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少了些许凉爽，有时时间，有时空间，一眨眼，三厘米，触不可及。心有取舍，便暗生失落。来的来，去的去，原本花开花落，奈何伤春悲秋，蹉跎了岁寒，又负了长夏。

接连听闻或亲历些病况，人生无常，一句话几行字，前路就此改了方向。该怎样对待这生命一场，或是永远扯不清的话题。只是人性里藏了善变的种子，于生活里开成淋漓尽致的花朵。好戏尚未落幕，谁也不好信誓旦旦，索性不做站着说话者的好。只添一警醒，心所想往，不如就去做吧。

记起旧时亦曾扯过谎装过病的样子，那时是颇不以为病有多么大不了的事的。一则得吃些平时难得吃到的鸡蛋面片之类，再则见到他们略有些在意的关切之情，便不消急急拉着去卫生院也多少感觉得到，大概也并不如平时那般讨厌着我的。

终有那么一日自己也老成什么样子，看到听到有人颇有些着急的跑前忙后，不管那时节是否已有了病痛的觉知，大抵内心都欣慰而安详的吧！许多时候我们在意的并非单纯的结果，而是那过程里的一份待见，一番用心。

初秋在即，草木已略显了疲劳颜色。大旱之余，或有大涝，上天公平的脸有时很让人敬畏。这许多年里，有谁是勤勤恳恳种了美好和希望的，回想自己平日所为，或也无法生出几分怨恨的吧。只这旱里涝里亦都存着各自的宿命，雨水、日光依旧原初的样貌，不添一分恶意，是我们太过娇惯，再也承受不起这份溺爱。

地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人的整个历史，不过是走出的一条条道路。有些走得长远，有些则很短暂。有些人走着走着就走向了灭亡，另一些人踩在这些亡灵身上踏上坦途。人类本身也在这一条条路上一代代消亡，再伟大的一生，亦不过这漫长旅途里的一点光亮。与其躺在光亮里发呆，每个人更愿意尝试走自己的路，哪怕头破血流，哪怕一去不返，不走怎么知道！

我们过于在意人们嘴里说着的那条路上的风景，仿佛别的路都是黑暗，这让许多不得入者倍感狼狈。这多是源于我们内在的荒芜，有失了分寸，不得已为别人的眼光所左右，仿佛我们生来就该为着能够点缀别人的风景而欣喜荣耀，全不在意了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生活。或者，我们自己的内心，自己的生活从来就不曾存在过。

我们的痛苦许多时候并非来自生活本身，而是源于他人强加或自己不得已被迫接受的某种远不适于自身的价值取向。这种取向自然地与我们内在的禀赋结成联盟，共同主宰起一派欲望天地，声色诱人，乐此不疲，美其名曰追求。求之不得时，则辗转反侧，烦恼痛苦自此生矣。

从前读佛本生，读一苇渡江，读六祖食肉边菜，读马祖还乡道不香，读玄奘、莲池、印光、弘一、仓央嘉措，总存了些疑窦，这些高僧大德怎么也会有这许多烦恼。在世言出世，有些问题是找不到答案的。这许多年不间断读些佛经，追索根源，或许是因了它不会说：你信我，就上天堂。不信我，就下地狱。如果思想不能在高处，亦难免世俗的污染，我只是想为自己的心田保留一片净土。

勉强试着求解，我以为最大的可能还是我们自己的分别心使然。凡人总是觉得长寿比短命好，健康比生病好，遂顺比挫折好，一言以蔽之，趋吉避凶，贪生怕死。问题在于生与死、吉与凶总是相伴相生如影随形，所不同的，大德觉知，进而了然。我们贪执，患得患失！

一来二去，我把疾病与痛苦的根源慢慢地归还于了我们自身，像大地之于阳光雨露的无条件接受。惟接受，才是一种确定，才是改变的前提。便鲁迅眼里的“悲凉之雾，遍被华林。”亦总不至于彻底的绝望，能够拯救我们的，至少还有我们自己。有所约束，有所改变，身体和灵魂，总有一个会找到自己的方向。

草积不除，时觉眼前生意满；庵门常掩，勿忘世上苦人多。或许那些大德见示于我们的和光同尘，亦是一种度化，众生原本平等，应以何身得度，即现何身度之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