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天终于来了，最先爬上我拎了东西的手指间，寒意刺骨，久违的麻苏胀暖。这样的清晨，老家县城的早市稀疏了许多，畏缩着行色匆匆成了主流。毕竟还是城里，并不见旧时乡下熟悉的场景，隔了三十多公里的人事，想来也已今非昔比。

今年丰山，往年少见的松子，榛子，核桃，榛蘑等山货应有尽有。旧时火盆里能烧开口的核桃只卖到一元三角，松子十元。只是不知，现在都用些什么法子，将那壳里的美味化成了唇齿余香的。城里是不用火盆的，乡下不知现在还有否。印象里那更该是有老人的家里所专有的：冬天老人不容易出屋活动，多是畏在炕上，守着火盆，很方便地点上一袋烟，温温暖暖的日子，轻烟样的悠长，闲淡。生活在变，少了火盆的老人，却像是缺少了一份属于自己的温暖，形单影只的落寞，冷清，却是儿女丢掉的一番用心了。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语出何处不得而知，私以为是在说，老人有着丰富的人生经验，遇事冷静，安定，有主见，是一家人的主心骨。在我心里，那“一宝”更多时是，分隔两地的牵挂，寒暑冷暖的惦记，远行人对家的想念，归途上一盏灯的温暖。然而守着时呢？守着日渐老迈的陌生，守着步履蹒跚的无奈，守着容颜成枯的沧桑，守着精神凋零的萎靡，守着不着边际的任性，守着没白天黑夜的叫喊，守着半身污秽一室浊气满眼狼藉，守着油尽灯残双眼混浊食难下咽，守着人不离床身不离人不知身置何处……守到爱莫能助无可奈何暗自叹息，一直守到尘埃落定，归于平静，便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扪心自问，若是我，做得到他们这样吗？随叫随到，随换随洗，始终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虽病久床前不失孝子，龙钟老态威仪尚存，尊严犹在。人常说不养儿不知父母恩，其实不养老亦不知个中原委。养儿可按自己意愿，培养性情，规范习惯，不听话时还能小小打骂责罚一下，老人呢？许多时候明知是错的，也只能顺着，否则便是忤逆，不孝。据说养老院里住着的，多是有钱儿女家的老人，他们宁可花钱请人代替尽孝，想来也是有着自己的苦衷的。至于社会舆论，多是些站着讲话不腰疼的唱着的“高调”，不如先回家，把自己的老人好生伺候孝敬一番，看看还有没有底气再来指责他人。

孝，过于敏感而复杂的话题，早在春秋便是。弟子问孝，孔子的答复亦是“看人下菜碟”。在他心里，孝，亦是因时因地因人的不同而各异着的。而今的社会，是想着拿一把尺子度量天下，委曲便在所难免。其实尺子在人心，对于孝本身，我们需存一分尊重，抱一分宽容，多一分理解的才好。所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只要老人觉得舒心，安生，便是最好。佛称这个世界为“娑婆”，便是不圆满。就有这样一些人，无论怎样做，他都不会满意。或许他所要的，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里面。

经过了父母早亡的境况，便失去了赡养父母老迈的机会。非此即彼，早已成了生活常态。我常常想，假如父母都还活着，会是一种怎样的处境呢？这样过早的离去，我是该为他们祝福？还是惋惜呢？

我们自己呢，未来的岁月里，该怎样面对这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许多时候，人生很无奈，无力戳破天，看到另一个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