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嗓子胀痛有所缓，感觉还在。初逢秋，随凉爽同来的或有秋躁，还是换了家清白茶。送茶人嘱咐，今春福建雨水多，天然萎凋十余天仍达不到效果，得族中老人指点，以竹笼炭焙略去寒性，反别添一风味，幸甚。亦或，刚好拿来降躁的适宜，冥冥中自有安排。

天气反常，久旱不雨，季节似要过早凋零了。天气亦是人心，《内经》四气调神篇说：秋三月谓之容平，宜使志安宁以缓秋刑，收敛神气使秋气平，无外其志使肺气清。……该讲的都讲了，做起来却难。于是取象类比，五行属金，六气曰躁，五色取白。所知者梨子、银耳、百合、山药、冬瓜、竹笋、莲藕、白萝卜等皆以白而润躁。

意念里一些人、事、物，春来降火，夏来消暑，秋来润躁，冬则暖藏，贯四时而无时不适。非止一年茶，三年药，七年宝，白茶藏成老茶，则又别具滋味、功效的独有，只一念起，遍体清凉。

苏州该不会躁的，不如京津和北地，她有粉墙黛瓦，有各种记忆中的白，足以润躁。

《苏州慢》里说：年代长的粉墙，是老照片里从发黄情境中挺身而出的那一小块白；年代短的粉墙是会劈面、会扑鼻的白；受阴的粉墙是纯棉织品上纤维的白；向阳的粉墙是飞机上看云的白；雨痕逶迤的粉墙是初夏水稻田里路过的白；树荫下的粉墙是梨子皮削掉的白；藤影中的粉墙是咬出的白；人家的气息里的粉墙是吃早饭时热气腾腾豆腐浆的白；夜的粉墙是阁楼上的白；而昼的粉墙是刚被发明的白。

既得苏州，好好滋养的便是。看美的好的是一天，看恶的丑的亦无非昼夜。非止苏州，居何处都是。为着美好走这一世，像夏荷，污浊里长出清净，才是人生的究竟。

我也有记忆里的白，如果怀旧可以润躁。那是半世离殇的旁白，是泛黄老照片里的留白，是无声电影里的灰白，是清贫日子里的净白，是面黄肌瘦映衬下的苍白，是两手空空囊中羞涩的坦白，是晨起一窗冰凌世界里的月白，是度日如年漫长无聊的清白，是受了委屈就哭叫吵闹的直白，是跪在祖父身旁答应好好念书的表白，是炊烟袅袅天与地一片混沌的雪白，是林教头风雪山神庙前无奈的面白，是父母坟前默默无语的告白，是铅华洗尽水落石出的明白。

夜里看到小妹念及父亲的文字，属于她自己的一个人的记忆。父亲的忌日我是记得的，却并不总是觉知。亦不常忆起父亲，即使偶尔闪过一些画面，像车窗外的景致，接下来又会是别的景致。着急赶路，来不及停驻，来不及留恋。生活乏善可陈，苦难的深处并不都有花开。即使有，也并不开在我的眼里心上。不说，或是另一种怀念。每个生命都值得尊重，即使一花一叶。

许多时候因为不懂，自然应该羡慕，还要称好，不然就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比如权贵，比如名流，比如艺术。本来吃自己的饭，做人自己的事，走自己的路，贫了富了好了坏了，跟他们没半毛钱关系，但你就是不能说不好。非但这些，便是旧人旧事从前清贫，你也不能说不好，不然便是嫌贫爱富，就是忘恩负义，就是数典忘祖。

这一日过得有些零乱，会议占去半天光景，不乏些散漫的无聊。关闭何其要紧，关乎清净安宁，又何其艰难，铺天盖地，由不得你不心烦意乱。这是怎样的锤打磨炼，竟至偶尔会有些许一败涂地的颓丧。

会有这样一些反思时光，反省的字，更像是一种自我诊断。虽未必都发生在自己身上，转弯抹角，总能找到些细微的牵连。识得并认领这些弊病，即使还未必全部清楚那弊病的根源，总有个着落去行针、用药、施救。至于救不救得，救到何种程度虽不确定，到底知道了自己有时确是病着的，并有了去病的心思和方向，总是好事。

观照自己言行和心念，断断续续，有时会忘掉，不知能否坚持下去。发现一些对境起意，思绪言语随时跟进，是一种沿袭，水到渠成的自然。及时停下来，感觉意念回归，有微风拂过兰草。墙立五分钟，肩颈皆酸，微汗。走得太远，回程或很漫长而艰辛，还是决定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