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说申请美国大学的“offer”

宋国明

日语里大量使用英语外来语，其中有不少让人觉得滑稽的新词，那是因为日本外来语的用法常常不管英语的原意，自己铸造新词，例如，日语的my car指的是私家车，以与公司或会社配备的公车相对，不是英语原意“我的车”，所以日本人可以指着你的车问，这是你的my car吗？你可以答说，不是我的my car，难道还是你的my car？

最近在网上看到有人谈到申请美国大学，行文之间常夹杂着英语词汇，用法或有不合英语原意者，跟日语的my car有点像。中英夹杂是不是一种流行的文体，想要跟日本人大量使用英语外来语取代汉语词汇比美？我孤陋寡闻，不敢评论，但是我们要知道，对日本人来说，一个词是源自汉语或源自英语其实无所谓，反正都是舶来品；然而对中国人来说，说话之间夹杂英语词汇，取代的不是别人的东西，正是自己祖祖辈辈用的汉语词。我很好奇，是不是到了二十一世纪，我们中文的词汇突然不够用了？

跟申学题材有关最常听到的一个字便是offer。如，甲生得到了六所名校的offer，乙生全军覆没，一个offer也没拿到。这个新用法在国内很流行，甚至许多连一个完整英语句子都说不利落的家长，也一口一个offer的叫唤，听上去十分可笑可厌。我明白这里说的offer的意思，其实在汉语里有非常精确的词，那就是“录取”。我猜想，在好好的一篇中文文章里选择用英文字offer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汉语水平太低，跟美国长大的二代华裔子弟说不好中文一样，只能时不时搬救兵借英语应急，不然就词不达意；二是汉语一点也没问题，只是想要卖弄一下英语，让人知道自己肚子里有一点洋墨水，认识几个英文词。但其实前者并不可能，因为英语好的人应该知道学校通知录取不用offer这个字。若是后者，我得奉劝一句，此处用offer，效果正好适得其反，不但不能让人佩服作者的英语好，反而要让人怀疑他的英语水平只是半调子，因为这里用offer这个字是错的，跟说“我喜欢吃cheese、开convertible、穿jeans、打golf”情况不同，因为刚举的这些例子虽然听来也刺耳，但至少夹杂的英语单词没用错。

英语里申请学校用的是apply这个字，大学招生办审核考虑之后作出的决定基本上是录取accept、备取waitlist、或拒绝reject。换句话说，相对于学生的application，大学招生办的几种回应里，不包括offer这个概念，只有acceptance、on the waitlist、和rejection。问“你申请到了几个学校”英语一般说How many schools have you been accepted to？回答“五个正取、两个备取”说I have been accepted to five colleges and waitlisted at two，一问一答都听不到offer，因为根本牵涉不到offer这个词、这个概念。被学校“录取”应该说accepted，不是“得到offer”，被录取的学生则是admitted student。我只在中英夹杂的文章里看到“我拿到五个学校的offer”这种说法，而且不止一两次，当时就觉得怪，问了好些美国同事和学生，也都说offer在这样的语境里听起来很奇怪。

一般来说，offer这个字用于申请工作的情况。您问，在申学情况中，用得上吗？答案是虽偶尔用得上，但指的绝对不是“录取”的概念，而是指随着录取而来，学校所提供的吸引人入学的条件，以与他校相比，如奖助学金、运动员的一些优惠待遇、助教或研究助理的工作等，确切地说，offer指的是所有各种条件的集合。所以，可以比较两个录取你的学校所提供的offer，选择offer较优渥的学校，对于申本的学生，这个用法基本上指的就是奖助学金的数额，但一般直说得奖学金若干即可。

如果您的意思是获得某校录取，那就直说录取，不要再说“我拿到某校的offer了”，因为那不但是让人讨厌的中英文夹杂，也会让人觉得您的英语不够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