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上高中时读了《三国演义》,对描写蔡文姬这一段印象最深,关于蓝田蔡邕庄是这样描绘的:兵出潼关,操在马上望见一簇林木,极其茂盛,问近侍曰:“此何处也?”答曰:“此名蓝田。林木之间,乃蔡邕庄也。今邕女蔡琰,与其夫董祀居此。”原来操素与蔡邕相善。先时其女蔡琰,乃卫仲道之妻;后被北方掳去,于北地生二子,作《胡笳十八拍》
,流入中原。操深怜之,使人持千金入北方赎之。左贤王惧操之势,送蔡琰还汉。操乃以琰配与董祀为妻.....
2013年专程去看了位于三里镇的蔡文姬墓,那里有文姬路和文姬中学,蔡文姬墓属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附属的文姬纪念馆当时就只需登记,免费参观。馆内陈列着蔡文姬所著《悲愤诗》、琴曲歌辞《胡笳十八拍》及《后汉书》中的《董祀妻》等相关资料。

【蓝田蔡文姬墓】
蔡文姬的父亲蔡邕是东汉末年大名鼎鼎的文学家和书法家,还精于天文数理,妙于音律。所以文姬自小耳濡目染,博文善赋,特别精于音律。可惜生不逢时东汉末年社会动荡,文姬被掳到了南匈奴并嫁给了匈奴左贤王,饱尝异族异乡异俗生活的痛苦,生儿育女。十二年后,曹操统一北方,用重金赎回了蔡文姬。文姬归汉后,嫁给了董祀,并留下了其父蔡邕四百余篇书籍,也留下了描写自己颠沛流离的《悲愤诗》等。
其实蔡文姬的事迹和毋庸置疑的人品可以通过《后汉书•蔡邕传》开头对蔡邕六世祖蔡勋的描写使我们更清楚地认识,其六世祖蔡勋在西汉平帝时为郿令。当时王莽初,在全国推行更改地名、官职名称的做法,其中改陇西郡叫“厌戎郡”,郡守叫“连率”,并以朝廷的名义提拔蔡勋——“授以厌戎连率”,蔡勋对印绶仰天叹说“吾策名汉室,死归其正。昔曾子不受季孙之赐,况可事二姓哉?”,于是带着家人逃入深山避祸。这看是不经意的描写,其实是沿袭了《史记》、《汉书》的一种写作手法,蔡勋这种嫉恶如仇、忠贞不渝而又带有避世的生活态度是对其后代蔡邕一生的概括,是《后汉书》作者对蔡邕为人的预兆性描写,类似于司马迁描写项羽开篇写他看到秦始皇时说的“彼可取而代也”以及刘邦的“大丈夫当如此”等等,所以这些话并不一定确有其事,这也是我们认识蔡文姬的重要内容。
蔡文姬父亲蔡邕的一生,为官刚正不阿,谨小慎微,后为董卓所裹挟,为王允所害,而流落异乡的蔡文姬也因为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 以金璧赎之,而重嫁于祀”最后整理汉史而青史留名。
蔡文姬能载史册占有一席之地其实很不容易,在封建纲常伦理已经形成的东汉时期,妇女地位低下,以前的史书除一些特殊的女人如吕雉、窦漪房等进入《外戚世家》外,平民大夫之女很难进入史册,直到西汉末年,刘向在巨著《列女传》中,将上古以来至西汉的许多有代表性的女性计入其中,但这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国家正史,在当时充其量就是女子小说集,而《后汉书•列女传》可谓开此先河,女人在当时被记入国家史册实在是一件幸事,所以蔡文姬,即使非常优秀,其传记也只能以“董祀妻”出现,而董祀当时只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屯田校尉,也是因为蔡文姬才使他在惜墨如金的《后汉书》中被提到,这对蔡文姬虽说不公,但也反应了文姬在当时的知名度。也正是这一篇被今人看来严重歧视妇女的《董祀妻》,使我们了解蔡文姬和她那悲欢离合的故事
按《董祀妻》记载蔡文姬“博学有才辩, 又妙于音律”,这也是对她的综合性概括,其实他生于一个文史之家、音乐世家,从小耳濡目染,自然博学而妙于音律,其有辩才也是建立在博学的基础上,除此之外我们当然可以想象他是一位掌上明珠、聪明伶俐、博闻强识,还有那中国古代妇女的传统美德。

【蓝田蔡文姬纪念馆】
说蔡文姬博学和有古代妇女的传统美德,主要体现在《董祀妻》中这段曹操与蔡文姬的对话:“操因问曰:‘闻夫人家先多坟籍,犹能忆识之不?’文姬曰:‘昔亡父赐书四千许卷,流离涂炭,罔有存者。今所诵忆,裁四百余篇耳。’操曰:‘今当使十吏就夫人写之。’文姬曰:“妾闻男女之别,礼不亲授。乞给纸笔,真草唯命。”于是缮书送之,文无遗误”。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出蔡邕四千余卷典籍,除了文姬凭记忆整理的四百余卷流传后世外,大多毁于东汉末年的战火,这也是她作为才女的直接文史记载,对于曹操派的帮忙小吏,也以“男女之别,礼不亲授”推辞,这足见她对当时妇道的认识,堪为当时妇女的典范。
对蔡文姬“有才辩”则体现在其丈夫董祀犯罪当斩时其为夫求情与曹操的一段对话:“祀为屯田都尉,犯法当死,文姬诣曹操请之。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驿坐者满堂,操谓宾客曰:‘蔡伯喈之女在外,今为诸君见之,’及文姬进,蓬首徒行,叩头请罪,音辞清辩,旨甚酸哀,众皆为改容。操曰:‘诚实相矜,然文状已去,奈何? ’文姬曰:“‘明公厩马万匹,虎士成林,何惜疾足一骑,而不济垂死之命乎!’ 操感其言,乃追原祀罪”;其实曹操当时“挟天子以令诸侯”,名声并不好,但面对丈夫行将受戮,做为汉帝卫道者蔡邕之女,即使对曹操有自己的看法,但仍能权衡厉害,利用曹操高朋满座之际,通过这些求同情、戴高帽的办法充分展示自己的辩才而又不失身份,使曹操刀下留人。当然通过这件事也加深了他们夫妻间的感情,其实当时的蔡文姬除了有才,还是比董祀大好多岁而且嫁过两位夫君的至少35岁的妇人(16岁初嫁,23岁被掠,居匈奴12年),只是被曹操赎回后指嫁于董祀,做为时为屯田校尉的董祀自当屈从,甘心认命。但心里估计不会甘心,这虽然是猜测,但至少通过这件事后,他们夫妻感情应该更进一步。

关于蔡文姬“妙于音律”记载最多,不少得益于家传,关于其父蔡邕妙于音律,《蔡邕传》有这样的记载:一是蔡邕在吴地(江浙)时,曾听到一块桐木在火中爆裂的声音,知道这是一块好木材,因此把它拣出来做成琴,音色非常美妙,但是木头的尾部被烧焦了,所以后人叫它焦尾琴。据说蔡邕被害后,焦尾琴为皇家所有,直道明代还有焦尾琴的下落。二是蔡邕在陈留时,他有个邻居请他来家赴宴,他去的时候有客在屏风后面弹琴,蔡邕到门口悄悄一听说:“用音乐招我来却藏有杀心,怎么回事?”,于是自己掉头回去了。后来得知客人正弹琴时,看见螳螂扑蝉,心里有些担心螳螂丧失了机会,这所谓的杀心流露到音乐之中竟然被蔡邕听出来。《后汉书》作者是南朝宋人,的这些记载,虽有文章铺垫之嫌,但目的还是想说明蔡邕妙于音律。
关于蔡文姬本人妙于音律的记载更为神奇,文姬九岁时,父亲夜间弹琴,突然弹断一弦,蔡琰说:“是第二根弦断了。”蔡邕以为出于偶然,便故意弄断一根问她,文姬说是第四根,与其父所断之弦并无相异,《三字经》中“蔡文姬,能辨琴”讲的就是蔡文姬辨琴弦的故事,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名曲《胡笳十八拍》就是才女蔡文姬所做,我县三里镇蔡文姬墓前文姬手捧胡琴雕像就是表现她妙于音律的形象。
其实蔡文姬被匈奴所掳和其父亲被王允所杀也许没有交集,蔡文姬是在第一位丈夫死去后在娘家陈留郡【今开封】,也是在这里被南匈奴掠去;据《汉书》记载,西汉武帝时呼韩邪单于附汉,被汉武帝安置在宁夏、内蒙之间河套地区,这就是最初的南匈奴,东汉末年汉帝衰弱,匈奴壮大,南匈奴有发生内乱分裂为二,一部分内徙河东,所以蔡文姬应该是被这群侵入河东的匈奴部左贤王劫掠,然后千里迢迢带往河套地区,所以造成了当时蔡文姬在其关东原籍被掳,文姬在北地起初的思念的亲人,其实她的亲人估计早已不在人世,因为其父亲蔡邕当时远在长安,而她被掳后不久【大约三个月】蔡邕被杀,社会动荡,割据混战,三个月双方甚至无从获得消息。
关于蔡文姬是否嫁于左贤王历来有不同看法,但曹操赎回蔡琰花费了非常大的价钱却是不争的事实,可以看出文姬在匈奴那边的地位也不低。其实不管曹操出于什么目的,曹操赎回蔡文姬可谓是做了一件千古的好事,当然《后汉书》说曹操“素与邕善,痛其无嗣,乃遣使者 以金璧赎之”,说曹操是为朋友之后伸出援手,其实这关键的“素与邕善”也指的是以前的曹操,当年汉室的主要威胁是董卓,曹操作为汉室的卫道者自然是蔡邕的朋友和团结的力量,幸运的是在曹操专权的时候蔡邕已不在人世,否则像蔡邕这样不可能“素与邕善”,而面对曹操的专权,蔡邕也不会有啥好结果,这也就是说说,历史不可假设;而蔡文姬就不同了,书香门第、知义明理的才女,面对整个社会都觉得曹操虽为汉相实乃汉贼的看法,蔡文姬对此时的曹操只是碍于恩惠罢了。

说曹操做了一件千古好事,主要是是指救了文姬成就了部分东汉的历史,保护了中国的文化,这应该是后人的共识,我自己倒觉得曹操迎文姬归汉,意义不仅如此,对蔡文姬这样的书香女子,在成就了她的同时,也使他免受了一件奇耻大辱,那就是匈奴陋习——烝报婚。
烝报婚是古代婚俗的一种,“烝”是指父亲死后,儿子娶庶母;“报”则指兄、叔死后,弟娶寡嫂,侄娶婶母。这曾经是周礼的内容之一,符合当时上层社会道德规范,属于合法婚配,所生子女,亦享受应有地位,后代也可以立为诸侯世子或嫡夫人,这种陋习在汉代早已以乱伦而被废止,不过在少数民族仍保留这种古老的婚配习俗,《史记.匈奴列传》就有“匈奴之俗,父子兄弟死,取其妻妻之,恶种姓之失也。故匈奴虽乱,必立宗种”的记载,所以汉代许多和亲的公主都不得不面对,比如王昭君给南匈奴呼韩邪单于,生子二人,呼韩邪死,依俗须嫁给单于阏氏(王后)之子为妻,即子妻庶母,昭君上书汉廷求归,汉成帝仅冷冷的批了“从胡俗”,后来昭君与嗣君复株累单于又生二女,这算是为国家,作为名义上的大汉公主尚且如此无助,而蔡文姬在胡地生活多年,这些习俗岂能不知,做为被掳女子又当如何,更何况蔡文姬如何能面对,值得一提的是,如今这一奇异的婚俗——“烝报婚”中的“报”中的“兄、叔死后,弟娶寡嫂”部分由于不牵扯伦理观念,在我国乃至老家蓝田一直被延续着,而且比较普遍。【待续】
此文为2018年5月8日在《在蓝田》平台发表《蔡文姬与蓝田【上】》,在新浪博客备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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