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龙点睛之笔【随笔杂谈】

    物欲横流的商品社会把英语等“洋话”推到至高无上的地位，而全球使用人数最多的汉语（国语）却沦落到乞丐一般的地位。曾听见有人大言不惭地说，语文不用怎样学，认识两个字就行。这话大谬不然，是对母语的轻蔑和亵渎。东方文明古典文化是以语文为基础和载体的，国学典籍浩如烟海，博大精深，皎皎然如皓月当空，仅仅认识两个字怎能创造这样璀璨的中华文化。就说语文本身吧，仅仅是句法和遣词造句就有化腐朽为神奇的伟力，一语定乾坤的说法并非是吹牛皮的大话，在特定的环境条件下，语言修辞会改变人物的命运，甚至会改写社会发展的历史。
    据记载，当年大清入关前为了劝降吴三桂，孝庄皇太后亲自给吴三桂写了一封非常感人的劝降书，精当地分析了明朝大势已去和吴三桂腹背受敌的不利因素，要他“审时度势，归降大清”。大明降将洪承畴对劝降书提出修改建议：将“归降大清”的“降”字改为“顺”字。这一字之改，给吴三桂留足了面子，打消了吴三桂归降闯王李自成的念头，最终使之归顺了大清并与福临皇帝杀马结盟，引领清军入关并一统华夏。后人称洪承畴所改的这个“顺”字堪比百万精兵，奠定了二百多年基业的大清帝国的基础。
    清末“杨乃武与小白菜”冤案昭雪，语言修辞再次显示了其昭昭功力。杨乃武在狱中以姐姐的脊背为案，含愤书写了一份慷慨陈词的上诉状，其中有“江南无明月，神州无青天”之语，资深师爷认为殊为不妥，建议改为：“江南无明月，神州有青天”，改“无”为“有”，词义色彩和意境天壤之别，为诉状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赢得了刑部官员对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同情。这样一来扑朔迷离的案情有了转机，老佛爷慈禧太后下懿旨彻查这一大案，最终扳倒了大清王朝巡抚以下大小官员近二百名（官帽上的珠子就摘了一箩筐），沉冤昭雪。这一字之改，创造了中国历史上民告官胜诉的千古一例，也改写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归宿和命运。
    无独有偶，相传当年曾国藩挂帅围剿太平军，经常被太平军打得打败，他在审阅师爷草拟上报朝庭的奏章时，将“全军将士屡战屡败”改为“全军将士屡败屡战”，词序的变化使语义产生了截然相反的表达效果，全军将士英勇顽强不怕牺牲的高昂斗志跃然纸上。朝廷阅读奏章知道藩军虽吃败仗，但将士们仍然前赴后继，不屈不挠尽忠报效朝廷，非但没有开罪曾国藩，反而嘉奖他忠勇报国，增饷派援，从而使曾国藩荡平了太平军，取得最后的胜利。这神来之笔令多少文人墨客叹为观止。
    古往今来，凡美妙绝伦的文学佳作，无一不经过斟词酌句仔细推敲琢磨。大家耳熟能详的“推敲”典故就是这样来的。贾岛初次参加科举考试住在京城里，一天他在驴背上想到了两句诗“鸟宿池边树，僧敲月下门”，又想把“敲”改用“推”字反复思考吟哦不定，便在驴背上伸出手来做着推和敲的动作，不觉冲撞了京兆尹韩愈。韩愈并没有责怪贾岛，而是认真思考他的诗句，随后建议用“敲”字为好。因为月夜访友，即使友人家门没有闩，也不能莽撞推门，敲门能表示出礼貌和斯文，更能衬托出月夜的宁静，读起来也响亮些。一个“推敲”词句的行为使韩愈和贾岛成为文坛挚友，谱写了文学史上的一段千古佳话。
    现代社会，文化科技日新月异，在商品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更要注重语言（文化）的同步发展，把母语的作用与外国语文同等起来。如果轻此重彼，有所偏废，导致精神文明不能与物质文明和谐共存，那将是野蛮愚昧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