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读旧书,细品古物——《雁北文物勘查团报告》读书笔记(续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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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寺壁画寺观水陆法会致敬 |
(七)
永安寺的建筑和壁画是其特色所在。其中的壁画因不许拍照,为欣赏壁画本人多方搜寻,花费的时间远多于参观的时间,总算略有收获。也因其断代争议颇多,需要“恶补”的知识更多,故笔记也需单列一节。以下先引宿白原文如下:
10.佛像
殿内佛像,大概都是旧塑,但屡经后世修饰,所以有的显得呆板,须弥座上的三坐佛,就是如此;佛侧的阿难、迦叶和菩萨,比较生动,外侧的天王更为雄壮但最能保持原来姿态的是当心间五椽袱下悬空向佛作礼拜状的二个天女,线条柔和优美,最是妙塑!
原文附图
梁袱枓栱、绰幕、驼峰、普拍方、础石等都是元代的标准样式,梭柱、翼形栱、轻微的推山、和阑额出头部分的割截形式,更是元以前的旧制,但其中也孕育了一些后日的手法,如十字隔架枓,驼峰式的托木和附角枓上的麻叶头等。这种现象正说明我国古建筑的发展,也和其他一切事务一样,都是永久不停地在变化!
(三)寺内其他建筑
文中述及的“扇面墙”、“雕塑”、元代“碑幢”以及前述“匾牌”原物今已无存,宿白先生的《简报》更增添了无可替代的历史价值!
原文附宿白先生手绘插图
因永安寺壁画的重要价值,不仅收入多种宗教、艺术画册,而且是很多论文——包括学位论文——研究的主题,我自己就搜集到以此为题的三篇硕士论文:北京大学赵明荣的《永安寺壁画绘制年代考》(2004)、山西师范大学余嘉乐的《浑源县永安寺传法正宗殿壁画的艺术特色与价值研究》(2013)和中央美术学院代瑞雪的《浑源县永安寺传法正宗殿壁画的考察和研究》(2016)等。北京大学赵明荣的论文附录了永安寺十大明王像和永安寺壁画全景图等,为一般读者研读壁画提供了方便。



十大明王之三
赵文结合“供养人”和“纹样”两个角度提供了部分细节附图和分析。
坐骑毛发局部图
赵文详细的图像资料、美术学史论结合的方法、独特的分析视角都给本人留下深刻印象。
为了更好地感受壁画的效果,我翻阅了《中国寺观壁画全集
明王又称持明王、忿怒尊、威怒王,是密宗佛、菩萨的一种变化身,是为了教化众生特别是贪愚者而显化的呈忿怒威猛相的尊神。布掷明王普贤菩萨骑白象,一头六臂,手持金刚杵和其他法器,头戴骷髅冠,面墨黑,眼张大,作大嗔怒相。
大威德明王文殊菩萨三面六臂三眼,骑青色水牛,手持弓、箭、棒、刀等兵器。
天马天鹅双女狮子巨蝎宫神,是道教神仙名,源于古人对日月星辰的崇拜
诃利帝母众又名“鬼子母”、诃梨帝母,为佛教的护法神二十诸天之一。本性凶恶,专食他人之子,后受释迦牟尼度化,改恶从善,专护幼子,因此,鬼子母又成为佛教中掌管生育的菩萨,职责如同送子娘娘,是妇女儿童的保护神。图中抱幼童之女子温柔端庄,显慈爱之态
往古妃后宫嫔彩女众,即系已作古的皇宫里的女眷。众女皆容貌端庄秀丽,有所期待,像正等待被大圣引路王菩萨引向仙界
金星即太白,又叫太白星,后来金星为五曜之一。最初以女性神的形象出现,图中即为女像,手抱琵琶,头戴鸡冠
天曹掌禄算判官。图中两个判官一青脸,一绿脸,瞪眼,发上扬,鼻孔冲天,阔口长鬚,面作凶恶,手中拿生死薄。榜题“拿”应作“掌”
图七十三 三界诸神及冥府图五 明 画分三层:上层绘计都星君、罗睺星君、、;中层绘四直(值)功曹、大威德菩萨、阿修罗众、大罗刹众;下层绘往古儒流贤士众、往古孝子顺孙众、往古贤妇烈女众、往古九流百家众。以下层论,明显吸收了儒家学说
前引赵明荣论文特别提及了其中一幅“十大明王之一”像:
在永安寺所画的十大明王像中,有一幅描绘的是正在用自己的手撕开自己脸皮的形象,而被撕开的脸皮后边露出的是一张看上去既娇美又阴冷的女子面孔,颇为少见。
《典藏中国
《中国古代物质文化史
绘画 寺观壁画 明清 下》(开明出版社2016年版)收录的一幅彩图也有特点:
文字见图
如果可以借用刘禹锡的句式的话,山不在高,有仙则名——诸如北岳恒山有悬空寺;寺不在大,有宝则灵——正如永安寺之有古建、书法精品、壁画和佛像(图版)。对于游客而言,拜访悬空寺之时,顺道走访永安寺、圆觉寺塔是一个经济且高效的行程安排:两地相距约5公里,骑行约半小时。颇有意味的是,悬空寺供奉三教之儒道释,永安寺有过之而无不及:儒道之外也有佛教——含汉传佛教和藏传佛教;据工作人员张先生介绍,壁画还含萨满教和景教元素!
“文博大家”、《山西寺观壁画》(文物出版社1997年版)一书作者柴泽俊先生认为,“永安寺壁画是中国宗教美学的百科全书”。(转引自赵明荣论文。)这样的“全书”远非仅走访过一次的本人所能了解,其中的壁画的断代问题——宿白、柴泽俊和赵明荣分别断为元代、明代和清代——更非宗教和美学外行的本人所能妄议。作为游客,我所能表达的是,初次接触永安寺,其古建、书法、壁画都非同凡响,宿白先生的报告更为我读懂家乡文化开启了一把钥匙。我要在此感谢宿白等先生的报告!
(八)
不无巧合的是,雁北文物勘查团71年前7月出发、8月返京,本人今年也是7月出发、8月返京。如今“雁北”已经无存,其中的大部分区域归属大同市,但气候依然凉爽——晚上睡觉必须盖被子!因陪同老母亲参观古迹,意外发现并阅读了部分《报告》,为其精深的学术造诣、平实的语言风格而吸引,也为新中国的两个“第一次”(文物调查和科学报告)而点赞!阅读裴文中、陈梦家、宿白等先生的文字,不仅增长了知识,更感受了先贤的“为人与为学”。凝聚了先贤心血的《报告》无愧为学术精品,必然与高山镇细石器文化、李峪彩陶文化和青铜器文化、圆觉寺寺塔和永安寺古建、寺观壁画等长存于世!
谨以小文向雁北勘查团先贤们致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