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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随笔:拉石头朱少华

(2020-11-04 12:31:26)

散文随笔:         

朱少华

 

一个小男生在长成的过程中,会产生许多千奇百怪的成功的幻想。而我在十七八岁还在学校上高中的时候,最成功的幻想竟然是能像父亲一样,一个人拉着板车(也叫架车子)上山里的采石塘口,拉一趟石头送到水泥厂,换回一张过磅单——那样就是将近十块钱,就够一家人吃几顿肉了。

 

在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母亲下放回城被分配到了城郊的一家工厂上班,父亲带着我们一群孩子也都到了工厂当起了“家属”。为了生活,父亲就买了辆板车帮附近的水泥厂拉石头。我则在附近的一所中学里读书。在我们学校的前面,有一条大路一头通向大山里,一头通向水泥厂。在教室里隔窗就能看到父亲每天就是在这条路上来来往往拉石头,上午一趟,下午一趟。脊背晒成了黑紫色,一条脏兮兮的毛巾似乎从来没离开过肩头。父母亲原来都是县剧团的演职员,母亲演小生,父亲当编导,还会拉一手很好的二胡。但一下子下放回乡当了农民,现在母亲当了工人,父亲在母亲的背后当起了“盲流”。这也是那个年代较为普遍的现象。

 

为了帮父亲轻松一点,我每天放学以后都会在道上半帮父亲拉一会“二绊”,所谓“二绊”就是用一根绳子系在板车的一侧帮助父亲拉车。每到星期天则是全天“拉二绊”。从我们学校前面的那条路进山到“石头塘子”,等父亲将石头装满车后,再同父亲一道把石头拉送到水泥厂。听父亲说,一趟就能挣八九块钱,一天两趟就是十七八块钱,这在当时已经算了不起的“高收入”,一个月挣得更比母亲的月工资高多了。因此,我对父亲拉石头极为崇拜,更是希望自己有朝一日也能一个人上山,一个人把一板车石头拉倒水泥厂。

 

那一年的夏天,临近高中毕业,虽然还没有放暑假,我的心似乎早就不在教室里了。特别是从教室的窗户里一看到远远的大路上有拉石头的板车经过,心里就更像“长了草”。恨不得立刻就能传来下课的铃声,立刻就能飞奔到父亲的面前。记得每一次我闪电般的出现在父亲面前时,父亲就会抬头看看我,随口说上一句:“怎么这么早就放学了”?然后放下车把,擦了一下满头的汗,就开始慢慢的帮我拴二绊。随着父亲的停下来,后面往往十几辆拉石头的板车也会停下来,大家伙都能暂时的喘息一下。父亲也会向这些同伴骄傲的说一句:“我儿子放学了,来帮我拉二绊了”。

 

每天把石头在水泥厂卸掉,又顺便在水泥厂的澡堂子里洗洗澡,过后拉着空车回家,这也是那些拉石头的“盲流”们最惬意和最兴奋的时候。因为那时候能在工厂澡堂子“一天一澡”可不是任何人都能享受到的。“盲流”们会在洗过澡后在水泥厂大门前的小街上买上两块钱卤肉,或几毛钱花生米,打上一块钱的散酒犒劳自己。而父亲每次总会买一些卤面筋、卤豆干豆皮什么的,一大包带回家,也会打上几毛钱的散酒。父亲喜欢抽烟,但很少买,总是在水泥厂大礼堂放过电影后,让我们兄妹去捡烟头,然后把烟头烟沫收集到一起,自己抽时再卷成烟卷。因为捡烟头,附近几家工厂的大礼堂我们都成了常客。父亲曾经带着歉意对我们说,“俺们家人口多,又没有商品粮,就你妈一个人的工资,哪能不抠”?

 

我们家虽然不能天天吃肉,但每隔几天父亲还是会买一点卤下水让我们“解解馋”的。每当这个时候我就更想能像父亲一样拉石头挣钱了。因为我知道,拉一车石头送到水泥厂就能挣到至少八块钱,要是买卤肉的话,全家放开了吃也够吃好几顿的。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下午,天气很热。快到三点的时候,再不进山装车天黑就拉不了一趟车了。父亲和几个同伴懒洋洋相互招呼着,各自拉出了自己的板车。我却感到很兴奋,因为赶到“石头塘子”不仅好玩,还能看到开山放炮,躲在石头屋里看到石头乱飞的情景。父亲这个“盲流队伍”有五个人五辆板车,有一个“盲流”叫小魏,只有二十多岁,和我很投缘。他一拉动车,我就跳到他的空车上进山了。“石头塘子”就是山民们经过长期开山采石,将这些丘陵炸出了像水塘一样的一个个大坑。有一条一米多宽的板车路弯弯曲曲的通向“大坑”内。当地的山民将石头炸下来,再用大锤将炸下来的石头砸成一块块能搬动的石块,俗称“狗头石”。父亲他们就把这些“狗头石”搬上板车,拉倒水泥厂做水泥原料,赚取的也就是这种短途运输费用和装卸费。

 

因为有儿子“拉二绊”,父亲搬石头装车格外的仔细,企图多装一些,一块块大石头搬到车上仔细的的摆放,既要放稳,不至于中途滑落,又要把握好板车的前后重量,不然拉车时一按车把,一车石头就可能倒下来,不仅会损坏板车更有可能伤人。因此,对拉石头的人来说,不仅拉车需要一种“技巧”,搬石头装车也很“讲究”。父亲就是这种装车“很有讲究”的人。石头在车上码放的不仅井井有条,不管是上坡下坡,快走慢走,从来没有发生过石头滑落的事情。

 

“石头塘子”出来,有一段下山的路,道路崎岖不平,路上的“趟灰(尘土)”几乎可以漫过脚面,一脚下去,噗的一声。因为是下坡,父亲不仅不需要我“拉二绊”,反而让我走得远远的。还怕石头从车上滑下来砸伤了我。然后用两条手臂紧挎住两个车把,将沉重的板车慢慢的向下滑行。车后的“扒圈”和厚厚的钢板“车脚”,在地上摩擦的吱吱作响,甚至冒着火花。父亲没有带帽,也没有任何遮挡。紫红色的面庞上,汗水流出了两条小溪,沿着两边脸颊向下延伸,豆大的汗珠从下巴不停的向下滚落。父亲没有注意到这些,只是有汗水没有经小溪流下,而是直接流到眼里去了,父亲才抽手用毛巾擦拭了一下。

 

出了塘口,下了山坡,就走上我们学校前面的那条笔直的大道了。这条路虽然是大路,实际上也就是一条铺满细碎石子的土路,而且这里的“趟灰”比下山路上的“趟灰”更厚更多。一脚踩进去,不仅噗的一声,灰尘四溅,细灰钻进鞋里,更热得发烫。我在父亲的一侧拉着“二绊”,一手按在车把上,和父亲的手一前一后,两个手臂上的汗水流下来交汇在一起,浸湿了车把,而几乎就在片刻之间,车把又被火辣辣的太阳烤干了。

 

正在这时,父亲忽然抬起车把,停下脚步,对我说,他肚子不知道怎么啦,疼的难受,要去“大号”,让我在这里等一下。说完就急急忙忙找厕所去了。我站在板车前,正准备找一个阴凉的地方乘乘凉。后面的一帮人不答应了。因为我们的车子挡住了他们的车路,还无法超过。一个绰号叫二和尚的生气说,他一个人上茅厕让一群人都要在这里挨晒,耽误工夫谁赔俺们钱?过后又不无嘲讽的冲着我说:“你长这么大个子,饭也没少吃,老子不在,你不能拉”?我急了:“我哪能拉得动”?又有一个人起哄说:“车拉不动,干饭馍馍怎么吃的得动的”?

 

这句话把我撩火了。我朝手心里唾了一口唾沫,恨恨的说:“我拉就我拉!”转身将“二绊”的绳子系好,走到了板车中间。其他人看我玩起了真的,都离开自己的板车,围聚在我的板车周围,打算看我的笑话。我一点不在乎,双手按住车把,咬咬牙,一使劲。车把竟然纹丝不动,而我整个人却像玩双杠一样撑起来了。二和尚等人一阵哄笑。我也羞臊的满脸通红。这时候小魏却站在了我的身边,冲着我说:“没事,再来,我帮你”!这一次我攒足了力气,双手按把,小魏也用一只手帮我使劲。车把按下来了。小魏对我说:“挎住车把,千万别落下去了。刹下身子,向前使劲拉就是,一步一步,不要慌,也不要急”。

 

按照小魏的指导,我伏下身子,脸冲着地面,用尽所有力气向前拉车。小魏又帮我推了一段,见我车子平稳,正常行走了。才转身朝自己的车子走去。随着我的石头车子起动,二和尚、小魏等的车子也开始运动了。正像“盲流”们常说过的一句话,这拉石头凭得全是力气活,容不得一点藏奸耍赖。要让这满满一板车石头平稳的走动起来,一步不使劲板车都不会向前。而要使劲的何止是拉车的肩头,双手、双臂、双腿、双脚、甚至是每一个脚趾头都要同时用力。而力气又全部转化成汗水从额头上向下流淌,噗噗的滚落在脚下的尘土里。“盲流”们最常说的一句话,一滴汗掉在地上能摔十八瓣。这时候我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真谛。

 

从我咬牙拉动石头车的那个位置到水泥厂那个地磅,路途不到一公里,这是我十八岁之前走过的最艰难的一段路。这时候我才真正感受到了什么是“累”。因为汗水一直不断的向下流淌,也来不及补充水分,拉倒最后一段路时,我只感到口干,头晕。又不敢停车,就盼着父亲能赶快这来。可不知为什么,父亲总是迟迟不见身影。我只好再咬咬牙,朝着水泥厂的地磅处一步千斤的挺进、挺进。终于,我拼劲了全力,终于把沉重的一车石头拉上了地磅,当车把刚抬起,我却瘫倒在地上,索性躺倒在地磅棚里冰凉的水泥地上了不起来了。

 

刚刚过磅,父亲也追过来了,看到我的样子,又心疼,又埋怨二和尚等人,赶紧掏了一块钱,让我去买汽水喝,而我却还在关心这一车石头的分量。父亲接过司磅员递过来的榜单一看,不由得感叹道:“乖乖,不多不少,正好一吨”。 “一吨?”我也为自己的“壮举”吃了一惊。一吨石头,也就是说是我用板车一个人拉到水泥厂的。

在此后的几十年里,我再也没有拉过,更没有机会再去拉过石头。父亲后来对我说,你之所以能拉这么重,靠的就是一股猛劲,如果当时瞻前顾后,思想稍微一松懈,我就会失去勇气,也就不可能拉动一吨石头了。回想起几十年来,我经历了生命中无数个沟沟坎坎,靠的不也正是这种敢于拼命的猛劲吗?拉石头是这样,生活和事业不也是这样吗?俗话说:眼是孬种,手是好汉。只有鼓起勇气,就没有过不去的火焰山。那一车石头看着可怕,但,攒足一口气,刹下腰向前拉就是,管它天上,太阳多毒。路上,尘土多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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