有了自由活动。或许现在戒律没那么严格了,我们看到有犹太人坐电梯,但他不能按按钮,宁愿一直等着楼层停在他要去的那一层。
写就一部《圣经·旧约》是犹太人最大的骄傲。父辈从埃及移民来的Oded说,圣经不仅是他们的历史背景,也是现实。在我们看来,尤其在耶路撒冷,人们仍像生活在圣经年代。部分出于团结各地移民的考虑,在圣经语言希伯莱语灭亡了两千年之后,又在回归的犹太人中人为地复活。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到大卫王的年代,现代的以色列人或许可以听懂两千年前人们的对话。如今的新时尚是,以色列人根据圣经里提到的动植物建了圣经动物园、植物园,还有复活圣经食材的餐馆。
好奇心是相互的。以色列人Oded觉得,与欧洲人交流,圣经是他们共同的背景,一切就单多了。中国人却完全不在这个系统中。好奇让他学了中国功夫,还去过了台湾。他不相信我们能代表大多数的中国人,他摇摇头:中国的平均收入有多少?Google为什么退出中国?当我们站在占以色列60%面积的一望无际的南部沙漠里时,他问:北京的沙尘暴是不是也这样?我对他和一群上海记者辟谣说:北京不是沙漠。只是回到北京第二天的早晨,就发现外面昏黄一片,沙尘由半开的窗一夜漫了满屋。北京的春天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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