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操麾下的将军黑压压一片，谁最能征善战？

陈寿在《三国志》中将张辽、乐进、于禁、张郃、徐晃并成一传，且有“时之良将，五子为先”的评述，但因为与曹操有血缘关系的几位大佬已专门列传，篇目排序也更靠前。因此，有必要对众将予以综合比较，看何人在曹营冠绝群雄。

一、张辽

  在三国时代，东吴的小孩夜半啼哭，母亲只要喊一个人的名字，就能立即止住哭声。[1]这是何等的威慑力！而这位给江东带来猛虎般恐怖的人物，正是魏将张辽。

    张辽字文远，雁门马邑（今山西朔州）人。建安十年（205）任荡寇将军，建安二十年（215）任征东将军。曹丕登基后，于魏黄初元年（220）拜他为前将军，先后进封都乡侯、晋阳侯，增邑至二千六百户。魏黄初三年（222）去世，加谥号刚侯。

张辽武力过人，早年被并州刺史丁原相中，招为州从事。想来并州府当时强将如云，包括吕布也曾在此安身。丁原的麾下虽多牛人，牛人却不见得忠心。张、吕两将先后都归附董卓，吕布甚至反戈杀了旧主。但董卓也没能笑多久，同样命丧吕布之手。张辽又继续跟了吕布。通常讲“好的开头是成功的一半”，张辽的开头其实很糟，可谓明珠暗投。建安三年（198），吕布被曹操擒获，张辽也沦为败军之将。然而，世间的祸福往往相互转换，失败常预示着新的开端。当吕布被缢杀时，张辽没有像陈宫、高顺那般一死了之，而是选择了一条生路。也许他认为随吕氏而死，既无正义，更无价值。降曹的抉择无疑明智，张辽从此真正走上事业的正轨，更在征战中立下了赫赫功勋。其中最应大书特书的，数建安二十年（215）合肥之战。

战事由东吴发起，此时的孙权雄心勃勃，所率吴军达十万之众。倘若数字不虚，几乎接近袁绍投入官渡之战的一线部队。而对手并非曹操，却是屯守合肥的张辽，部下区区七千人马。敌我实力如此悬殊，一般人只会严防死守。但张辽认为，假如消极等候救兵，城池很可能被攻破，不如以攻为守，在吴军尚未集合前主动出击，以此挫敌锐气、安定军心。于是，他连夜招募敢死队，聚合了八百勇士。第二天清晨，张辽披甲持戟，率先闯入敌阵，一连砍杀几十人，并斩了两员敌将，还自呼姓名，疾速冲进营垒，逼近孙权麾旗之下。一时间吴将手足无措，连孙权都惊惶地逃到小山丘上，仅凭竖起的长戟作防守。张辽则八面威风、大声叱喝，挑衅孙权下来交战。孙权居然不敢动弹，直到发现张辽兵少，才聚众人将其团团包围。但张辽毫无惧色，只见他左右突击、勇往直前，吴军的铁桶阵被冲开，张辽率手下数十人杀出重围。剩下的将士连忙呼喊：“将军，要抛弃我们吗？”张辽便再次冲进敌阵，直至将所有将士救出。孙权的人马望风溃败，竟都不敢抵挡。[2]双方从清早杀到午间，吴军士气衰落，不得不退兵修整营垒。

这堪称古代战史匪夷所思的一幕。张辽以八百人的突击队，却使倾巢而出的孙吴大军乱作一团，令诸多江东英雄颜面何在？！合肥之战也让魏军吃了定心丸，众人对张辽的神勇无不钦佩。孙权后来围攻合肥十余日，没有赚到半点便宜，只能无奈撤军。张辽发起追击，又在逍遥津杀得对方人仰马翻。幸亏凌统、甘宁等拚死保护，孙权挥鞭策马腾越过河，才得以侥幸逃脱。[3]可以说，此役石破天惊、气势磅礴，单凭这一次传奇性搏杀，张辽就足以登上千古名将的殿堂。一年后，当曹操巡视战场，仍叹息良久；十年后的魏黄初六年（225），曹丕还下诏称赞张辽“国之爪牙”，念念不忘他击败十万吴军，是自古用兵不曾有的奇迹。

合肥之战的胜利，几乎可归功张辽的个人英雄主义。事实上，张辽的英豪气质内生于血液之中，因而留下了不少经典片段。建安十二年（207），他随曹操在柳城征讨袁尚，忽与敌军遭遇。张辽神情激昂请战，随后接过曹操交给的旗帜，率军大败袁尚，还一举斩杀了乌丸单于蹋顿。建安十四年（209），他到天柱山讨伐反叛，此山高峻陡峭，道路狭窄崎岖，步行勉强才能通过。众将多以兵少道险，都大打退堂鼓。张辽认为，势均力敌时勇者胜，便进军在山下安营，然后伺机猛攻，不仅大败敌军，还斩杀了贼首陈兰、梅成。这让曹操大为赞赏，称此战完全是张辽之功，立马增封食邑，并且授予假节。

为将不可缺勇，但光有勇，却不足以为大将。应该说，张辽实现了智与勇的“二合一”。建安六年（201），他与夏侯渊在东海郡围攻昌豨，因旷日持久、军粮难继，已开始商议退兵。此时，张辽的眼力派上了用场，他敏锐地捕捉到一个细节——对方射出的箭越来越少，而且当张辽巡视营垒时，昌豨总在注目凝视。这似乎流露了一丝犹豫，那么有无劝降的余地呢？经过一番试探，昌豨果有此意。张辽于是独入虎穴，前往贼寇占据的三公山拜会，对方很快便俯首投降。另一则史料反映了张辽的镇定。建安十三年（208），他受命屯军长社。临行之际有人谋反，当夜在军营里放火，惊扰了众将士。但张辽镇定自若，断定不会整营造反，因而传令军中：凡不想反叛的，安坐勿动。军营顷刻得以安定，本想混水摸鱼的贼首无处藏身，立即被擒杀。由此可见，张辽胆大如斗，又心细如发，尤其能在战局胶着时另辟蹊径，在突发危机前处变不惊，充分展现了一流将才的本色。

张辽经历的战事还有许多。建安五年（200），他与关羽同为前锋，解了白马坡之围；建安七年（202），随曹操在黎阳讨伐袁尚、袁谭，立下战功；建安九年（204），率军攻取赵国、常山，招降了缘山割据的众多叛军；建安十年（205），乘袁谭兵败攻取海滨地区，大破柳毅等辽东敌将；建安十一年（206），又率兵攻讨荆州，平定了江夏郡诸县，受封都亭侯；建安十四年（209），张辽督领张郃、牛盖扑灭氐六县叛乱；建安十八年（213），他与臧霸同为前锋，征战濡须口，不仅攻破孙吴的江西大营，还擒获了敌方都督公孙阳。

陈寿将张辽列为“五子良将”之首，应经过充分考量。《三国志》先后出现“太祖壮之”“太祖大壮辽”的字句，其中“大壮”在该书仅出现两次（另一次是孙权对徐盛的赞许）。建安十一年（206），曹操上表夸赞张辽和乐进、于禁，称他们武艺高强、谋略周备、忠心耿耿、信守节义，攻击敌人时奋勇向前、无坚不摧，单独率兵又能抚慰将士、果敢决断、少有差错。[4]如果说三将当初在曹操眼里还并驾齐驱，随着时间的推移，张辽逐渐一马当先，在功勋榜中把乐、于甩出了一个身位。

古时候将军凯旋，获得的礼遇具有风向标意义。张辽建功返还时，曹操曾经两度亲自出迎：一是建安十年（205），张辽收复东莱诸县，回到邺城时，曹操亲自迎接，并和他同乘一辆车；[5]二是建安二十四年（219），曹军解除关羽樊城之围，张辽抵达摩陂会师，曹操又乘车出来表示慰劳。[6]对身经百战的曹操来说，褒扬诸将极重分寸。史载夏候惇与其同车一次，徐晃被曹操出迎过一回，唯有张辽因军功显赫，与主公既曾同车又被迎候，在众将中无人可出其右。

魏文帝曹丕对张辽也青眼有加。魏黄初二年（221），他在建始殿会见张辽，询问昔日大破吴军的情形，并将之比作周宣王时的名将召虎。曹丕不仅为张辽建造府第，还特意为他母亲建造大殿。张辽驻守合肥时，曹丕赐给张母小车及兵马，命令仪仗队出迎，要求众将吏在路边下拜。后来张辽在雍丘得病，曹丕派侍中刘晔带着太医前往医治，随即又将他接到御所，不仅亲自探望，还赐给御衣、御膳。而一个病张辽，也仍然令对手忌惮。魏黄初三年（222），孙权听说张辽临江驻防，随即敕令诸将：“张辽虽病，不可当也，慎之！”[7]

二、徐晃

  如果说张辽是孙吴的克星，徐晃则是曹操时代对蜀汉战绩最辉煌的将军。关羽败走麦城前，在正面战场输给的对手并非吕蒙，而是与之有过不错交情[8]的徐晃。事实上，由于徐晃的杰出表现，即使没有孙权背后捅刀，襄樊之战的赢家也不会是关羽。

徐晃字公明，河东杨（今山西洪洞）人。建安十二年（207）任横野将军，建安二十年（215）任平寇将军。曹丕于魏黄初元年（220）封赏诸将，任命徐晃为右将军，先后进封逮乡侯、杨侯；魏黄初七年（226）增邑至三千一百户。魏太和元年（227）去世，加谥号壮侯。

  徐晃本为杨奉账下的骑都尉，后来在梁县归附了曹操。对有本事的人来说，平台极其要紧，否则再大的本事，也难以成事。徐晃的旧主杨奉，初为黄巾将领，随后跟了凉州军阀李傕，不久自立门户，是一个既缺乏实力又头脑简单的角色。徐晃在他的麾下，只能充当一名勇夫，但来到曹操的阵营，才是全新的改天换地。建安元年（196），徐晃击败卷县、原武叛军，立下了降曹后的首功；建安五年（200），随曹操与袁绍交战，袭击烧毁了敌方辎重，期间立功最多，受封都亭侯；建安九年（204），在征讨毛城时力破袁军堡垒；建安十三年（208），随曹操出征荆州，讨伐中庐、临沮、宜城叛军，又与满宠在汉津抗击关羽；建安十五年（210），前往太原平叛，攻克大陵并斩杀贼首商曜；建安十七年（212），与夏侯渊平定隃麋、汧县氐人，继而平定鄜县、夏阳叛军；魏黄初七年（226），与司马懿在襄阳击败吴将诸葛瑾。

在曹营众将之中，徐晃的谋识出类拔萃。建安九年（204），曹操利用袁绍死后二子相争的矛盾，北上攻打冀州。易阳县令韩范假意投降，却又据城抵抗，曹操派徐晃前往围剿。对一般将军来说，围剿等于打仗，必然杀气腾腾。但徐晃却是用脑筋打仗的人，他并不一味强攻，而是写信陈述利害。这套软功夫果然管用，对方立即率城投降。徐晃后来对曹操说：“袁谭、袁尚还没有被打败，我军尚未攻下的城池都在观望。今天如果屠灭了易阳，他们明天就会死守，河北恐怕没有平定的时候。希望您招降易阳以昭示各城，大家都会望风归附。”[9]曹操对此深表认同。建安十六年（211），曹操与马超交战于潼关，曾经问计徐晃。徐晃认为马超无谋，主动请缨率精兵渡过蒲坂津，作为先锋部队截击敌方。曹操便令徐晃率四千骑兵过河，战胜了西凉将领梁兴，从而建立桥头阵地，为曹操决战致胜奠定了基础。

  徐晃毕生最浓墨重彩的篇章，是力解樊城之围。此役在三国史上有着扭转乾坤的深远影响。建安二十四年（219），关羽北上围攻曹仁，并且水淹前来增援的曹营七军，还降获于禁、俘杀庞德，一时间声势逼人。曹操在紧要关头打出强牌，令徐晃、张辽等名将悉数驰援。徐晃先行赶赴，但部下大多是新兵，难以同关羽争锋。不能硬碰硬，那就使巧力。徐晃在阳陵陂屯驻，假装修建一条大沟堑，显示要截断蜀军后路。关羽见状，当即烧掉营垒撤离。徐晃便占领了偃城，并步步为营挺进，在敌人包围圈三丈远的地方扎下营寨。曹魏的增援部队陆续赶到，徐晃等十二个营的兵力会合后，开始发起总攻。此时，徐晃又用了声东击西之术，假装攻打围头，却暗地里袭击四冢。关羽亲率步骑五千人前来，却被徐晃击败。魏军乘胜追击，有的蜀兵无路可逃，最终跳入沔水溺亡。曾经趾高气扬的关羽，顿时被打瘪了气囊。

在这一场关键之战中，徐晃不仅勇字当头，还巧妙把握了战事的节奏和突破口。关羽的营垒森严壁垒，若由外强攻将比较困难，徐晃乘追击蜀军之机顺势杀入敌围，再由内而外破敌。[10]从作战风格可以感知一个人的特点。徐晃生性谨慎，统兵打仗总远远派出侦察，先使己方立于不败，而一旦形势有利，又善于乘时追击。对此次大捷，曹操感叹道：“我用兵三十多年，以及听说古代擅长用兵的人，没有敢长驱直入冲进敌人包围圈的。况且樊县、襄阳被围困的程度比当年莒县、即墨还要严重，将军的功劳，超过了古代名将孙武、司马穰苴。”[11]徐晃在樊城解围后还师，曹操亲抵城外七里处迎接，并设酒宴庆贺。他专门举杯慰劳说：“保全樊县、襄阳，是将军的功劳啊！”紧接着巡视各营，不少士兵都离开队列围观，唯独徐晃所部军容整齐，将士们纹丝不动，曹操叹息道：“徐将军可谓有周亚夫的风范啊！”[12]

徐晃与蜀军还有几次交战也取得胜利。建安二十三年（218），刘备派陈式袭击马鸣阁，企图截断曹军后方通道。在这兵家必争的汉中咽喉要地，徐晃率师大获全胜，逼得蜀兵纷纷跳下山涧，一时间横尸遍地。当听到捷报，曹操极为兴奋，授予徐晃假节，表示此次一举粉碎刘备计谋，是好上加好的事。[13]魏黄初元年（公元220年），徐晃与夏侯尚在上庸攻打刘封。刘封是一员悍将，“有武艺，气力过人”，连诸葛亮都忌其刚直猛烈，担心刘备去世后难以驾驭。[14]但在徐晃面前，他显然不够强劲，丢城后逃回成都，不久被赐死。

三、曹仁

  作为曹操的堂弟，曹仁有着与主公特殊的渊源，因而容易得到特别的信任，自然也更多地担负镇守一方的责任。而在曹氏宗亲中，论功论将才，也数他首屈一指。

曹仁字子孝，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建安十三年（208）代理征南将军；建安十六年（211）代理安西将军、骁骑将军，后又代理征南将军；建安二十五年（220）任车骑将军，进封陈侯，增邑至三千五百户；魏黄初二年（221）被拜为大将军，后迁为大司马；魏黄初四年（223）去世，加谥号忠侯。

对曹魏政权的创立，曹仁堪称功勋卓绝。他年轻时喜欢骑马射猎，生逢乱世，也算遇上了建功扬名的大好时机。初平四年（193），曹仁随曹操击败袁术，并斩获颇多，继而征讨徐州，常指挥骑兵作前锋，屡胜陶谦的军队；兴平二年（195），又攻陷句阳城，生擒了吕布部将刘何；建安三年（198），随曹操征讨张绣，略城虏众三千多人；建安五年（200），他在鸡洛山击败袁绍部将韩荀，并与史焕劫敌粮车，一举焚烧了袁军粮谷；建安十六年（211），曹仁据守潼关，在渭河南岸力挫马超；建安二十五年（220），又屯驻宛城，与徐晃共破吴将陈邵，随后进入襄阳，将汉水以南的归附民众大批迁到江北。需要指出，从战陶谦、吕布、张绣到讨伐袁绍、马超，曹操率大军亲征的同时，经常让曹仁别领一路，可见对他的信赖与倚重。

曹仁一生最经典的传奇，当数对垒吴、蜀两位超级名将——周瑜、关羽。虽然在初期均居守势，曹仁却始终咬牙坚持，并一步步扭转了被动局面。尤其是江陵一战，更反映了他的神勇。当时，魏将牛金被吴军层层包围，已危在旦夕。曹仁便让左右牵马准备上阵，但周围人劝其不要冒险，毕竟丢掉几百人算不了什么。可曹仁怎肯隔岸观火？只见他率数十随从，义无反顾披挂出城。经过一番激烈搏杀，曹仁解救了牛金，却发现仍有随从被围，又再次折返，直至救出所有魏兵。此战令三军将士无不慨叹，曹操感其气概雄壮，转封曹仁为安平亭侯。建安二十四年（219），关羽围攻樊城，时值汉水暴涨，于禁所率七军全被淹没剿灭。曹仁率数千兵马防守，洪水只差几尺就淹过城墙。关羽乘船攻打，樊城也几乎陷入粮荒，而救兵却不见踪影。非常时刻显非常之人。曹仁体现了誓死守城的意志，并慷慨激励众人，将士们深受感动，也都没有二心。可以说，此战全凭曹仁的坚韧，才守得云开雾散，等到了徐晃带兵解围那一天。

作为曹魏的一员主将，曹仁总在战场上起着稳定军心的作用。建安三年（198），曹操曾被张绣追击，战斗失利，士气低落。在关键时刻，曹仁鼓励将士奋勇作战，最终击败了敌方。不仅有胆，曹仁还有识。袁绍与曹操在官渡相持时，曾派刘备攻掠数县，各地纷纷响应，曹操深感忧虑。曹仁认为，许县之南因无法组织救援，背叛可以理解；但刘备率领袁绍部队不久，未必能充分调动，因此能够打败。曹操便派他率兵出击，果然收复了全部叛县。建安十年（205），曹操平定河北，曾下令攻陷壶关后将城中人全部活埋，结果连月不下。对这一狠招，曹仁感到势必让人硬牙抵抗，且壶关粮食充足，围困将旷日持久，所以提出留一个门不攻，给人留一条生路。[15]曹操采纳了该建议，对方很快举旗投降。

曹操对曹仁一直颇为赏识。在迎接献帝定都许县后，任命他为广阳郡太守。虽然封了官职，因为器重曹仁的勇敢与谋略，并未让他赴任，而是以议郎身份统领骑兵。《三国志》先后出现“太祖壮之”“太祖益壮之”，可见对曹仁时常给予褒扬。曹丕也十分推崇这位叔父。建安二十三年（218），鄢陵侯曹彰北征乌丸，时为太子的曹丕还写信告诫要像曹仁那样奉公守法。

四、张郃

  在《三国演义》第九十九回，诸葛亮见张郃于万军之中往来冲突、英勇倍加，便对左右说：“尝闻张翼德大战张郃，人皆惊惧。吾今日见之，方知其勇也。若留下此人，必为蜀中之害。吾当除之。”虽是小说的描述，但历史上的张郃果真威风八面。

    张郃字儁乂，河间鄚（今河北任丘）人。建安二十年（215）任荡寇将军；魏黄初元年（220）任左将军，先后进封都乡侯、鄚侯；魏太和二年（228）增邑至四千三百户，任征西车骑将军；魏太和五年（231）被流箭射中身亡，加谥号壮侯。

  张郃曾是韩馥、袁绍的部将，于官渡之战后期投靠曹操。得此良将，令曹操无比兴奋，还以伍子胥作比方，认为他不早点醒悟，以致身处危境，哪里比得上微子离开殷商、韩信归顺刘邦？如同张辽、徐晃，入曹营才使张郃得以充分施展拳脚。建安九年（204），他随曹操攻克邺城；建安十年（205），又赴渤海征讨袁谭，在围攻雍奴的战斗中大败敌军；建安十二年（207），他与张辽同为先锋讨伐袁尚，并出征东莱，打败管承、陈兰；建安十六年（211），又随曹操在渭南征讨马超、韩遂，率军围攻安定，并使杨秋投降；建安十九年（214），张郃击败马超，平定了宋建叛乱；魏黄初四年（223），又率军渡过长江，一举攻取百里洲上的吴军堡垒。

  在张郃几十年的戎马生涯中，街亭之战是最漂亮的胜仗。魏太和二年（公元228年），诸葛亮初次北伐，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响应，一时震动关中。魏明帝曹叡亲至长安坐镇，并令张郃统率众军前往抵御。诸葛亮以马谡为前锋，先一步来到街亭。马谡才气出众，一向爱谈军事谋略，[16]此时更踌躇满志，竟擅自依着南山险阻扎营，却没有抢占城池。姜还是老的辣，张郃抵达后并不急于开战，而是截断蜀军的水道，再发起进攻，很快就大败马谡。需要指出，史书里这一战并无司马懿的身影。曹真虽然都督诸军屯守郿县，但就发挥的实际作用看，张郃才是战胜诸葛亮的魏国主将。不仅在街亭虎口拔牙，他还乘势收复了三个叛郡。魏明帝为此下诏：“贼寇诸葛亮率领巴蜀兵众，遇上猛虎一样的我军将士。张将军披甲执刃，所向之处都攻克平定，朕极为赞赏。”[17]可以说，在一次战役中让诸葛亮输得最惨的对手，既非曹操，也非司马懿，而是骁将张郃。

不过，张郃也在与蜀军的交手中跌过跟斗。建安二十年（215），他进军宕渠，与张飞狭路相逢。这是一场火星撞地球式的较量，两人在汉川对峙了五十多天。张飞从一条狭窄的山路挺进，张郃与之激战而遭惨败，只得弃马爬山，和部下十多人从小道退走。[18]建安二十四年（219），刘备亲率一万余精兵，分作十部，乘夜猛攻张郃。张郃拼死搏杀，力保营寨不破。虽然两战均处下风，但张郃体现了顽强的意志。特别是夏侯渊死后，魏军一度惊慌失措。他临危受命，周密部署兵力，巩固防守阵势，从而力挽狂澜，在大厦将倾之际稳住了军心。

显而易见，张郃是富有谋略的将材。早在袁绍麾下时，他就显示了过人的识见。曹操在官渡之战亲自袭取乌巢粮草，张郃料定淳于琼会被击败，建议从速前往解救。据《汉晋春秋》所载，他还劝谏袁绍勿与曹操盲目作战，认为可秘密派轻骑往南部穿插、阻截，对方将不战自败。可叹袁绍终是庸主，在庸主之下的智者总难得其用。投曹后的张郃尽展英才。陈寿认为他以机智巧变著称，用兵熟习战术变化，善于安营布阵，精通战势地形，连诸葛亮都对他有所忌惮。[19]诸葛亮二出祁山，曾猛攻陈仓，魏明帝曹睿召张郃到京师，让他西进抵御，还担忧陈仓会坚持不住。张郃认准蜀军缺粮，甚至算定不够吃十天，估计等不到自己抵达，对方就已退兵。果然不出所料，当张郃日夜兼程赶至南郑，诸葛亮已经撤离。

如此之张郃，无疑是曹魏干城。由于去世较晚，他在前线征战的时间更长，因而倍受几代君王器重，累计封邑也较曹仁、张辽、徐晃为多。魏太和三年（229），曹睿在张郃出征前亲设酒宴送行，还派遣京师的南北军将士三万人，分别由武卫、虎贲勇士卫护。魏太和五年（231），张郃为流矢所中身亡。曹睿极为痛惜，不禁临朝叹道：“蜀汉尚未平定，张郃却已去世，那可怎么办呢！”[20]

五、综述

裴松之注引的《傅子》有一段评价：“曹大司马之勇，贲、育弗加也。张辽其次焉。” “贲、育”即战国时期的孟贲、夏育，是能够力分斗牛、手举千钧的著名勇士。在这里，曹仁被置于张辽之前。鉴于作者傅玄生于东汉末年，曾为西晋谏官，后任侍中、御史中丞、太仆等要职，属三国风云的亲历者，又是一位严肃的史评家，论点自然具有权威性。那么，为何将张辽列为四大骁将之首？

应当看到，《傅子》只讲了“勇”字，却没有就“功”“ 谋”等进行综合评判。就战绩而言，张辽胜过曹仁。因为以曹仁作主将的战役，凡遇强敌，一般都处于守势，从未取得过像张辽合肥战孙权、徐晃樊城挫关羽这样的辉煌胜利。江陵城下匹马救牛金，体现了一位超级英雄的风范，但张辽合肥之战更有过之。不仅如此，张辽统兵的战事全部以胜利告终，曹仁却有若干败绩或退避的情形：一是建安十四年（209），周瑜为流箭所伤卧床不起，曹仁乘机率兵挑战。周瑜勉力起身，到军营巡视以激励士气，曹仁见状即不战而退。[21]两军相持一年有余，他弃城败逃，[22]使曹操失掉南郡。二是魏黄初三年（222），曹仁率数万步骑兵进攻濡须，吴将朱桓只有五千人，因而偃旗息鼓、有意示弱。曹仁派儿子曹泰前往攻打，且不听蒋济劝阻进入水中洲地，[23]最终遭遇惨败。可见，张辽的战力在曹仁之上。

如何比较曹仁与徐晃？以樊城之战论，两人一内一外，让关羽腹背受敌，可算联手取胜，但徐晃毕竟是解锁人，无疑立下头功。身为曹氏宗亲，曹仁得到曹操更充分的授权与信任，属魏军大兵团作战的都督角色。与夏侯惇、夏侯渊等族亲相比，曹仁在前线的实际作用相对突出，却也难称卓越。吴将朱桓甚至对他不无蔑视，特意设问部下：“各位听到曹仁的用兵作战能力，与我相比怎么样？”[24]并直言对方“非智勇”之将。相反，徐晃可谓一员智将，颇获曹操赏识，加上没有败绩记录，列曹仁之前应属公允。但徐晃缺乏孤胆英雄式的冲锋陷阵战例，与张辽相比，少了荡气回肠的聚光点。

张郃的智谋压倒曹仁，可惜战绩有硬伤，尤其是输掉了与张飞的那场强强对抗。此战让刘备在绝不能输的关口站住了脚，也表明曹操在必须赢的较量中没有顶住。当然，街亭之战让张郃彻底扳回了一局。但对比张辽、徐晃，张郃在战场上毕竟留下了一些瑕疵。魏太和五年（231），司马懿与诸葛亮交战，由张郃进攻南围，因蜀将王平的坚守，也未能顺利攻克。[25]更为遗憾的是，他最终中箭身亡，在上述四人中唯一死于非命。所以综合权衡，将张郃列于曹仁之后，似乎更加妥当。然而，张郃之才胜过曹仁，也许因为他欠缺了人生的一点运气，便多了征战中的磕磕碰碰，更没能躲过飞向他的夺命一箭。

  曹营将星荟萃，不可只谈四人。就资历和地位而言，夏侯惇是龙头老大。但因早年“为流矢所中”，不幸成了独眼将，此后常担当大军后卫，[26]主要起稳定阵脚的作用。曹操对夏侯惇给予他人难以比拟的优待，这说明夏侯将军的功用已不在战场，而在于历史记忆和象征意义。

倒是另一位夏侯氏颇具竞争力，他便是“虎步关右，所向无前”的夏侯渊。早在中平六年（189）曹操起兵时，夏侯渊就追随左右。多年来，他担任或代理征西将军，与征南将军曹仁各率一路，几乎成了曹营领军的哼哈二将。即使像徐晃、张郃等骁将，在征战时也经常归他统率。最值得夏侯渊自豪的，应是建安十九年（214）逼退西凉名将马超。《魏书》称夏侯渊行军快速，“常出敌之不意”，足见其过人之处。只可惜在定军山，他竟命丧黄忠刀下，由此不得不退出一流名将的舞台。当然，一战不足以论英雄，但在夏侯渊、张郃之间，刘备更忌惮后者，[27]这从一个侧面或可判定强弱。夏侯渊虽然多次获胜，曹操却经常告诫他：“为领应当有怯弱的时候，不能光倚仗勇力，那只是一个匹夫的对手。”[28]故夏侯渊之死，实非偶然失误，他在魏将中大体可排第五。

 “五子良将”还有于禁、乐进。于禁曾受曹操器重，甚至有“虽古名将，何以加之”的赞誉。可樊城之战被擒，且向关羽屈膝投降，终究是一大难以抹去的败笔。乐进的历史记载显得单薄，战功多为辅助性质。两人在魏将排行中应列夏侯渊之后。

《三国演义》对典韦、许褚有极精彩的描述，他们臂力过人、威猛无比。但需要指出，两将长年守护中军账，主要充当曹操的超级贴身侍卫。若论单打独斗，典韦、许褚或许强于张辽、曹仁，可作为统军将领毕竟大为逊色。《三国志》中立传的还有曹洪、李典、李通、臧霸、文聘、吕虔、庞德、庞淯、阎温等将，显然也要低一二等次。

综合上述分析，排定张辽、徐晃、曹仁、张郃为曹操麾下四大骁将。在他们之中，除了曹仁属来自谯县的曹氏宗亲，张辽、徐晃、张郃均为半路投靠的降将，这表明曹操用人唯才是举、不问出处。事实上，同为“五子良将”的于禁、乐进，由曹操一手从底层提拔，且追随时间更早，比降将也显得“根红苗正”。但曹操能一碗水端平，甚至让张辽等因战功后来居上。正由于知人善任、推诚取信、赏罚分明，曹营才能在乱世中最大限度地聚合将材，这岂是袁绍之流能比？！遥想官渡之战前夕，雄踞青、冀、幽、并四州的袁绍统率十万精锐，颜良、文丑、张郃、高览均非等闲之辈，加上田丰、沮授等一流谋士，总体实力原本占优。可光有骁将而无英主，骁将也难有用武之地。所以，张辽、徐晃等得以纵横驰骋，不可缺曹操这位“超世之杰”。正因为建构了一种有效机制和良性生态，才让骁将们如虎添翼，谱写“功名只向马上取，真是英雄一丈夫”的历史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