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是谁诱惑谁

－ 英语句法课备忘之4－

宋国明

        汉语说“我抗拒不了她的诱惑”，这是个很寻常的句子，意思很明白：她是诱因，我经受考验。也就是说：对我来说，她是个让我无法抗拒的诱惑。 类似的说法换成英语，意思是不是一样呢？我把汉语编号为（1），英语编号为（2），比较一下：

（1）a.  我抗拒不了她的巨大诱惑。

          b.  ??她抗拒不了她的巨大诱惑。（两个她指同一个人）

（2）a.  ??Her temptation was so great.  I couldn’t resist it.

               她的诱惑如此巨大，我无法抗拒。（意指：她给我的诱惑）

           b.  Her_i temptation was so great.  She_i couldn’t resist it.

               她的诱惑如此巨大，她无法抗拒。（意指：她所受的诱惑）

         一开头说过，汉语的（1a）很自然，但是（1b）需要解释一下，如果意思是施加于她身上的诱惑巨大而使她无法抗拒，（1b）用所有格“她的诱惑”是很奇怪的，大概我们得说“她受到的诱惑”比较清楚。英语正好相反，相对于汉语（1a）的英语句（2a）不太自然，但是相对于汉语（1b）的英语句（2b）反而非常自然。       

        美国人此处的语感跟中国人恰恰相反是个耐人寻味的现象。名词组her temptation 在汉语中可直译成“她的诱惑”，但这样的直译明显有问题。因为美国人一般把her temptation理解成她所经受的诱惑，她是经验者，不是诱因，跟汉语“我抗拒不了她的诱惑”里的“她（给／对我）的诱惑”不是一码事。我把例（2）中的两个句子并列，拿给美国同事和学生看，他们才恍然大悟：原来你说的（2a）是这个意思啊，我们还以为她受的诱惑跟我有什么关系！他们才明白“她的诱惑”也有可能指她是诱因而非经验者，但即使如此点明，美国人还是认为（2b）的诠释非常自然，而（2a）的诠释虽然也勉强可以说得通，但是非常不自然。我问了几位西班牙语教授，发现他们跟美国人语感一模一样，都是倾向接受（2b)，同时觉得（2a）的诠释很勉强（西语人士反应甚至更强烈）。要表示（2a）的意思，他们不会用等同于“她的诱惑”的说法su tentación，而会改用语序不同的la tentación de/por ella（字面直译the temptation of/by her），以下例（3）为英语（2）的西班牙语翻译 ：

（3）a.  [La tentación de ella] fue tan grande que no pude resistirla. (su tentación不行)

b.  [su tentación] fue tan grande que no pudo resistirla.

        就句子结构来说，her temptation跟the temptation of her 当然不一样，在两个名词组中，前者的her（所有格）占指示语的位置，后者的her（宾格）占补语的位置，两者句法位置不同。这个跟名词组的主动与被动形式有关：名词组的主动与被动大家都很清楚，如被动的the city’s destruction （或its destruction）by Caesar 和主动的Caesar’s destruction of the city；如the woman’s murder （或her murder）by her husband 和her husband’s murder of the woman等等，兹不赘述。简言之，所有格’s的主人可以是原来destroy或 murder的主语，也可以是宾语。同理，用到我们正在讨论的例句（1）和（2）中的“她的诱惑”（her temptation），那个“她”应该既可以是诱因（She is a temptation，即主动的诠释），也可以是经受考验者（She is tempted， 即被动的诠释），但是实际上英语西语不（太）允许主动的诠释，汉语不（太）允许被动的诠释，有意思吧？下次有人胡乱翻译“她的诱惑”时，您可得辨别清楚到底是谁诱惑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