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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显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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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书为伴

(2022-07-25 18:18:54)
与书为伴

  余显斌

 

 红蓼红得如霞,白蓼白得如雪,草木的绿色流淌着,染绿了河水,染绿了水边人家,染绿了鸟鸣,和孩子们的歌声。

此时,多好读书啊。

小的时候,翻开刚刚发下来的课本,第一页上是一幅画:净得如水洗一样的天空,晴蓝晴蓝的;嫩得泛绿的色泽漫空浮荡着,还有清亮的流水,远的近的人家,掩映在红色白色的花光里。对了,还有燕子,一个个如逗点一样的燕子,有的沾水而飞,有的掠过天空,有的停在电线上。课文开头一句就是:“春天来了,小燕子又飞回来了。”

那一刻,我们拿了新书在手,慢慢地打开,慢慢地贴在脸上,闭着眼轻轻地嗅着,一缕缕淡淡的书香,沁入鼻端,至今仍萦绕在记忆里,没有消失。几十年过去了,我还记得,当时窗外的阳光亮亮的,如过滤过一样洁净,照着教室,照在每一个同学的脸上,他们睫毛上泛着白净的亮光,两个酒窝上也泛着白净的亮光。窗子外面有一棵桃树,手胳膊粗细,花儿开得正热闹,如一片蘸着水色的云霞一样,蓬蓬勃勃的,映得教室里一片红晕。老师拿着书,轻轻敲着书桌喊着:“读书,读书。”于是,我们就哇啦哇啦地读着,青嫩的声音也如花朵一般。很多时候,我们能倒背如流,十分熟练,可是,等到老师指着书上一个个字让读的时候,我们却瞪大了亮亮的眼睛,怎么也认不出来。

窗外,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每一粒音符都如一颗珍珠,晶莹闪亮。

远处的山村,一缕缕炊烟直直地升上去,一直升到天空,如谁用铅笔画上去的,很清晰很明显,至今,我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好像就画在我童年的心上。

学生时光,正是读书的好时候,即使如童年那样才上学,闭着眼睛跟着老师一块儿哇啦哇啦背着,也是很舒畅,很舒心的。学生时光,也是最值得珍惜的;同学相处,老师教导,都是人生一次难得的机遇,都会给人留下美好的记忆。

童年读书,一粒粒文字落在耳中心上,长出一地嫩嫩的草芽。草芽仿佛也会叫,也叽叽喳喳一片,轻灵得让人心洁净,让人心美好。

少年读书在小河边,一片流水,两岸柳如烟。

那时,我已经是在小学六年级了,教室就在水边不远的山包上,白房子,黑瓦顶,就那样掩映在绿色里,掩映在花光里。早晨的时候,晨曦刚刚沁润到东边的山尖,沁润到我们的教室,老师就会带着我们去河边晨读,背诵诗词,“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君看一叶舟,出没风波里”,多好的诗歌啊,背着这些诗歌,眼前总会出现一幅幅画面,或是落花缤纷中,一只只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或是江面上,一只小船羽毛一样漂浮过去;或是在松树下,一个读书人正在询问一个道童:“你师父去哪儿了?”我们坐在石头上,面前的那条河流,就在柳丝飘拂中流淌着,带着晨曦的光泽,带着绿色的树影,带着我们清朗的读书声,一路流淌向远处,流淌向山湾去了。山湾的那边,云雾缭绕,河水流到那儿就看不见了。

高中读书呢,最好有一座亭子,如我们校园的明德亭,玲珑小巧,恍如翼翅。亭子旁边,是古人的雕塑,有孔子双手合拢,一脸蔼然,望着远方;有司马迁著书立说,一卷卷竹简放在案旁,握笔沉思;有朱熹微笑着出现在林木葱茏着,带着一种书卷气息;有名人读书的格言镌刻在石碑上……沿着花色氤氲的水泥路,一路走过这些名人雕塑,走到明德亭,坐下读一会儿书,看一会儿四围山色,书能养心,山能养眼,绿色能涵润灵魂。当然,也可以找一个园子,如山阳中学校院后的园子,有几丛修竹,几株桃花,几株垂垂的老藤,几个石凳,一张石桌。沿着弯曲的石子路走去,两边青草里,细细碎碎地开着花儿。人坐在石凳上,铺开一本书,看上两页,心里熨帖得就如谁用手给轻轻抚平了褶皱一般,没有丝毫的折痕,没有丝毫的沉重。有时,也可以在校园的栈桥上,靠了栏杆,在柔柔的阳光和软软的清风里,读上几页书。读书,可以让人开阔眼界,充实内心,可以心怀天下,意存苍生,古人有对联说:“风声雨声读书声,声声入耳;家事国事天下事,事事关心。”在山阳中学,环境优美如画,教师认真教学,我们更应趁着此时博览群书,放眼远方。只有这样,我们才会体会到读书的作用,读书的价值,读书的美好。到了饭后或假日里,拿着一本书,在绿色葱茏里读着,花影婆娑,花香婆娑,落在书上,沁入每一个文字里,每一个文字都花影婆娑着,香气婆娑着。有时读得累了,站起来,一抖身上,好像抖落的都是婆娑的花光绿影,以及带着墨香的文字。

此时,人是青嫩的,心是青嫩的。

此时,一张嘴,吐出的每一个音符都是青嫩的,都带着生命和生机。

此时读书,可以随意,最好不要读那些过去干巴艰涩的文字,也别读那些故作高深的文

章,太累了。

读一本唐诗吧,唐诗是唐人良心发出的声音,是从灵魂深处发出的声音,流畅,自然,如一颗颗露珠从叶芽上滴落下来;如一粒粒芽苞,在晶亮的丝雨里,慢慢绽开。

读宋词吧,尤其那些小令,是一个个花骨朵儿,沁润人心。如李清照的“寻寻觅觅,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还有秦观的“郴江幸自绕郴山,为谁流下潇湘去”一类的句子,简直如春天的风吹过你的脸庞,轻柔柔的,让人读了,只想就那样花香弥天的风中静静睡去,将自己也睡成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古典雅致的文字,总是能摄人心魂。

真诚真挚的情怀,总是能洗涤我们的心灵。

今天,我们总想远离古典,总想炫目夺奇,因此也丢失了很多,包括古人生活的精致,生命的细腻,以及潇洒的风神,也包括古人那种发自灵魂的文字。

读唐诗,读宋词,是一种生命的享受,更是一种寻根,一种文化的回归。

不能为了追求新奇怪异丢弃了根本,我们已经走得太远了,远得我们都忘记了我们的来路,忘记了我们翰墨飞扬的文字古渡。习总书记说,“一个不记得来路的民族,是没有出路的民族”,这来路当然也包括文化的来路,诗词的来路。

当然,如果喜欢现代的文字,就读读汪曾祺老人的文字吧。汪曾祺老人的文章,那真的不是文章,是高手精心雕琢的玉器,晶莹剔透,玲珑美妙。他的整篇文字如一片水,薄亮薄亮的;每一个文字,却如一粒粒珍珠,通灵秀透,随意流散着。是的,在他的笔下,所有的文字都有着生命,如暗夜的精灵,隔着花树草木在轻轻地歌唱着,声音自然流畅,如水在石上流下,如月亮从高空中挥洒。

好的文字,就如精美的食物。读这样的文章,千万别如猪八戒吃人参果那样,囫囵吞枣,,不知味道,那就太可惜了。你得慢慢地品尝,品尝它的色香味形,品尝它的美妙,就如吸收营养一样,吸收其中的方法技巧和正能量,以至于齿颊生香,舌尖回甘。

我平时读到好的文章时,绝不会粗枝大叶一口气读完:这样读书,损失多大啊。我会读很多遍:第一遍感受其中说不出的美,第二遍感受作者的文字美,第三遍研读其中的方法技巧,尤其读到我从未见过的语句时,就会哑然一笑,心想,真了不起,我怎么就想不出这样的句子啊?我就会在心里仿造一个句子,与之一比高下。

因此,每一次劳累后,我都会带着一种向往,一种渴望,慢慢走回去,坐在椅子上,泡一杯茶,拿着一本书,或周作人的,或沈从文的,或汪曾祺的,无声地读着。那一刻,四周一片寂静,只有一粒粒的文字,仿佛在在说着笑着,和我谈论着世道人心,沧海桑田。

在细雨润夜时,读上一会儿书,感觉很轻松。

在花事垂垂中,静静地读一会儿诗词歌赋,也很好。有时读罢几篇文章,站起来的时候,轻轻一抖身子,一身的花瓣如雨落下,有栀子花,有紫藤花,有玉兰花,心也轻松如花瓣一般。

我们学校有一间阅览室,洁净,典雅,清静,书架上有《诗经》,有《资治通鉴》,有《唐诗三百首》,还有宋词和元曲选本……人走进去,荡漾在鼻尖的是淡淡的纸张香味和书墨香味。轻音乐伴着书香,在阅览室里轻轻地浮荡着,将人就带入了一种读书环境。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拿起一本书,坐下来,泡上一杯茶,在一种静谧里慢慢走进平平仄仄的世界,走进文字沁香的世界。

那真的是一处读书的好地方。

读书,有时真的需要环境。读书最好的环境,仍然是校园,有那种文化氛围,有一群好学不倦的学子,有干净整洁的环境,还有相互切磋的师生。

此时不读书,真的会辜负青春,会辜负一生。

 

(余显斌,陕西省商洛市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电话:13689143798

余显斌,《读者》《意林》《格言》等签约作家,至今出版文集十九本,写作至今,在几百种报刊杂志发表文章三千余篇文章,《父亲和老黄》等六百余篇文章在各级征文中获奖,《知音》等一百篇文章被各种高考、会考、中考以及其他考试选做考题。
本文发表于2022年《甘露》春季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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