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遥望清明

(2022-07-24 17:54:41)

遥望清明

余显斌

 

清明,是一只小小的虫子,它蛰伏在唐诗中,隐身在宋词里,躲藏在线装书中,潜伏在竖行文字中,任时间烟一把的雾一把,随意飘洒,它静静的潜藏着,不动,也不叫。可是,地气一暖,春分一到,轻轻的丝雨一飘,它就醒了。

这时,故园,已是一片花草,一片鹅黄,罩着小村,罩着河流,罩着石桥,罩着悠扬的山歌,罩着蜿蜒的小路,罩着回圈的牛羊,罩着黑瓦粉墙的房子,也罩着一缕细细升起的炊烟。

杏花开了,一片薄薄的晕。

桃花开了,一片羞涩的红。

杏花开了,一片净净的白。

这只小小的虫子,和花儿一样,也有灵气,它开始弹腿了,振翅了,轻吟了。

它毛茸茸的长腿,轻轻扫过我们的神经,扫过我们灵魂最柔弱的地方,让我们泪花溢出,难以自已;它薄薄的翅,缓缓划过我们感情的湖面,漾起一丝丝波痕,让我们心湖无法静止;它轻柔的叫声,轻微如梦,如良心发出的声音,箫音一样幽咽,雨丝一样缠绵,春草一样迁延不断,传入我们的心中,传入我们的灵魂深处,传入我们感情最隐秘的角落,让我们肠断魂销。

当年,杜牧走过江南,曾感觉到那种弹动,诗人一杯浊酒,一声长叹,醉倒在杏花村中,醉倒在牧童的短笛声中,清泪双流。

当年,高菊卿曾接触到那种振翅声,在夕阳下,在纸灰飘扬中,诗人独立苍茫,浩然长吟纸灰飞作白蝴蝶,泪血染成红杜鹃,泪染双睫,哽咽难语。

当年的高启,在官舍中曾听到过它的鸣叫,从而脱下官服,高唱着清明无客不思家,雇只小船,挥手而去,孤帆远影,烟花三月,走入江南,走进漠漠细雨中,走向故乡的老屋,走向祖宗的坟茔。

今天的我们,同样的,也能听到它的歌吟,能感觉到它的存在。

因为,对于故园,我们永远是游子,永远是行者。

年轻的我们,志气豪放,潇洒如水,飘摇如云,打一把伞,扛一肩行李,挥别故乡,挥别母亲,走向远方,走向都市,甚至走向异国,走到父母梦也追不到的地方。在滚滚红尘中,在玻璃水泥钢筋建筑中,我们忙碌着,奔波中,忘记了故乡,忘记了父母亲人,甚至忘记了祖宗坟茔,忘记了乡愁。

我们以为,我们坚硬如钢,高大如山,我们只会流汗,不会流泪。

我们以为,我们的心,已经结起一层老茧,不再轻盈,也不再多情。

可是,昨夜的西窗下,日历刚翻动一页,翻动到那个日子,我们的灵魂深处,那只虫子轻轻一个动作,就击中了我们,扯痛了我们的心,叩醒了我们的乡思。

我们这才想起,我们是游子。

我们这才想起,我们有遥远的故园,甚至故国。

故乡、亲人、母亲,这时都会一一出现在我们面前,言笑晏晏,可亲可近。

我们站在异乡的土地上,站在天涯海角,顿时热泪盈眶,禁不住回过头去,望向遥远的故乡,望向落日尽头的家园。

我们看到了母亲,她站在村口,和活着时一样,仍然遥望着我们,她还是那样白发飘扬,还是那样老眼昏花,甚至还是那么爱絮叨,多少年了,依然不改,让我们吃好,让我们穿好,让我们不要累着。她说,在那边不好混了,就回来,走哪儿不是为了活个人。她还说,千里万里,不要忘记,娘在村口望你。

一切都能改变,唯有母亲的关心不会改变。

一切都会消失,唯有母亲的叮咛不会消失。

即使阴阳两隔,即使一座冰冷的墓碑能够隔断两个世界,可是,永远也隔断不了的是清明,是思念,是亲情。

山塬上的草,已经绿了一片;祖坟上的草,大概也蒙茸一片了吧?那儿,埋着我们的祖父,我们的祖母,这时,一个个都来到我们的眼前,还是一脸的慈祥,还是皱纹堆垒的微笑,还是抬头看天低头挖地的辛劳,还是煮一个鸡蛋笑笑地送到我们手里的样子。

那时,我们可能很顽皮,可能不听话,可能在路上摔倒,在秋千上掉下来,这时,祖母就会煮了鸡蛋让我们吃,然后拉着我们,从村口一声一声往回叫魂:回来没?回来了——”那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可是祖母,却早已佝偻着身子,走入了那个世界。

祖父的锄头还靠在墙角,斗笠还挂在墙上,人,却在一个雨天闭上了眼。

所有离去的亲人,都好像没曾逝去,都好像去了一趟远门,每年清明,都会回来一次。

乐游园上的草又青了,灞桥的烟柳又绿了,杏花村的细雨纷纷下起,牧童的短笛也不再悠扬。唐代的小杜已走远了,走成江南烟雨中的一幅水墨画。

可是,唐代的清明雨,依然没有停止,仍然飘飘洒洒,扯天漫地,不是落在空中,不是落在地上,也不是落在花草中,而是落在我们的心中,如烟似雾,润物无声。

那么,就让我们撑一把伞,冒着心里的那片漫天细雨,悄悄回去,沿着长满清苔的小路,悄悄回家去看看吧,去看一下父母,去看一眼祖宗,不至于他们在那边太孤独了,在那边太为我们操心了。

回到故乡,问声他们,在那边都好吧?

回到故乡,告诉他们,我们一切平安,在外面混得不好,可也不坏。

祖宗坟前的草儿,大概已青葱一片了吧,踩上去,鞋底一定是一层薄薄的轻柔,满心一定是一缕扯不断的思念,心底,也自会漾出一层薄薄的水汽。

心,也会因此变得丰盈,变得多情。

是该回去了,真是该回去了。因为,坐在窗下,我们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只虫子在我们灵魂深处弹腿振翅,轻轻地叫了。

那只虫子啊,名叫清明,它没藏在别处,藏在游子的心中,藏在中国人的心中。

(余显斌,陕西省山阳县山阳中学31号;邮编:726400

本文发表于20222期《五里桥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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