壬寅年纪事
(2023-01-28 17:3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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壬寅纪事 |
/吴国荣
壬寅年是多事之秋,而威胁到每一个普通百姓的便是新冠病毒。这个疫情发生于2019年的年末,沉沉浮浮,泛滥到今年的从春到冬。虽然,在我们身边并没有发现多少惊心动魄的病例,但抗疫的战时状态,总叫人在硝烟弥漫中,努力营造着属于自己的人间清欢。
每年的清明,我都要回到我那千里之外的老家,一为祭祖,二是要在我那春暖花开的小院住上一段时间,抚慰老也挥之不去的乡愁。今年依然如此,先是询问了老家的瘟疫情况,村长说,没事,能回家。于是我就快递了回老家的必用物品,又提前购买了高铁车票。4月3日一大早,就和妻子到南站乘车。一切进行的都很顺利。在车上,我还拿出随身携带的书报,一边喝茶、一边赏景、一边阅读。两个小时的车程,从上午的9点至11点,就到了此行的终点车站运城。一下来,则看到气氛有些紧张,车站的工作人员标示出分两路出站的通告,从太原上来的是一路,其它的另是一路。属于从太原上车出来的旅客,既要查健康码,又要查行程码,还要量体温。出了站,就更紧张了,都是全副武装的大白褂在值勤,而且还用警戒带七拐八拐的封锁出专用通道。等太原旅客出站集中到一起,工作人员便喊话,说是太原小店今天上午5点发现疫情,凡是下车的太原旅客都要进行隔离,否则,可自行原路返回。一听这话,人人自畏,不知该咋办。特别是像我这种人,不能遇事,一有事就发毛,就紧张。于是,就向妻子请教。她说,在这里隔离食宿自理,两个人一天至少200元,隔离七天起码要1500元。而且七天之后,已经过了清明节,回家还有何意义。况且,这一闹腾,县、乡都要封控,还不知能不能进村。我说,咱们干脆往回返。妻子说,太原现在能不能回去?于是又打电话问太原的情况。对方说,能回,但不要买南站的票,南站属小店区,最好买南站以北的站点。于是我们就在手机上翻过来找过去,才买上了太原站3点到5点段的车次。事情交涉谈妥之后,工作人员专门将我们从集中地护送到候车大厅门口。与其说是护送,倒不如说是押送,工作人员唯恐疫区来的人员跑掉,给自己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进了候车大厅,我对妻子说,咱们今天算是运城一日游,高铁也坐了,在运城地面上也走了,现在中午12点已过,咱们在候车厅找当地最具特色、最有代表性的餐饮风味来慰劳一下自己,也算不虚此行。可找来找去,就几个简易的熟食摊点,两个人不到20元就履行了旅游的一个重要元素。登上返程的火车后,仍然给妻子和我各打了一杯水。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阅读,而且把我此行所带书报的阅读任务,在返回到站时基本完成。由于返程买票时,听从了太原方面的嘱咐,到达目的地太原站时,虽然也需要按防疫的要求来检查,但是出站后有出租车、有公交车,我和妻子就是被儿子自己开车到车站接走的。后来听买到南站车票的朋友说,下车后,整个站台都在封控范围,根本没有任何市内交通。也不知他下了高铁是如何回到市里的。虽然这次老家没回成,但是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偷得浮生半日闲,半卷闲书山水间。窝在家里半年了,千里之外,用一天的时间颠了一个来回,依然感受到外面的世界异彩纷呈。
按我赋闲的生活习惯,每年都要回两趟老家。清明节就不用说了,中秋节的时段,天高气爽,云淡风轻,又是一个我例行回老家的季节,何况,这次回老家还有一项工程。辛丑年秋季,由于阴雨连绵,积水浸泡,我家院子东墙基底出了问题,几乎要倾覆坍塌,修墙是今年的迫切任务。由于清明节回家受阻,国庆节前后,回老家变成了我热切的期待。到了9月份,我就隔三差五地和老家的人联系,但是疫情总是此起彼伏,不是太原封,便是老家堵。要么就是老家能够进,太原不让出。好不容易两边都正常了,于是和妻子赶紧收拾行李急忙赶路。9月17日,仍然是坐高铁到运城,出了站直接由我的弟弟接上送回万荣老家。唯恐再遇上不是隔离便是劝返的尴尬窘境。
老家是个小山村。回到老家如鱼得水。院子里一丛青竹,生机盎然,挺拔而秀丽。几畦月季,正是盛开的季节,五彩缤纷,姹紫嫣红。两棵红豆杉,长势茂盛,一串串的红豆,正是由绿变红的季节,过渡时期的颜色绚丽多彩,灿烂斑斓。还有一棵山楂树,不大也不小,树杈层次分明,果实很稠密,压弯了树身的山楂果,像刚抛光了的红玛瑙。其余的几棵银杏树,春天开过花的两棵樱花、五株紫荆树和四垛圆球形的冬青,由于今年雨水好,又都施过肥,长势异常茁壮,都是院里绿色的点缀和植物隔篱的屏障。对了,还有一棵生长于黄河以南的桂花树,长势羞于形容和恭维,五、六年了,还在驯化阶段。院子里的壁墙上有一幅楹联,“含笑怡情盈小院,疏影叠韵悦清风”,似乎想概括院子里的风情,但是总觉得还是不太妥帖,只能求形式上的画龙点睛了吧。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中,开始了对院子东墙的维修。维修的工程是包工,由我的内侄在张罗。而我和妻子俩,每天除了一日三顿的简餐,就是各自干着各自喜欢的事情。我的日常仍然是看书看报,有时给亲朋好友以书法卖弄。偶尔也和妻子到地里转一转,或挖挖野菜,或干干农活,也串串门子。当然也接待一些来宾访客,喝喝小酒。修院墙的事,一个多礼拜就完工了。打扫完施工现场,恢复了原貌旧址,就算完成了今年回老家的重要心愿。剩下的时间,就打算和妻子外出,在县域之内或周边,参观一些新开发的旅游景点,顺路再访亲拜友、混吃混喝,放飞一下人间晚情。但是,人算不如天算,老家的疫情爆发了。
疫情爆发的燃点,是县城里查出了几名阳性患者。于是县城的街巷就逐步封控,通往各乡镇的马路也设了卡点。接着各村的路口也分兵把守,严禁外人进入。正在其时,我的90多岁的三婶则去世了。根据现实情况,乡村对丧事都有具体要求,三婶的灵柩在家里只能放三天。按说这样高寿的老人,家里对身后的事都有所准备,只是按照丧事简办的原则,给村里帮忙办丧事人员的餐饭,只能就地取材,因陋就简。好在这时还能联系上乡里的超市、菜店,跨关越卡,送来一些简单的食品和蔬菜。家里不搭棚、不设席、不上酒,一人一碗大烩菜,便匆匆忙忙把三婶的丧事办了。送葬的人,就是三婶去世前在身边轮流侍候的子女,至于其他子孙后辈,因疫情封控都没能赶回来。而我因缘巧合,自始至终履行了对三婶身前身后的仪俗,既了却了我的心愿,也代表了本族侄辈的一个方面。三婶丧事结束后的第二天,防疫的措施,不知是层层加码,还是一刀切,对封控了的村庄,既使没有疫情,也要实行静默。我们村的家家户户门上,也都由村里统一在门外挂上锁,人人不能外出。当时,正是农村播种冬小麦和摘苹果的季节,天不怜农,疫情给村民在生产、生活上造成极大的不便和影响。
三婶丧事当天的一大早,我的一个侄女婿也前来奔丧。他们村离我们村不远,但不是一个乡镇。由于其他孙辈都在外地,因疫情不能回来。所以,他的参加代表性极大,尽管他的年龄也老大不小了。丧事结束之后,他即停在我家,顺便帮助干一些家务。由于第二天下午全村静默,他不仅回不了他们村,连我们家的门也出不了。正好,那就专心致志的在我家,把多年积累的杂活都干一干。真是天助我也,心中暗喜。又过了一天,我们村里的村长到我家,说是我的侄女婿他们乡是高风险区,他们乡镇的党委书记已通报给我们所在乡的书记,说我的侄女婿跑到我们村、我的家来躲避,要立即隔离,避免传染。我的天哪,简直是天方夜谭。他们乡是高风险区,是指他们乡的乡政府所在村,所在村的疫情主要发生在乡政府机关和乡卫生院。而我的侄女婿的家并不是乡政府所在的村,而且近段时间他也没有去过那里。何况,他是到我们村来奔丧,而且他天天参加核检,都是绿码,没办法,疫情如敌情,抗疫如打仗,这才真应了那句古话: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但是,如论如何,我必须配合村里的工作。心想,不管你怎么隔离,总还是在我们村、在我们家,总还能变通地帮我干一些应该干或我想要干的事。于是,我欣然同意村里的决定。后来才了解到,我侄女婿家族和他们村的村干部不和,村干部上门核检时,发现他不在,便禀报于乡政府。哎!天下到处都有千奇百怪的故事。
一进我家的院门,正面还挂着一幅楹联,“房依汉唐古树,院临孤峰道山”。这幅联实际上是反映我家周围的环境。我家房子后面的东北向,确实有一棵古槐,苍劲挺拔,虬髯斑驳。传说是汉代,但并没有做过碳—14测定,泛泛而讲是汉唐时期。我们村子的西边,就是万荣县的孤峰山,离村子二、三里远。在我家院子里往西眺望,顶住天际线的就是孤峰山。我为什么沉湎于我的老家,除了乡情、亲情,很重要的一个因素,就是闲来无事,在老家不管是近观远望,入目走心的,都是道通天地,四时佳兴。如临大敌的疫情,院门上锁的静默,侄女婿被宣布的隔离,都不影响我在书房里的从容随意,也不会阻止我到院子里的赏心悦目。侄女婿被隔离的措施并没有束缚他的手脚,他仍然不停地干着需要他干的事情。有一天,我们三人在吃早饭,妻子无意地数着日子说,再过两天就是她的生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多少年了,不是忙,便是不用心,从来没有给妻子筹办过庆生的事情。现在不仅赋闲无事,而且又回到老家,凑巧又碰到村村封控锁门不能外出的疫情,何不一门心思的为妻子过一个特别的生日。于是,我便悄悄地告诉我那还会厨艺的侄女婿,从现在开始,用两天的时间集中精力秘密筹办妻子生日的事宜,给她一个存世的惊喜。
筹办事宜分工明确,我做文案工作。趁妻子到客厅做针线活的时候,我便到书房认真的在四尺整张的红宣纸上开始用斗笔写庆生的中堂“寿”字,接连写了好几张,通过对比斟酌,最后选出一张,并且把剪下的白底篆刻的印首章和名章贴在适合的地方,落款为姑娘、女婿、儿子等祝贺。因为我已悄悄给儿子、姑娘发过短信,让他们给我转过来为他妈过生日的费用。然后,我又在裁成A4纸大小的红宣纸上,编写生日议程:第一项宣布庆生活动开始;第二项宣布祝贺名单;第三项宣读我的贺词;第四项致答谢词;第五项敬献寿桃、共唱生日歌…….另一个案头工作,是在统一大小的红纸上写祝贺庆生的名单。由于我已给儿子、姑娘通报了此事,而且他们也转来了庆生费用,祝贺者不能没有他们的名字。侄女婿在和我共同筹办具体庆生事宜,祝贺名单上理应也要有侄女和侄女婿。不知在哪一个环节上走漏了风声,在村里统一居家静默的堂兄弟妹以及他们的配偶,虽然不能亲自到场,但通过手机也都发来祝贺和贺礼,礼金当然不能接收,但祝贺名单上必须把他们一一列出。我还杜撰了几位,是妻子娘家侄子和侄女们。他们确实没有表达祝贺,但他们如果知道自己的亲姑姑过生日,也一定会用不同的方式表达祝贺,打断骨头连着筋,中华传统文化最看重的就是亲情。如此说来,这也只能算是善意的谎言。写完祝贺人名单,还得用心安排庆生的食谱。仍然是写在A4纸大小的红宣纸上。虽然就我们三人,吃不了多少,但不能因此而草率,不能没有仪式感。因此,我苦思冥想,编写罗列:1、出水芙蓉(其实就是洋葱拌黄瓜);2、一清二白(即小葱拌豆腐);3、多子多福(油炸花生豆便是);4、麻姑献寿(借谐音,麻花炒凉粉是也);5、全家福(收罗家里能下锅的食材,熬一锅大混菜);6、六六大顺(即主食,长寿面,面要活好、醒好,要劲道)。文案的工作大致就是这些,但议程里还安排了一项我给妻子的贺词,这可是一项重要而慎重的事情,既要抬举赞扬到位,又要符合情理实际。于是,我就用了大半天的时间写了改、改了写,反反复复,抄写工整,定稿后的内容如下:
骄妻杨 X X,结伴四十年。
持家不畏苦,处人多友善。
敬亲又孝老,养育不辞倦。
教书恪守责,终成高职衔。
而今德大成,安不受人赞。
完稿之后,我又以书法横批的形式,写在六尺对开的红宣纸上,以备宣读时的遵循和营造氛围之张贴。
生日当天上午,是我和侄女婿最忙活的时候。首先郑重地嘱咐妻子,今天放假一天,你不用干任何事情,坐享我俩对你生日的祝福贺喜。然后便是营造环境。我把所有书写的文牍制品都贴到餐厅,北墙上是一个大“寿”字,南墙上是我的贺词书法作品,通往厨房(即东边)的门上是食谱,通往储藏室(即西边)的门上是议程,祝贺名单放在(宣读者)我的位置上,这样布置下来,整个餐厅喜气洋洋,呈现出一派红火热烈的节庆气象。还有一项大动作。不知家里啥时存放下的一个大花盆,宝瓶状,黄底色。院子里又是花满园蹊,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应有尽有。还有竹子、红豆杉,这些都是插花的天然良材。是的,根据我的安排,侄女婿一大早就在院子里要搞一盆插花,作为生日祝贺礼品。我布置好餐厅,走到院里,看见他手里拿着剪子,正按需取材。剪下一堆鲜花,有大红、有紫红、有粉红、有鹅黄、有豆绿,大部分是正盛开着的,也有蓓蕾状似开未开的。作为陪衬和背景的竹子叶纤丽精巧,红豆杉的叶子典雅华贵,配上各色名妆的鲜花,应该会成经典之作。我和他一起商量,互相启发。试想,他对厨艺有所研究,也一定会有园艺的潜能,因为艺术都是相通的。果不其然,最后完成的作品,疏密有致,搭配合理,主题突出,特色鲜明,实属天然雕饰,巧夺天工的呈现。我俩把制作成的插花花盆,小心翼翼地抬到餐厅,摆在一个类似花盆座子的圆凳上,果然满室生辉。
时间不早了,应该开始准备餐宴。按照食谱安排,按部就班,应该是不费事的。侄女婿也已心中有数,于是他进了厨房。这时,还有一个极具生日标志的蛋糕还没着落。一切都源于疫情,一切都碍于疫情。不能外出购买怎么办?我家静默封控之前亲戚送来的晋南大白馍,有饭店菜盘子那么大,可以权当仿真寿桃。有寿桃没蜡烛就没有过生日的气氛。于是就翻箱倒柜去找,幸好有以前应对停电准备的蜡烛,而且是红颜色的。虽然没有专门欢庆生日蜡烛的小巧玲珑,但颜色还喜庆。非常时期,能找下一根替代的也就很给力了。然后,我就开始加工。把大白馍十字切口,挖出中间大小5cm的空隙,再把一个苹果切成同等体积放进去,再把切成四份的馍对起来,在苹果上面插上蜡烛,这就是自制成的生日蛋糕了。万事俱备,就等吉时良辰。
中午12时,生日庆贺宴正式开始。按食谱中的5个菜品安排,不是偶数,侄女婿又很有创意的增加了一个菜,把院子里自产的葱、芜荽和辣椒切碎调和起来,我赋名为“青春永驻”。然后把自制蛋糕摆在餐桌的正中间。经推选,确定侄女婿为主持人,虽然他是复原军人,但一辈子务农为生,主持对他来说,应该也算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了。但他按议程照本宣科,还是有板有眼,并且还能巧妙地发挥。主持人宣布议程开始之后,接着是宣读祝贺名单,我自报奋勇承担了这个义务;当宣读由老公宣读贺词时,我当然又是义不容辞;当宣布要致答谢辞时,妻子激动不已,喜不自禁,言语虽然断断续续,但仍像当年站在教室里的讲台上讲课一样,把对感谢对象的名字、称呼都讲得清清楚楚,一个不拉,而且声情并茂,丝毫没有因为被感谢的人不在场,而敷衍应付,真不愧站了一辈子讲台的高级讲师。议程的高潮,是点蜡烛、许愿、唱生日歌和吹蜡烛。虽然庆生宴席就我们三人,但大家唱的还是格外认真、卖劲,然而也不失抑扬顿挫。三人平均年龄都六十大几了,也被自己的行为所感动,笑的前仰后合,几乎夹不成菜、吃不成饭,完全被我们三人共同自导自演自赏的表现所陶醉。最后是“六六大顺”,吃长寿面。侄女婿做好面舀了三碗,我以为调上拌料就能开始,但侄女婿端起碗,拿上筷子,站到我妻子跟前,夹起面条往她碗里放,说:“婶子,给你添福添寿”。他的举动让我对传统风俗为之感动。我也站起来,给妻子碗里夹了一筷子。妻子反过来,又分别给我俩碗里各夹了一筷子,说,“也要给你们添福添寿”。整个庆生宴会,虽然在封控静默互不来往的山村小院,但它独特、庄重、热闹的场面,通过自拍视频,发给有关人群,激起了强烈的反响,大家纷纷表示要收藏留念。当然,这纯属自出机杼、寻求欢乐的表演,实在有点万荣精神。
宴会结束,意犹未尽,我们到院子里静享余欢。满院子的怡情叠韵,花正红,果飘香,叶泛黄,几株春天才满树开花的紫荆树,竟在十月中旬的深秋,也星星点点地暴出梅红色的小骨朵。仰观古槐,鸟聚雀跃,啼鸣喧天。再望孤峰,秋山如黛多妩媚,我想,她和我们此时的情绪,应该是很相似的。
人生没有不散的宴席。进入11月,天气渐凉,村子里的疫情防控也告一段落,经打听,交通也已恢复正常。我们在老家乐享清欢也已50多天,该回客地了。
回到太原没过几天,我便有一个公差,要去广西南宁参加一个会议。11月17日在社区做了核检,18日早上和两位同事乘飞机到南宁,吃过午饭,下午就休息侯会。这是全国性的会议,今天报到,19、20日两天会议,21日返程。疫情期间,会议还专门安排了核检,房间也配备了防疫用品,参会人员畏首畏尾,虽然到了花正红、果正香的南疆绿城,也都没有安排私费旅游。我们来时已经预订了返程的机票,丝毫没有考虑在城外逗留。就这,也没有预测到疫情防控的情况变故。当天晚上自助餐吃饭时,同行参会的领队说,家里电话,19日太原封控。我听了亦置若罔闻,感到和我关系不大。不料,第二天也就是19日,吃过午饭,我们的同事又说,返程飞机因故停飞了。停飞就停飞,咱们再找其它航班,但是再找也没有直飞的,只有经停和转机。后来,我们商定,就买成都方向转机飞太原的航班。下午开完会,吃过晚饭,我们又碰头,说成都去太原的飞机也停飞了。这就麻烦了,“烽火连三月”,不能长期漂泊在外,总得想方设法 回去才能安心吧。后来,又形成共识,无论如何,不能挑拣,经停也好、转机也好,全国各大城市只要有飞太原的飞机就行。这样,就告有关人员在网上搜素,踏破铁鞋好不容易找到21日上海飞抵太原的飞机。于是,集体决策,一致拍板,先买南宁到上海最早的一趟班机,然后再计算时间,购买上海转机到太原的飞机。买好返程转机票,我们这才安心开完第二天的会议。
我们是21日10:30从南宁去上海的飞机,早上起床,吃过饭,时间还比较从容,于是就和太原方面进一步沟通,原来,来之前购买的21日南宁返太原的机票,是由于19日太原封控,两地都没客源了,飞机才因故停飞。而后来又想购买或经停或转机,能直线到太原的飞机皆停飞,大多都是这个缘故。而上海等一线城市,处于经济、科技、文化的重要地位,商旅人流交往频繁,因此,尽管太原封控,但也还有不可推诿的人流、物流需要交往,这才使得我们能够曲线救急,买到回太原的机票。南宁到上海很顺畅,加上是会议代表,会务人员送机,到吴圩机场登机都很顺利。到了上海虹桥机场,由于是转机,也由于是到因疫情封控的太原,手续和安检就麻烦的多了,尤其是需要手机操作填表、报备、检验之类的事情,上了年纪的人实在是有很多尴尬。而到太原下了飞机,虽然检查是例行程序,比较简单。但心里还是点忐忑不安,有没有出租车?接机的能不能进机场?班车还通不通?因为我有这样的经历。还好,一出机场就遇见了出租车,下机纠结的心马上就平复了,提前考虑的预案也束之高阁。我们同行的三个人,有一位的家是另一个方向,她联系了家里人接机,出了候机楼她就走了。剩我们俩,同坐一个出租车。出租车是个女司机,很热情,聊了聊太原的封控情况。之所以她能跑出租,是因为她家是晋源,那时晋源还没封控,她还能随意出将入相。其它区的出租车司机就没法跑车揽生意了。无论如何,我们回到太原了,心里充满了惬意。
太原只是一个城市的概念,而家则是在街巷深深的楼宇里。出了机场,大概是晚上7点多将近8点,车在滨河东路上从南往北行驶。到了我家桃园三巷的路口,我便下了车,出租车还要继续往前送我的另一位同伴。我提着行李,拐进桃园三巷,才看见三巷的当街上已经用彩钢严严实实的封堵了。我心里还不服气,走到彩钢墙跟前,还试图找一找看有没有留下入口。错了,不但没有,而且路口还站着一位和林海雪原中全身白色武装的值守人员。我问能不能进去,答曰,不能。我问他是干嘛的,答曰,负责看管,防止翻越的。我说我就是三巷路北这座高楼上的住户,问如何才能进去,他说,你往北走,通过漪汾桥下府西街西口的卡口。没办法,家在咫尺,欲进无门,既想翻越,又有专人把持,只得提着行李往150米左右的府西街西口走去。
150米的距离是平时散步锻炼的十分之一,在找路回家的时候则感到如此的遥远。奥,是刚出差回来的晚上,是提着行李,是把守森严的疫情防控状态的原因。到了卡口,依然是彩钢封堵,只是留了一个单向进入的路口,而且卡口两边站了五、六个人,有公安、有交警,也有防疫工作人员。我说明情况,警察说要登记。我说下机后,机场防疫人员说填好登记表,拿上手续就能进市里。警察说不行,要和社区联系,让社区来领人。这可麻烦了,我又没有社区电话。就给妻子打电话,妻子联系上网格员,网格员说没提前报备。妻子说,下午已发短信报备过。网格员翻开手机,说下午忙没看见。妻子把网格员的电话又发给我,让我直接联系。我联系上网格员,问该怎么办。网格员说他在外边,让直接和社区主任联系。我说,我不知道主任电话,他便把主任电话发给我。我给主任打通电话,说明情况。主任是个女孩,态度非常好,一句一个叔叔的叫着,我便把电话递给警察,警察吩咐社区根据我的情况出具一个证明,盖上公章,拍照传过来,留存备案,才能放行。如此这般安顿好之后,已经是晚上9点已过。于是我在旅途奔波一天之后,仍然在即将进入家门的旅途上消费着时间。这时妻子从家里给我送过来羽绒衣让我御寒。此时,已是11月21日的晚上,北方已经是初冬了,我穿的还是去南方出差的衣服。其实卡口到社区不到100米,到我家也不超过150米。但是,我们依然要根据层层加码、一刀切的规定来配合。大约过了有半个小时,社区主任才把证明发过来。你想,姑娘再把叔叔叫得热情、亲切,但作为一个社会管理最基层的单位,在抗疫工作白天晚上连轴转的情况下,又要马上静下心来做文案工作,一时半会就要拿出一个要求具体的标准文件,这也太难为她了。我把手机给了警察,警察认真的审核之后,才转发到他的手机上,这才对我予以放行。其时已将近晚上10点了,我提着行李,在灰暗的街灯映照下,像“背影”里的父亲,身姿蹒跚地走向近在眼前,确要越过重重关口的家里。
太原实行封控已经好几天了,回到家就完全过上了类似戒严的生活。不能上街、不能外出,也不能上班。每天,除了只能下楼核检,在小区内买点有限的几种家常菜,其余时间就都呆在家里。原来我的生活习惯,家里只是就餐、休息的场所。其余时间都是在怡然自得的睽孤之地。在职时,每天上班,既使节假日,除了有别的事,也都要到离家不远的机关办公室独处。赋闲之后,在外面又营造了一个堆放书报、舞文弄墨的修悟之所,依然处于继续工作的生活状态。家里虽然也有一个独立的书房,但久而久之则成为堆放杂物的地方,很少有整块时间予以利用。这下倒好了,由于封控,不能外出,当然也不能到我的修悟之地。除了每天下楼核检,只能自控在家,我何不做一些以前顾不上要做的事,把书房整理一下,让她真正显示出儒雅的芳容。于是,先整理这些年堆放的东西,该归类的归类,该上架的上架,该清理的清理,然后扫除、擦洗、布置。终于把一个名为书房的书房,重新规制成一个赏心悦目、文气十足的书房。封控还在持续,仍然不能外出。但我已安心于我的书房,满足这种生活。以前妻子总是抱怨我,躲在外面享清闲,不管家里。现在好了,一天24小时,时时和她相伴,她说啥我就听啥,她问啥我就答啥,她让干啥我就干啥。除此,我在书房已整理出一大摞,下半年来还没来得及阅读的书报杂志,还有许文债需要偿还......哈哈,不管你瘟妖多猖狂,不管要封控到啥时,我都有兴趣所致、不厌不烦的事情陪伴我。于是我想到辛丑年我给自家撰写的一幅春联:“瘟君逼人临静气,牛笛催我近古贤。”如今两年已经过去了,莫非天还能塌下来。
12月5日全市、乃至全国都解封了。这天,天高气爽、晴空万里,使人联想到“解放区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市民自由了,可以上街、可以上班,也可以乘坐各种交通工具出行了。但是,这种放松和开放,是和疫情斗争的另一种方式,依然存在着危机,潜藏着隐患。没过几天疫情广泛传播,我家先是妻子中招,好在我已适应家庭生活,在家专职侍候,整汤煮药、端水送茶、测量体温、四处找药。一个礼拜后,没等妻子恢复利索,我也中招。躺在床上,温习着妻子躺倒时的状态,妻子也重复着我服侍她的殷勤。慢慢地就到了12月底,新的一年就要来到了,除了还有遗留症状,但我已能正常生活了而且身体愈来愈轻松。于是,我又构思了一幅对联,准备癸卯春节的到来,贴在我家的门上:岁月不图几许日,人生惟愿平安年。祈望新的一年伟大的祖国乾坤朗朗,山河锦绣,政通人和,万象更新;祝福祖国的人民律回春渐,否极泰来,新元肇启,安居乐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