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塘大潮
中 篇
属 我
的 日 子
【上接6】
·金字塔的底座
作
者：看你们历年的产值、利润表，两列数字，就像两座“金字塔”，塔顶尖尖，塔座宽宽。
鲁冠球：澳，有点像。我厂69年的产值7775元，利润98元；85年产值19029434元（近2千万），利润4071916元（400多万）；86年产值达到24020000元（2千4百多万），利润5169000元（5百多万）。平均每年30%上涨。
鲁冠球宽阔的脑门，象电子计算机的数据库。说起“杭万”历年的产值、利润，几千万、几百万后边尾数，都记得一清二楚。在经济风雨中搏击，他不得不时时在那些枯燥但充满实际意义的数字的海涛游弋。
各种镣铐不断抖落的时候，属于自己掌握命运的日子到来了。乡镇企业远不像“国”字企业，头上有那么多紧箍咒。实行一项决策，不必文件转来转去，公章盖来盖去，厂里定了就算。似乎想要“定海神针”就下东海，想吃“蟠桃会”就上天宫。
在“属我的日子”到来之初，就像“裹了足”又放开，蹣蹣跚跚地迈不开步，羁判与解脱处于胶着状态。注重挖潜力，重效益，可工人还吃着“大锅饭”，积极性不能充分发挥，产量忽高忽低，质量时好时差。
《大趋势》写道：“社会转型时期，也正是创业家兴起的时期。”
鲁冠球早在1980年，就改革了固定工资，端掉了大锅饭，实行“超额计酬”。后来进化为“联产计酬浮动工资制”，对工人实行“七定”，超产减陪。对干部进行“三挡九级百分计算考核”。厂长掌握经济杠杆，富有充裕的经济权。职工每月发两次工资：完成核定任务工资、超产、奖励工资。平时预支，年终结算。到了工人面前，只一张表格、三个数字。
我赶到上午开班前，走进滚针装配车间的走廊里，清一色的白上衣，民警蓝裤的工人们，三面
包围着墙上张贴的16开“装配车间7月份超产评定表”。男工劲大，挤在前面；女工伸长脖子，越过人堆的肩头，翘起一根手指头，沿着表格找到自己的名字和名字下超产百分比。
我还没有见过普通工人对一张表格那么关注，没有见过工人对超产那么热心。当他们一个个满意地散去时，我不知道又要取得多少多劳多得报酬。下午，我就见到发钱了，一叠一叠的，那仅是这个月的两份中的一份。
那张表上，有车间负责人和制表人的名字，人格哪位名下稍有差错，他会翻查到一目了然原始记录，会去找着签名人弄个明白。
我看到那表上，一律是“超”。最低19·67%，最高的72·5%。这“超”字里，包含着企业命运所维系的“质量”。废一件，赔5件。没有“质量”哪有“高产”？
滚针车间，一年要生产22亿根细如钢丝的滚针，抓一把就是300多根。工人们瞪大眼睛，一根一根的检验。光靠干部、工头似的监视哪行？全凭工人们发自内心的自觉。“质”关系着“量”，这是血肉链条。
我看了普通的“面”，再看普通的“点”。走进精磨铸套内圆二车间，停在一位身材健壮的女工身旁。她正在拿着内径千分表，逐个检验磨成出套。定额精磨300只，她完成700只，允许报废率千分之七，她降低千分之三。她叫方云珍，去年年终结算，她收入3600元，一个普通女工平均月工资300元，那年头相当几级干部呀！
鲁冠球，全国闻名的厂长、企业家了。但不是国家干部，拿的是乡镇干部的钱。多少钱？没有问。似乎他不爱讲钱。“讲钱干什么，钱是坏东西，讲多了，腐蚀人。”昨天才说过，事过一夜，却又大讲钱好处：“没钱不行，没钱说话不硬，干活没劲，生活穷困。”思维的复杂和性格的多重化，由表及里，构成了一个矛盾混合体。
一张小小的《杭万工人报》，“厂长与职工”专栏，条条都回响着鲁冠球对职工讲“钱”的声音：
全质办屠友荣同志：
你提出的关于降低废品率，加强管理的建议很好，我们已经采纳。以后取消零件会用品，要
出一罚十……建议奖10元。
祝万祥同志：
你写的《我厂面临的新问题与对策》一文很好。好就好在进厂不久，利用业余时间，通过调
查研究，实事求是把看到的问题摆出来，又提出了改进办法。我已经请沈华川、赵伟认真对
待，积极采纳，并印发干部各一份阅思。给你重奖100元，以至鼓励。
马国良同志：
你提出的天冷起来，职工晚上用的开水，应用保温桶装，这意见很好。我已经叫赵成友办
好。奖你5元。
王中山同志：
你建议中午吃饭高潮时，把所有的窗口，都用起来的意见是对的。现在已照办，建议奖励2
元。
一个“钱”字，涉及方方面面，角角落落。当然有“奖”也有“罚”。
……（删节）
鲁冠球为了取得各个渠道的建议和反映，专门设立了“厂长意见箱”，一个在厂门口的明处，一个在厂林荫道暗处。这一明一暗颇有讲究。他每天的一项重要事务，就是亲启那箱子上的锁，件件处理，件件在厂报的专栏里公开答复。而每次开箱，都无落空。因为那里面有“钱”和“情”，有希望，有开心，有厂长对职工信任和职工对工厂的忠诚。
美国《华尔街》杂志的记者，向他提出一个问题：“在你这全部决策中，马克思、列宁主义和毛泽东思想，起了什么作用?”
一语刚落，鲁冠球开怀的笑了：“要成功的工作，重要是工人们的思想。我向工人们说明，他们收入情况，取决于工厂经营状况，也就是说取决于他们的好主意，责任心和自觉创造性地工作，即责、权、利统一。这是马克思主义在经济建设中活的灵魂吧？”
埃及金字塔奥秘，最近被日本人揭示了。它不是万星人留给地球的奇迹，而是千百万人用智慧的脑和手砌垒起来的。那无数的“派”值，是人民群众的脊梁啊。而“杭万”宽厚塔座，是多层、多元、多面的。鲁冠球用以勿合塔座的巨石，是“责、权、利”这精灵粘接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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