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都市散文”概述
(2010-11-15 14:26:51)
标签:
林燿德台湾魔幻现实主义散文答录机教育 |
分类: 文学理论 |
一、台湾“都市散文”的兴起
都市岛 詹宏志
台湾在经历了20世纪60年代的加工出口经济的起飞,70年代初石油危机的冲击及相应的调整后,从70年代中后期开始,进入了加强交通、能源、钢铁、石化等基础设施和资本技术密集型工业的经济升级、扩张阶段,80年代以来,更选择高科技、高附加值的电子资讯工业为主导产业。随着“十大建设”、“十年经建计划(1980-1989)”等的实施,台湾社会的都市化程度急遽提高,台湾岛已成为一个都市岛。
据台湾有关方面公布的统计资料: 台湾人口超过5万的市镇,50年代只有9个,80年代初已增至60余个。城市人口占总人口的比例,由1952年的46.6%,增至1985年的78.3%。而且城市人口的激增大多发生在少数一些大城市里,以台北、高雄、台中、台南、基隆、新竹、嘉义七市计,其面积只占台湾全岛的2.9%,人口却占总人口的31.4%。若以5万人口以上的市镇计,只占台湾面积的十分之一,却居住了三分之二的人口。而且从1976年至1986年间,台湾工业平均增长率为10%,而农业却仅为1%左右;至80年代末期,农业生产在国民经济总值中的比重仅为5.9%。80年代后期,台湾社会出现了第一产业日趋萎缩,第二产业停止膨胀,第三产业逐步扩张的趋向,标志着台湾经济开始步入后工业社会。除此之外,台湾社会的都市化进程还明显表现在政治、文化形态上,如具有较高教育程度和广泛社会联系、重视资讯和知识、活跃参与政治的中产阶级的成长壮大等,特别是资讯传播网络的无远弗届的笼罩,使整个台湾在某种意义上已变成一“都市岛”。
如果说上面数字的描述显得过于抽象,那么台湾评论家詹宏志(1956年3月12日-),出生于台湾南投县草屯镇。台湾著名作家、编辑、出版人及电影人。
PChome
Online网络家庭出版集团和城邦文化创办人。曾任台湾许多出版及资讯相关产业协会的董事及理监事职及台北市杂志商业同业公会理事长。于1997获台湾People
Magazine 颁发钻石奖章。
在选编1980年台湾短篇小说选时所写下的《在我们的时代》一文,则向我们展示了一幅幅台湾社会都市化进程的具体图像:
——所向无敌的怪手机器,正在我们生活的左邻或右邻,高举庞硕的铁拳,摧枯拉朽地铲除文明的痕迹……
——昔日以生产肥美粮食为傲的良田,一夕之间废去了阡陌,插上五彩缤纷的旗帜,改种一种钢筋水泥的高价值方形作物……
——诚实的工作者不再被父母引为儿女教育的模范,替代的是那些能以技巧聪明迅速取得财富的投机者……
——公司组织企业体的身影愈来愈巨大,仿佛将吸进所有的社会人,并以其巨轮的转动为一切心灵作息的根本依据……
——声光文字的各色传播媒体,以排山倒海的力量,将无数有益或无益的资讯,倾注入没有抗拒能力的个体,并改洗了他的大脑……
——一位出轨的少女,流离在大都会的暗角,她失去了旧日伦理所紧守的价值,却自以为赚到了新社会的泉源……
这些在在透露出台湾社会都市化进程中所出现的环境污染、人口膨胀、住房拥挤、交通混乱、资讯爆炸、色情泛滥等随处可见的弊端。随着社会转型,乡村题材的作品不再成为台湾文坛的主流,刻画因社会重压和人际关系疏离而陷入孤独寂寞、焦虑不安的都市人病态心理特征的作品,却空前地大量涌现。
标举“都市文学”旗号的林燿德认为,“都市文学”并非局限于与“乡村”对立的地域界限内的文学题材,也不只侧重于描绘外在的都市景观,而是主要表现人类在“广义的都市”下的生活情态,表现现代人文明化、
都市化以后的思考方式和行为模式,
表现它的多元性、复杂性和多变性。这里点明的是“都市文学”深刻的内涵,不是简单的都市描绘,而是指以当下时代为背景、以现代都市为场景,抒写都市生活,塑造都市新人,并揭示出了一定的现代都市的内在情绪和独有的精神风韵的文学写作,特别强调了都市文学的内在气质。
“都市文学”作家因而表现出对都市“有憎恨也有歌颂,有排拒也有拥抱”的情感态度,对于他们的这种情感价值指向,台湾文学研究专家朱双一1952年3月生,厦门大学中文系研究生毕业,现为厦门大学台湾研究中心研究员,《台湾研究集刊》副主编。著有《彼岸的缪斯——台湾诗歌论》(合作)、《近二十年台湾文学流脉》、《战后台湾新世代文学论》等,参与编撰《台湾文学史》、《台湾新文学概观》、《台湾百部小说大展》等。在海内外刊物发表学术论文一百多篇。曾参与或主持国家社科基金项目《近50年台湾文学思潮的变迁》、《九十年代的文学思潮》、《海峡两岸文学艺术的文化亲缘》、《作为世界性语种文学的华文文学之研究》,教育部社科规划项目《八十年代的台湾文学》、《海峡两岸文学思潮发展比较研究》、《台湾文学的中华文化渊源》等。曾数次获得省、市社科优秀成果奖。
研究员曾精辟地指出“由于作家们大多长期在都市中生活,早已密不可分地融入都市之中,他们也许苦于都市生活的机械、单调、紧张,但又庆幸于生活的富足、优裕,再无饥寒之虞;他们感受到道德沦丧的危机,又喜于能较充分发挥个性的自由和公开竞争所带来的种种机会;他们担心被席卷而来的资讯浪潮所淹没、误导,但又得益于信息发达所带来的开阔视野、崭新观念。”
正是在这种文学背景下,林燿德、林彧、杜十三、简媜、张启疆、周志文等人创作的“都市散文”在台湾文坛崛起,台湾学者郑明娳教授称之为散文“一支突起的异军”,“在中国散文史上却有革命性的意义”。
二、林燿德主编的《浪迹都市——台湾都市散文选》
《都市大画》
1990年8月林燿德主编的《浪迹都市——台湾都市散文选》,由台北业强出版社出版,这是台湾“都市散文”的一次大集合。林燿德在“导言”中指出:“本书企图将台湾都市散文的面貌做一示例性的搜集取样;举凡以都市生活现象及人、事、时、地、物之考察,皆可能在散文形式的规范下形成主题,都市主题具备琐碎而多元的各种内容,而在时代变迁过程中,这个新兴的主题必须建立在远异于过去的世界观之上,才可能产生文学史的意义。因而都市散文虽然依附于主题而定位,形成的要素却有赖正文中的思维痕迹和文理结构的特征”第一辑“城市素绘”中,收录了古添洪、曹又方、叶庆炳、叶维廉和薛荔的五篇散文,主要是呈现都市景观和现代生活素描,最能代表一般人对“都市散文”的基本印象。其中古添洪1945年生,广东鹤山人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校区)比较文学博士(1981),现为台湾师范大学英语系所教授。“笠诗社”成员(1968─1970),“地诗社”核心成员(1973──),1996年策划“学院诗人群”并担任首届召集人。1999年促成部分原“大地”同仁集体参加“海鸥”,并担任改组改版后的千禧年首届主编。著作包括《剪裁》、《域外的思维》、《比较文学·现代诗》、《晚霞的超越》、《探索在古典的路上》、《记号诗学》等。
的《都市大画》一文形象生动地描绘台北的都市图卷:
太阳不再是以前的太阳了,天空也不再是以前的天空了。太阳是熔铁炉里迸出的一饼金属,在充满化学废气与煤烟的天空中,像女娲氏的补天石,因为历时久远而成精了。它摇摇晃晃,像喝了三大杯威士忌,攀登那一排细长的电线谱上,仿佛手按着庞杂的电子琴,洒落琤琤的弦音,然后斜斜的贴在工商大楼的一角蓝空,俯瞰这二十世纪的都市。
放眼望去,不再是淡淡的一抹微云,也不再是青山的棱线,而是一列层层丛丛的大厦屋顶的联线;这是现代的地平线,曲折起落,在薄雾中,很容易误为古代雉堞呢!抬起头来,看到的是光怪陆离的广告牌,但这时灯色还没有亮,只剩下惨惨的空架子;此外,就是千篇一律的方格子的大眼睛,看来也是空空的。仿佛只有那铁制的窗框,那传神的眼珠不见了。除非你把头抬得好高好高,高得脖子都酸了,才能看到那割裂了的蔚蓝。
面对四周坚实灰冷的水泥森林,不仅“太阳不再是以前的太阳,天空也不再是以前的天空”,就连“人站在这些自己创造的庞然大物中”,也变得非常渺小,“使你突然感到孤弱无助”,人仿佛只是大都市里“一个被遗弃不受注意的东西”。
林彧 《窗旁的人》
第二辑“人间浮掠”中,收录了李昻、林彧、旻黎、黄凡、郑宝娟、苏伟贞的六篇散文,着重于都市人的浮光掠影。其中林彧世界新专编采科毕业,曾任芙蓉坊杂志主编,联合报校对、记者、时报周刊编辑、主编、编译组副主任、企划组副主任、文化组主编等。六十年开始写诗,七十二年获中国时报新诗推荐奖,七十三年获创世纪新诗创作奖,七十五年《单身日记》获全鼎奖。己出版著作有诗集《梦要去旅行》、《单身日记》、散文集《爱草》等。
的《窗旁的人》,写出都市人处身于庞大社会机器中的单调、无聊、机械式的工作和生活,以及由此产生的空虚、寂寞、失落的异化心灵:
……他为何每天站在窗前呢?他一定是个不快乐的人罢。
或许,想着地毡上的一块饼干屑,或许。
想着,从冷掉的水壶上爬过的蟑螂,或许。
想着,卷宗上经理留下的烟灰,或许。
想着,雨中一张凄丽而陌生的脸孔,或许。
想着,爱情不过是一部急驶的公车,人到站,车子放出一股呛人的烟雾,转过下个街角,爱情已经消逝,留下一位兜售玉兰花的小女孩和他,茫茫的看着过往的行人,或许。
或许吧,想着面前无数闪闪烁烁的红绿灯,许多念头都在十字路口遇上红灯;或许吧,想着身后犹然喧嚣的人群,许多梦想在逐渐灰暗的暮色中让幢幢高楼踩踏成粉末了。
作者用阴晦的低调勾勒出丧失安全感的人际关系,遍布猜疑的意识流延展出叙述者的妄想与“窗旁的人”奇诡的存在。读完全文,或许会和作者产生一样的疑惑:“这个城市的某个角落——或许就在对街,会否?有个人在黑暗处, 默默的瞅着我, 阴阴的设想着我,有吧?他会怎么想呢?”
第三辑“资讯思考”中,收录了古添洪、杜十三、李赫、保真、黄凡、黄建仁、赖声羽的七篇散文,全都以都会交通、视讯及其他传播网路为描写对象。李赫的《吾村电视进步史》,以纪实文学的朴直笔法记述了文明经由电视的中介,如何将乡镇纳入都会系统的过程。保真的《电脑生涯不是梦》、黄建仁的《电脑的狂想》和赖声羽的《电玩迷回忆录》,提醒读者当代生活文化已经在电脑的普及后产生结构性的变化。杜十三的《寓言》一文,分为“电话”、“电视”、“电梯”“玻璃”四节,紧紧扣住资讯道具,并衍生出奇特的讽世寓意:“电话响的时候,所有的事情都变成可能”;“我们打开电视,向它学习喜怒哀乐”;“我们发明电梯,享受上升与堕落的快感”;“每个人面前,都挡着一块透明的玻璃”。古添洪的《广告牌下》,触及了都市符征和符旨之间的关系。黄凡的《到东区的500种方法》,则透过“黑色幽默”20世纪60年代美国重要的文学流派。1965年3月,弗里德曼编了一本短篇小说集,收入12个作家的作品,题名为《黑色幽默》,“黑色幽默”一词即由此而来。黑色幽默又叫黑色喜剧,深受存在主义思潮影响,长于用夸张、反讽的手法揭示社会和人生荒诞乖谬的本质,故意用轻松调侃的态度面对悲剧性的事件,因它在价值取向和审美意趣类同于荒诞戏剧,所以也常被称作荒诞小说。代表作家有:冯内古特、海勒、巴思和品钦等。
的手法影射台北交通阻塞的严重性。
第四辑“幻域灵视”中,收录了林彧、林燿德、竺溪、珞沁的5篇散文,“作者的思考方式立体化,他们不再耽溺于以抒情为主流的叙述模式,改以知性的角度观察人生的感官世界,发掘其背后潜藏的多重形而上意义”
(郑明娳语)。如林彧的《保险柜里的人》,写“我”听到旁人议论,有人躲进自己的保险柜中,正猜测他这样做的原因,忽然,“我”发现在冷冰冰的保险柜里的正是自己,而保险柜的锁匙和号码只有“我”才知道,谁也无法解决,意味着困境正是自己有意无意中造成的。作者用类似魔幻现实主义魔幻现实主义产生于30、40年代的拉美,60年代以后成为拉美文学主潮。它的特点是把现实与神话、真情与梦幻巧妙结合,给现实披上光怪陆离的外衣,使现实具有浓郁的魔幻色彩。魔幻现实主义作家从古代印第安文学、神话和民间传说中吸收了奇幻、怪诞的成分,创造出似真似幻的境界,以这种表现手法来更真实地反映现代化大都市与刀耕火种并存的拉美现实。在表现技巧方面,魔幻现实主义受到欧美现代派文学的影响,广泛地运用了象征、荒诞、意识流、时序颠倒等现代派手法。魔幻现实主义结构多变、语言新颖,富有浓烈的地方色彩。代表作家有:哥伦比亚的马尔克斯、危地马拉的阿斯图里亚斯和墨西哥的鲁尔福等。
的手法,写出了都市社会的荒诞性:人在自我与环境不断疏离与异化的过程中,闭锁、孤独、迷失,活得苍白而茫茫然,令人想起海德格尔的一句名言,“无家可归成了一种世界状态”。
三、台湾“都市散文”倡导者与代表作家林燿德
林燿德(1962-1996)不仅是台湾“都市散文”的倡导者,而且也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作家。著有散文集《一座城市的身世》、《迷宫零件》和《钢铁蝴蝶》。郑明娳说“他的散文取材广泛,致力于都市符征的深层探索,洋溢着人类处境的沧桑感,能自充满感觉性的微观呈出宏大的关怀。”
《答录机》
在林燿德的都市散文里,他并非仅仅停留于对都市外观表面的观察、描绘,而是更细微地诠释整个社会发展中的冲突与矛盾。他常常以现代都市生活中的日常器物,诸如洗衣机、果汁机、冷气机、电唱机、电视机、电话机、答录机、传真机、摄影机、终端机、自动贩卖机等,去瓦解都市意象,释放出隐埋于都市人心灵中深沉的集体潜意识。如《答录机》一文,作者认为答录机是没有灵魂的,它只记录灵魂的回声,它的躯壳中隐藏着一具没有灵魂的人格,仿佛一个白纸剪成的白色戏法人形,没有眼睛,没有鼻孔,只有一对耳孔和一张被剪成O型的嘴部。他并且由此而引申出下列话语:
每当我听到电话另一端的电话答录机播出主人留话,就仿佛看到了对方所拥有的那枚纸人空无一物的脸庞,然后我想到我自己拥有的那枚纸人,不禁为他空洞而寂寞的身世滴下泪来。
文章深刻描述出现代都市人的孤寂感。尤其在都市资讯网络控制下而生活的人,寂寞的现实即是面对自己。林燿德的另一篇散文《房间》,对此有更深入的刻画:
为了考证一只蝴蝶的学名,AKANE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距离一小时车程的两个房间,没想到就像是在隔壁一样。”我当然了解她的意思。两个孤立自闭的房间突然超越时空连结在一起,我感动得差点真的打开门到隔壁去。
电子资讯将空间拉近,然而是不是也将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拉近,这就成了一个很大的问题。其实,人与人之间的隔绝、疏离,并未在电子网络下消失,面对答录机,使人更感到一种跌进金属洞穴般的空洞感,并由此产生一分荒凉与孤寂的情景。身在都市之中,林燿德清醒地看到现代都市人生存的现实已经被物质化的事物所取代,有朝一日,人类将会沦为答录机和类似家电用品的附属品。
《宠物K》
林燿德对于都市的荒诞有着特殊的敏感,他的目光穿透了有形的都市景观而直指都市神话。他的散文在对都市符号、都市人生存状态的深层思考中,透露出现代荒诞意识。如《宠物K》,借物喻人,写出了都市中那种看似高贵的冷漠。宠物是一只乌龟,无名无姓而称之为“K”。由于乌龟被当成物品,因此任人买卖操纵,玩弄于股掌之上,在交易过程中,“买主并不考虑智慧、操守等等形上因素”。可是,乌龟并非物!它有表情,它不满于当宠物的命运。作者写道:
早晨, 我开窗掷下饲料, K迟缓地把头拉出略呈混浊的水面,使我充分感到悚栗的是:那般细小的瞳孔竟能完整表露出K内心的怨毒。
已经好几天了,K忍着没有吃去水面上剩下的两只孑孓,只是用鼻端触碰成S形游动的幼虫,然后静静看着它们焦虑地撞上桶壁。我想,K正尝试拥有自己的宠物。
文中人与乌龟、乌龟与孑孓,都是饲主与宠物的关系,宠物K正指涉人类。郑明娳认为:“人类被物化的程度正暗示人类地位的沦落。在大千世界中,个人姓名经常只变成代号--以便被键入终端机等。更可悲的是人与人之间可以进行交易行为,例如买卖子女、婚姻等等,而个人的价码不在于其智慧及操守,完全取决于外表的毛色(腹部的图案和色泽),直指社会人的身分、背景等外在形式。”
与林燿德进行都市观察、思考人类生存状态的创作意图相关,他的散文中充满了奇异的联想、非逻辑化的比喻,甚至荒诞的情境。这说明了林燿德的散文试图打破传统文学束缚,追求一种非理性、荒诞化的效果,力求出奇出新。
(注释103)这实际上与林燿德在创作时不断挣脱传统文学理念的束缚,追求出新出奇有关。他在 《如何对抗保险箱制造商的阳谋》
一文,中,叙述了19世纪末享誉欧洲的魔术大师胡丁尼如何挣脱保险箱的故事,认为:“只有那些不断挣脱更严酷的束缚的人们,才能令人恒久敬仰。”林燿德把文学理念比做“严密的保险箱”,表示要不断地追求创新。我们从他的散文里,可以感受到很强的实验性和开拓性。
林燿德散文的结构,常常是段落间缺乏有机的关联,各章节之间跳跃性较大,造成时空错乱交叠,场面与场面之间、细节与细节之间,给人一种支离破碎感,但是表面的无序掩盖着潜在的中心,即渗透于作品中的某种意绪、心态。这种散文结构的混乱、拼贴,体现了现代都市生活的混乱感与破碎感。如《房间》、《靓容》、《城》等篇,以互不相关的一些短章拼接,展示都市面容和人物心态。作品结构的立体性和散发性,表现了现代社会的非理性与不合逻辑性。
林燿德语言的陌生化效果,
与他那奇特的想象和比喻是分不开的。在《钥匙》中,他写道:“一串钥匙就是一只矮小却显得痴肥的魔鬼,在纺织品黑暗的夹缝中擦热冰凉的手掌。”“操纵着我们的生命,这些冰冷而微小的铜片。”在《幻》中,他描写都市人的生活面貌:“人在都市,就像是驮载着螺壳的蜗牛,在长满了符号、象征、暗示、密码和图腾的草原上,拉开一道继继绳绳的蜗篆,缠错成一幅以虚无感为笔触的抽象画面。”在文学手段的捏合下,语言被强化、凝聚、拉长、颠倒,形象与形象之间超常组合,表现出独特的语调与情感色彩,大大增强了林燿德作品知性的强度和美感的密度。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