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浮生梦未觉

就像李孟潮老师所说的,在继承东方传统方面,我们又一次落后于美国人。他经常听到某个心理咨询师宣称,他发明了一个疗法,全面超越了西方传统的心理治疗。但是过去一看,往往是这东西几十年前就已经发明过。“这大概也是当代中国心理治疗师的悲哀。我们对东方传统文化基本上一知半懂,对来自西方的心理治疗也是处于画虎类犬中。现在看起来,我们可以做的事情还是—— 翻译更多的书,推荐更多人来读,来用书中提到的这些方法。”
逃跑
听到老师说,内观是“进行一场没有麻醉药的外科手术。”我就想逃跑了。
不打麻药做手术,该有多痛!曾经做过产科医生,深深了解没上麻药的手术是怎么回事,且对身体结构知道太多,无形中将恐怖又扩大了一倍。那些血管、神经在手术下的状态历历在目。怎么办?
我原以为,内观即是向内观看,把自己的心掏出来看看,像至尊宝对紫霞说,你不信,可以到我的心里去看看!紫霞嗖,就飞进去了。我只不过想飞进自己的心去参观下,不是来做手术的。而为了保持白板状态,去禅寺之前,甚至都没上网搜索一番,到底怎么观。
第一天,“请将你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你的呼吸上,观察你的呼吸。”观察了十几分钟,我就痛得受不了了,左腿断了似的。去上厕所,特意考察了从厕所窗户爬出去的可能性。以我的身高,爬到旁边窗台有难度,保不准掉下去屁股摔八瓣。有根白色水管通地面水沟,顺着水管往下爬?大概水管断了我还没到底呢。
其他通往外界的门、阶梯,一律上锁或围上了栅栏。就算逃出去,手机、钱包乃至相机都被保管起来了,走路到县城,身无分文怎么坐车?不能够啊。一瞬间心里升起绝望。我来这里干嘛啊?这么多人疯了,大老远跑来干嘛啊。
不能说话,不然我一定会问别人有没和我一样想法。
第二天,无法用心,明明知道不可能,仍然妄念丛生。中间下楼看似去上厕所,其实是消极开溜。到楼梯转角,遇见娴静温柔的事务长助理,满面笑容悄悄说,你去上厕所吗?我在这等你,五分钟,五分钟后回来哈,我等你哦。心中惭愧,上完厕所回去了。
第四天,体会到双臂贯通的微细震动,大喜,从那以后好好用功了一段时日。到第六天,已知道来这里是做什么,但每天重复观察呼吸,观察感觉,甚是无聊。我并不是个精进用功的好学生。
上午静坐,坐了半小时,我就想溜回宿舍睡觉。到宿舍楼下,就看到头发花白的女事务长坐在那里,依然笑容满面地说,上完厕所就下来啊,我在这等你。突然很过意不去,与事务长素不相识,她这么大年纪,带着其他法工,不但对我们的生活起居照顾周到,还要监督我们不断精进用功,事无巨细,工作量大且没有任何物质酬报。我吃得好,睡得好,环境也很好,却只想逃跑,像什么呀。
第九天,当我冥神静坐,心无旁骛,体会到腿部剧烈疼痛完全消失,细微震动通达全身,真的非常感激他们,他们让我继续用功,没有逃跑。
实相
如果内观之前,有人告诉我说,你可以亲身体会到“无我”,体会到你只是一堆次原子粒子,体会到自己不存在,我一定认为他疯了。
而佛陀在2500年前,已体验到这个实相。他发现整个身体,整个物质世界,都是由次原子粒子所组成。他发现这些次原子粒子是构成所有物质的基础,而它们本身是以亿万分之一秒的高速不断地升起、灭去。事实上物质界没有任何坚实的存在,只有燃烧和震动而已。
很有趣的是,现代量子物理学家的发现和佛陀不谋而合。科学家通过实验来论证次原子粒子,佛陀则通过自身禅定发现这一实相。
佛陀说,只有你自己亲身体会到这一实相,才会了解在你的身心架构之内,任何东西不过是不断地升起、灭去,没有任何可以成为不变的自我或灵魂。假如真有“我的“,那么我就必须拥有它、主宰它,然而我甚至不能主宰自己的身体,无论如何期盼,它都会持续地变化、衰老。
当然,并不是去内观一开始就能看到,所有次原子粒子在全身以亿万分之一秒的高速升起、灭去。(这样的话太疯狂,令人难以置信。)刚开始双腿痛得要命,粗重、坚韧、强烈,经过不断练习,大概第九天时,我才体会到全身只剩下细微震动,这一层几乎大多数同修都有达到,所谓微细的真相。
至于心、身及心理内含的究竟真相,及超越心身的究竟真相,我并没有最终到达——看着周围肃穆静坐,可以几小时不动的同修,只能感叹自己不够用功。
这一体验,颠覆了我对身体乃至周遭世界的许多认识。
我们的身体,很完美、坚实,但当你亲身体验到,它根本就不坚实,整个身体结构不过是一团不断生,灭,生,灭的次原子粒子,整个结构不过是小波动,小波动,小波动。你会像我一样吃惊、贪爱么?
妄念、觉知与平等心
对身体和情绪保持觉察,即觉知;而只是客观地观察,即平等心。
一开始我妄念飘飞,用葛印卡老师的话说,那是“一颗狂乱的心,一颗沸腾的心。”观察呼吸时,心老是神游太空,有时溜达好长时间都不回来。基本上,我把三十多来年人生的每一部分都想到了。
老师说,观察呼吸时妄念丛生,念及过去未来种种,你可能会产生一些负面情绪,愤怒、仇恨、或恶意,而产生任何负面情绪时,你立即会注意到你呼吸不再平稳,它变得有些粗重,有些快,而当负面情绪消失后,你会注意到呼吸又恢复正常。这是怎么回事?
不同心理学流派,也曾提到相似观点,所有外在都是意识的反应。每个人都是被内心深层不良习惯模式所监禁的囚犯。
这个牢笼束缚我们的中心,是人们对各种事物的感受。痛苦来自我们不断对心物现象作出盲目的习性反应。
佛陀认为,痛苦都是人们自己制造的,因为对感受起了渴望。当感受到愉悦,就会产生贪爱,当感受到不愉悦,就产生憎恶。这两种反应都会让人痛苦。只有当人们了解到感受的无常本质,能够保持平等心,就不会再有渴望,不再有贪爱或憎恶。心的旧习性反应模式就会改变,就会从痛苦解脱出来。
故,不管对疼痛的感觉,还是微细震动的愉悦感受,要保持平等心。利用愉悦的感受,来挖除贪爱习性反应的积存;利用不愉悦的感受,来挖除瞋恨的习性反应。作为帮助我们去除所累积的、根深蒂固的习性反应的工具,这两种感受同等重要。
“如果对粗重的感受感到沮丧,而对愉悦的感受感到雀跃,只会增加贪爱嗔恨的习性反应。而不论任何原因,如果一种感受生起,而你不产生一个新的习性反应,很自然的,旧有的累积库存将开始浮上心的表层而被根除。”
我不知道我的习性反应被根除了多少。第九天后,并没有很认真进一步练习,进一步的精进停止了。
梦境
第一个梦:我躺在地上,曾喜欢过的一个人抱着我嚎啕大哭。他哭啊哭,只看得到皱起的眼睛和张开的大嘴,眼泪、鼻涕、口水在空中挂了好几道明亮的直线。
刚开始看他这样哭,既心疼又伤心,不知道他哭啥,跟着哭。渐渐地,眼看那眼泪、鼻涕、口水的要流到我身上了,我就想,可不要流到我身上!赶紧把身体往旁边侧一侧。他继续哭,把我的鞋子脱掉,两只手捉过来放在肚皮上,再过来把我眼皮阂上了。这时心里很平静,仿佛无动于衷,如同真正死已瞑目的人,只是想,他要哭到啥时候啊。
可红尘俗世中,牵连纠葛从哪里升起的呢。十天来不断清楚这个事实,妄念这个事实。心念一霎那柔软之后,还剩下什么?
第二个梦很恐怖。我和母亲坐在老房子厨房的门口。一个隔壁邻居,在“农业合作社”时期老是与我母亲作难的前生产队队长,出现在院坝里,阴阴然对母亲说:“别以为人头藏起来我就找不到了,把人头交出来!”我立即站到母亲前面,大声说:“人头保护得很好,没你的事,不劳你操心!”邻居悻悻然走了。
回头看母亲,竟见她面色苍白,几乎不支倒地,我赶紧扶住她。这时坝子里突然来了很多土狼,嘴筒狭长,牙齿尖利,目露凶光,向屋子逼近过来,从堂屋里也跳出好几只狼加入,它们满身灰尘,骨肉嶙峋,像是从地狱里面爬出来的。
我当时来不及想屋里的孩子怎么样了,操起手边一根棍子开始赶狼,那棍子戳入狼的皮肉,对它们一点影响都没有,它们继续扑过来。。。。。。。醒来后,惊得满身是汗。
第三个梦,和女友游玩,分手,准备回家。突然女友说,你看,那边有一具女尸。果然,阴暗的马路中央,来往人群中,躺着一具女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