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小雪，很晚不见月光。她匆匆地赶着回去伺候母亲，留下一室的空白。——引子

一种生活过久了，已不怎么想象得出，甚至不大想知道另一种生活的境况。假设总是假设，始终变不成现实，除非是梦。早已过了做梦的年龄，偶尔梦了，也零星成旧忆，大不了悄悄叹口气，便算是怀念着了。

曾几何时，很是羡慕哪个同学的母亲给他做了什么好吃的，好穿的，好戴的。跳过那些吃喝穿戴，其实我更希望回家时，那一扇窗纸透出的灯影下，有母亲从容的身影，悄声的细语，温和的目光……甚至我常想，哪怕那是卧在炕上依旧贫病时的母亲！只要她在，那便是全部的，家的温暖。

还不懂得什么是奢想，只一家人温饱在一起，快快乐乐的，怎么竟不成呢？

也许这才是生活？在你还不知道何为美好时便将其扼杀，断掉你心中那一点可怜的梦想，然后一头撞进人生里，不由分说地让些人情冷暖，世态炎凉把你淘洗个干干净净，明明白白！除了拥有些真切的记忆，剩下的，便只有满眼现实的冷漠。可是奇怪，再怎样的无助无奈着时，心底那扇纸糊的窗子里，总有不经意的光渗出，即使说不上温暖明亮，也还能驱走些害怕和孤独，到底不曾让我对生活，对这个世界，和这个世界里的人，始终怀了一丝怨愤。尽管经历着时偶尔曾经有过，沉在岁月里久了，已全部酿成了醇厚，除了喜悦，剩下的都成了感激！

除了与父亲有过的争执，我不记得母亲有过什么埋怨。即使在讲述祖父曾祖父如何严厉着时，亦象是说着别人的旧事，听不出偏着谁向了谁。但在我的眼里和后来陆续听来的评说里，母亲确是个要强得有些不好惹的人。所谓不好惹，并非通常意义的刁蛮任性，而恰恰是她的知书达理在那个时候的少见。最普通的百姓人家，往往亦是最朴实的厚道，礼义尚存。从老人口里听来的临终遗言，我能记得的，也只有“好好念书”了。

这句话却不曾亲自从母亲口里听到。记忆中，不只这句，好象其它的也没有。没有遗言。没有嘱托。什么也没有！这很是不象母亲，却又太象了母亲，谁让我们那时还都不成个人呢！

我不知道母亲的离去对我和我的兄妹是怎样的一种损失，因为我无法得知母亲在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境况。我只是常常做着这样的梦：母亲的病好了，从医院回家来，脸上尽是笑，只有过年时才有过的绽放，久违的温馨。

世间有两件东西最是美好，一个尚未得到，一个已经失去。这样看，人生真的很可怜，可怜到不配美好。即使长大了，成家了，兄妹四人聚到一起时，从没人敢提起过母亲走后的那段荒芜。那是怎样的一种不堪，每个人心里都有自己的写照。即使亲人们提起旧事，说到些我们不得而知的嘱托，也只有默默的份儿，间或便有谁悄然起身，不知做些什么去了！

印象里，老去的只有祖母和外婆蹒跚的脚步，母亲确乎是不会老的。就是她走后的岁月里，也从来没想过有一天她也是会老去的，虽然母亲早早地躲过了这样一个过程。不管我们已多大，在母亲面前都还是孩子。孩子的心里，都是不愿意母亲老去的吧……

如果有谁还是让我羡慕的幸运着，请你好好珍惜。有母亲的日子，何等的造化！

她可能已无力劳作，老态龙钟，甚至疾病缠身，卧床不起；她可能已不知好歹，看不清眉眼高低，甚至吵闹打骂，理智尽失……不管怎样，那依旧还是母亲。请看在陪我们一起走过青春盛放时的份儿上，务必好好珍惜！

如果有那么一天，母亲终于想走了，请不要慌乱，不要流泪，就让她走得再安心些吧！希望我们的平静，能带给她一份安祥、知足。用世上最美丽的微笑，代替哭泣，这样的送别，除了安慰，更多了一分体谅和祝福。

母亲，其实就是那个永远希望孩子开心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