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依为命
(2023-11-01 23:01:00)余显斌
去阿里的路上,已经是黄昏了,他很着急,车子飞快地行驶着,一不小心,冲出路外,他也被摔了出来,晕倒在无边的雪地里。醒来的时候,面前是一大一小两只纯黑色的野生牦牛,正甩着长毛,津津有味地吃着他背包中的糍粑。
他屏住呼吸,额头出汗了。
在藏地,野生牦牛可跟家牦牛不一样,性格火爆,动辄伤人,有时惹恼了,甚至会喷着粗气,朝汽车冲过去。
他担心两只野牦牛袭击自己。
他顺着雪地悄悄趴着,蜥蜴一样朝后退去,一寸一寸,退到一块大石后,躲藏在那儿,悄悄伸出脑袋观察着。两只野牦牛吃了一会儿糍粑,甩甩尾巴,叫了两声,抬起头望着远处的雪山,眼睛净蓝,没有一丝渣滓,也没有一丝凶光。其中一只望着他,更没有打算冲过来的情形,仅仅是走动了几步,在地上留下几个脚窝。
他的心渐渐地平静下来,不再紧张,但同时感到,寒冷渗入体内,如同处于冰窖里。
雪山的夜色逐渐降临,虽然仍然一片白亮,可是温度更低,更冷。
他悄悄去了车旁,门能打开,他进去,开动车子,不知什么零件坏了,就是不能开。他到处收拾了一会儿,本来技术不行的他,等于白忙活,车子照样不动。车里此时也如冰窖一般,冷得他简直都成冰棍了。他想,如果一夜过去,明天,他一定会成为一具冰冻的僵尸的,或者成为雪中的冰雕,永远醒不过来。
他心中难受,想起父母,想起家人。
他有些后悔,不该出来,不该走上雪山,更不该因为赶时间,将车开得过快,以至如此。可是,一切的后悔,此时都无济于事。天是蓝的,就在头顶,蓝得透明,蓝得看不见底。一颗颗星星伸手可及,晶亮晶亮的,带着细碎的光芒,布满天空。这些光芒显得格外冰冷,如冰花一样。
他啰嗦着,缩成了一团,呼吸都带着冷气。
他抱着背包,可根本不起作用。
远处,在蓝光和白光的交错中,两只野牦牛黑色的剪影,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显眼,甚至弯弯的犄角都能清楚看见,也卧在那儿。这一定是走散群的牦牛吧,此时两只牦牛紧紧地挨着。他在雪域高原已经行走了一段时间,算得半个高原人了,知道它们这样是为了取暖,为了御寒。
他心里突然一动,自己为什么不去取暖呢?
他怕牦牛顶他,会伤害他。
可是,不去会冻死的。
时间,在慢慢地流逝着,天空蓝得静虚,星星格外晶莹,寒气如狼一般,围绕着他,侵袭着他,在咬啮着他的忍耐神经,冲毁他最后的坚持。他终于忍不住了,心说,伤害就伤害吧,总比冻死好。他想到这些,咬咬牙,慢慢走过去,慢慢靠近两只野牦牛。那只大的抬起头看看他,在天光的映衬下,牦牛的眼睛净净的,也静静的,没有一点儿准备发怒的样子。小牦牛已经睡着,发出轻微的鼾声。
他放心了,轻轻贴近牦牛的身子。
热气慢慢弥漫在身上,虽然冷,可比刚才强多了。
两只牦牛的鼾声响起,在雪山上,显得很是宁静。
天空依旧蓝得一尘不染,好像亘古以来就是如此,远远看去,雪山在天幕下显得庄严、庄重,泛着一种洁净的光芒,和天光映衬着,也沁润着。
他的一颗彷徨无助的心慢慢安静下来。
天慢慢亮了,他熬过来了,等来了救援的人。当听说他和野牦牛昨夜在一起过夜,相互取暖,并支撑了一夜时,大家都睁大了眼睛,如听故事一般,不断地发出惊叹声。两只野牦牛此时已经走向那边的雪山,阳光出来了,照在无边的雪地上,一片红白驳杂。在雪山的山脊上,不是两只,竟然是一群野牦牛。那两只走散的野牦牛,显然已经找到了它们的族群,回到了族群。
他很高兴,对着牦牛群挥舞着胳膊,大声喊着:“牦牛,你好。”
他的声音在雪山上远远地传开,传向遥远的天边:“你好,你好,你好……”
牦牛群慢慢远去,远去。
车子被收拾好,可以开了,被大家推到路上。他上车,车子开始开动,离开,走远了。他透过车窗回望远处,牦牛群的影子映衬在雪峰天光之间,如雕塑一般。他想,他还会回来的,还会来到这片土地的。到时,还能和那两只野牦牛相逢吗?
那一刻,他竟然流泪了。
(余显斌,男,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楼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九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三千余篇文章,《父亲和老黄》等六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一百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