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评韩寒的《说民主》
(2011-12-25 19:4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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杂谈 |
韩寒不着调的“革命论”在发引争议后,又贴出新博文“说民主”,既是对外部意见的回应,也是对自己观点的补充。坦率说,新博文还是一以贯之的浅白、浅现,可以看出是一篇急就章。我能赞同博文中的部分见解,同时又认为其中的谬误还是不少。韩寒影响力巨大,他的看法包括错误的看法,都会传播很广。因此,需要有更多的人,站出来跟韩寒商榷。当然,不必指望韩寒会回应,但我们应该发出不同于韩寒的声音。
下面还是逐句评点韩寒的新博文。
1、韩寒说,“你也不能用完美的民主,完美的自由,完美的人权从字面上解释应该什么样子的来逃避中国的现实。”“所以我的观点很简单,暴力革命我们都不愿意发生,天鹅绒革命不可能在近期的中国发生,完美民主不可能在中国出现,所以我们只能一点一点追求。”
评:经过他人的指谬,现在韩寒有意识地区别了暴力革命与天鹅绒革命。但韩寒对“民主”的理解,依然是不得要领的。他一再提到“完美的民主”,看似韩寒是在提醒别人不要期待“完美民主”,实际上是韩寒自己预设了一个“完美民主”的概念,也就是说,不是别人,而是韩寒自己认为存在一个“完美的民主”。韩寒以为旁人在期待那个“完美民主”的到来,所以他自以为很清醒地站出来提醒说,喂,伙记,别天真了,完美民主不可能在中国出现。然而,旁人期待过“完美民主”吗?旁人真的会认为这世上有什么“完美民主”吗?从博文的语境上判断,我想韩寒才应该是认为有一个“完美民主”的,只不过现在她降临的时机未到,所以我们要耐心地等待,“一点一点地追求”。
问题是,韩寒先生,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的民主”,从来就没有什么“完美民主”会如仙子下凡一样降临。民主必定是有缺陷的,不管是哪一种民主,它的缺陷也只能在施行过程中被发现,然后被修补。美国民主很完美吗?台湾民主很完美吗?不。只有英特纳雄耐尔才是完美的,只有英特纳雄耐尔是经过完美的设计后降临人间的。
2、韩寒说,“也许它(吴注:指民主)来的不那么彻底,来的不那么全部,来的不那么美式,来的不那么欧式,但在你的余生里,它一定回来,回首起来,可能还来的有点平淡。”
评:韩寒对民主出现与完善的机制,既缺乏对历史经验的考察,也全无理论的推演。他只有直觉。他会说“在你的余生里,它一定回来”。这当然没有什么不对,但民主为什么会回来?也许韩寒会说,因为人们学会在开车时关掉远光灯了,人的素质提高了。韩寒所说的“我们只能一点一点追求”,应该也包括学会关远光灯在内。
然而,韩寒先生,在前苏联那样的时代,别说人们学会了关掉远光灯,就是养成了在做爱之前夫妻先三鞠躬的礼仪,民主同样不会降临。“完美民主”更不用说了。而“苏东波”的发生,也绝不是因为那里的国民们学会了关远光灯。这里,我引用一段@完颜络先生的话,送给被韩寒的“远光灯”民主素质论绕晕了头的朋友们:“乌坎人可能平时开车就开着远光灯,素质不会太符合韩少的标准,可能平时根本不关心政治,这也达不到亮冰娜的要求,但一旦土地被剥夺,涉及切身利益,自然会有最理性的作为,请别为素质操心。”
3、韩寒说,“改革和民主其实就是一场讨价还价的过程,你不能盼着执政者看了几本书忽然感化把东西全送给你。你不能天天盼着天鹅绒革命,再由你来扮演哈维尔……”。“改良是现在最好的出路。”
评:韩寒这段话想说什么,我想我看懂了。但不敢太肯定,因为韩寒这里表达的逻辑十分混乱,前后矛盾。(1)韩寒既然知道“改革和民主是讨价还价”,那为什么又断定同情革命的人是在“盼着……盼着……”?“盼着……盼着……”是“讨价还价”吗?(2)所谓“盼着执政者看了几本书忽然感化把东西全送给你”,是指什么?指“天鹅绒革命”吗?天,“天鹅绒”什么时候变成是执政者受感化而送来的?所以,这个东西更像是韩寒所说的“改良”。那么韩先生,你前一句说“不能盼着”那个很像是“改良”的东西,后一句又说“改良是现在最好的出路”,这是什么意思呢?
韩寒将“革命”当成“执政者看了几本书忽然感化把东西全送给你”的施舍,再一次暴露了他对民主的发生机制是一头雾水的。
4、韩寒在上篇博文上说,“对于国人,民主带来的结果往往是不自由。因为大部分国人眼中的自由,与出版,新闻,文艺,言论,选举,政治都没有关系,而是公共道德上的自由,比如说没有什么社会关系的人,能自由的喧哗,自由的过马路,自由的吐痰,稍微有点社会关系的人,我可以自由的违章,自由的钻各种法律法规的漏洞,自由的胡作非为,所以,好的民主必然带来社会进步,更加法制,这势必让大部分并不在乎文化自由的人们觉得有些不自由,就像很多中国人去了欧美发达国家觉得浑身不自在一样。”在最新的博文中,他否认说了“中国人素质太低,不适合民主”的结论,只表示“国民素质低并不妨碍民主的到来,但决定了它到来以后的质量。”
评:上引韩寒对国人自由观的定性,是不是显示韩寒有认为“中国人素质太低,不适合民主”的观点,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不过韩寒既然不敢承认,也不必纠缠。韩寒认为国民素质“决定了民主到来以后的质量”,这似乎也不好反驳,虽然他没有提供论证,只有结论。但我还是想探讨一下。高质量的民主,与其说取决于国民素质,不如说:
(1)看是否能够建立起一个合宜(而非完美)的宪政框架,而这个合宜的宪政框架,当然不必要等到国民素质都提高到韩寒认可的水平才可以开始,事实上,它是由一群具有立宪技艺和广泛代表性的精英,基于传统积累的宪政经验,通过交锋与妥协而构建出来的,然后交给人民批准(或否决)。美国的制宪可说明这一点,台湾行宪成功,也是有赖于一个支撑宪政的宪法框架。
(2)宪政的框架尽管有这么一个构建的过程,但宪政不会是一夜降临的,也不是完美设计出来的。宪政是传统演进,是自由生发,它需要有人来发现自由的传统,却不需要有人去发明一分完美的图纸。因而,与其想着去启蒙国民的素质,不如去整理我们平日习焉不察同时又千真万确存在的自由传统。在华南,一个乡庙的理事会,他们认识的字一定没有韩寒的多,更不可能知道开车应该关了远光灯,也没有人告诉他们民主是什么,但是他们每个月的收支明细,会上墙公布,因为这是乡庙管理的习俗传统,因为他们相信神灵在冥冥中监督着。这个小小的事例,我认为可以启发我们思考:宪政需要什么?高国民素质?未必。
(3)当然我不否认高国民素质对于宪政质量的正面影响,这是毫无疑问的。我只是想说,不那么高、不那么现代、不那么符合现代文明(比如所谓的“封建迷信”)的国民,未必就是宪政的绝缘体。而且,在合宜的宪政框架下,在宪政秩序演进的过程中,也不必担心宪政质量、民主质量的问题,它们都会在宪政实践中被发现,被人们修正,国民也会在宪政实践中学习如何更加适应宪政正秩序,用韩寒的话来说,就是国民素质提高了,懂得光掉远光灯了。而不管宪政本身的完善,还是国民对宪政的适应,都只有在宪政实践的过程中才可能达成。别指望一个人光看游泳指南就学会了游水,呛两口水也没什么打紧,那属于游泳经验的一部分。我们只要看看今年的台湾大选,就会发现,跟四年前的选举相比,它已经有了很大的不同,很大的进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