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感之二十四：死亡

一

大约十一岁，我和伙伴们在一个池塘里学游泳。我被一个伙伴推下深水里。我一直往下落，但我的意识是想向上升。四肢在水中胡乱扑腾。我喝了很多水，意识开始模糊。眼睛什么也看不清。忽然，一只手拽住我的衣服。最终我被一个识水性的人救起。

如果把那次经历看作是“死亡体验”的话，那么我对于死亡有的只是恐惧，连带着就对水也产生了恐惧。特别是死水，幽暗不见底。我往往不敢凝视它，稍微凝视，就会觉得水在召唤我，似乎有一个魔鬼——就是“死亡”在向我招手。

二

近距离和死亡接触，是目睹我奶奶去世。

我奶奶八十四岁时突然生病。爸爸本不想惊动就快高考的我，但是奶奶指名要见我。回到家，奶奶躺在床上，我做在床边。我拉着她的手，注视着她的脸——那是一张我不认识的面孔——古怪、扭曲、显得恐怖——那不是我奶奶慈祥、充满关爱的脸，那简直就是死亡的脸。她已经不能说话。但我看到她的嘴唇在动。我喊道：“奶奶……奶奶”她没有睁眼睛，但是从那张扭曲的脸上分明显现出一丝笑容。

我当时没有任何思想，脑海里空白一片。

我没有眼泪，没有悲伤。

等到丧事结束后，一个人在学校的矮墙边，面对夕阳，我才流下流眼泪。那时候，我心里只有一句话：我再也见不到那个爱我的人了。

三

对死亡充满憎恨是从一个朋友的离去开始的。

大学时候，同班中有一个姓王的男生，身体强壮，活泼好动，喜欢踢足球，偶尔也打篮球。他和我很要好。他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能吃：一顿饭他几乎要吃我的双份。且特爱吃油腻的菜。

我们一起选了雷丽老师的《朗诵与演讲》课。他看上了一个女孩，请我帮忙写情书。我写了，传过去，那女孩揉碎后丢到垃圾桶里。他又要求我写，我答应了。记得我一共写了五次课，那女孩终于回了，纸条上只有一行字：“耐性很好，勇气可嘉。”最后，他得到了那女孩的电话号码。就在女孩答应他时，他突然病倒了。起初是走路艰难，那段时间我常常帮他打饭。记忆中，他床都不能下。

他住院时。我去看他，买了一袋苹果提着去。他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身体消瘦，手背上一点儿肉都没有。看着他的样子，我十分心酸。

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被接回家去了。

国庆节前，班上同学发起一个捐助活动，收到捐款大约两千块。我们准备国庆期间给他送去。刚刚到达他所在的县城，打电话到他家，他哥哥有些激动，继而是感谢，接着就叫我们回去，他说：“他早上走了，我正准备通知学校，不料你们就打电话来。太感谢您们了，可惜他没能看到。我代表他谢谢你们，请你们回去吧！”

班主任老师当场流下了眼泪。

我当初只有一个念头：死亡太可恶了。

的确太可恶，一个强壮、活泼、阳光的男孩，说没就没。谁能接受？这究竟是为什么？谁也不能告诉我答案。

四

死亡是没有理由的。当一个孩子懂得死亡时候，他就真正长大了。

我常常会假想，要是十一岁时候没人救我，我就不存在了——多可怕的事情。但是我又会想，每一个人都要像我奶奶一样被死亡带走，我也一样不能幸免。这个日期也许挺长，也许就在明天，像我的朋友一个样子。那么，面对无法预知的死亡我能做什么呢？我想啊想，我甚至想有没有一种方法能够不死。最终我陷入了迷茫，甚至走入消极。

随着读书的增多，随着年岁的增长，随着遇事的增加，最终我告诉自己：平静而负责的过好每一天，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活出真性情。人生的意义就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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