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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魂记:茫茫汉语

(2012-08-08 09:17:48)
标签:

汉语

古代汉语

成语

现代汉语

僵尸词

文化

分类: 《深圳商报》专栏:还魂记

    在现代汉语阶段,我们丢失了百分之七十以上的语文。如今的中国人对传统语文是生疏的,他们中绝大多数甚至不清楚曾经有多么丰富、优美、雅驯的汉语存在过。

    说起丰富性,早饭和晚饭在汉语中是两个词,早饭是饔,晚饭是飧。倘若一个人穷得没饭吃,那么就说他饔飧不继。下午三点叫做晡,到了五点就变成昳,太阳落山以后就称为旰了。跟女朋友下午约会她晚饭时分才来,那么你的等待叫做“自晡至昳”;总经理上班天天第一个来最后一个走,为自己挣钱最有动力,有一个成语叫做“宵衣旰食”。形容走路的姿势,称娖是老员外走的四方步,躄躄是慢腾腾,蹀躞是来回来去徘徊,媥姺是女人走得很好看。

    成语简洁至极却蕴含着丰富的意思,每一种都有着华丽的出处,比如“望洋兴叹”来自于《庄子》,然而在现代汉语阶段仍然为我们使用着的成语大概不到全部成语的百分之十。比如下面这则短文——

    一群驴友登山,一路上扪萝跻险(抓着野藤爬到悬崖边),构巾棘履(头上的树枝挂住帽子以及鞋底被荆棘刺穿),好不容易来到山顶,围坐着裂鸡酾酒(带的有烧鸡和白酒!)。正吃着,丛林中跳出一群伏莽探丸的绿林锦帆之徒,高叫着:“银票的有木有?有木有!”驴友协会主席吓得趴在地上,稽颡有声(砰砰地磕头),喊着“大王饶命”,一边把大家的钱包递了出去,让他们满意而去。强盗走后,驴友们放声大哭,说这下一毛钱都没有,糠豆不赡(穷得连饲料都吃不上),马上饥馑洊臻、道殣相望(饿得死光光)了啊!主席惨然一笑,说,木有事,有我。说着取出自己缝在内裤里的钱包,倾资分贶,并主动请求辞去主席一职,免讥覆餗(免得你们笑话我是个棒槌)。大家于是下山,没了来时的兴头,蓁莽梗路,趁邅欲踣(跌跌撞撞要滑倒),还怕碰上豺虎蛇虺之族,突然看见一座大房子,闬闳高峻,阀阅焕然(好房子也),饿极了的驴友们砰訇于门(使劲敲门),半天来了个小和尚开门,才晓得这是一座大庙,刚建好三天,曲突无烟(没有做饭的地方)。小和尚听到他们的遭遇,给弄了点吃的,恶草俱陈(很差的饭),大家太饿了,还是吃了个箪瓢屡空……

    这二十个成语随着语文的发展,基本上被屏蔽在现代汉语的表达之外,譬如构巾棘履,如今人们不戴头巾,穿旅游鞋也不会被荆棘刺到脚,这个成语失去了它发生的场景。类似的还有稽颡、糠豆、道殣、阀阅、曲突、箪瓢这些古代生活中常见的事物在生活中消失。然而新的场景将赋予旧的成语全新的含义,比如“抵掌”是个什么姿势我们从未见过,可还是未免有时跟人“抵掌而谈”。如囧、槑、郁闷、悲催,也都是在茫茫的汉语中存在着的僵尸词,突然间还魂并且大有作为。我们如一粒芥种漂浮在茫茫的汉语中,如果清醒,大可以看到无边的美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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