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当顾烟再次出现在我的视线里时，是与当初截然不同的。我看到陌琛就那样悲伤的站在那里，他说，顾烟，我们一定要这样吗？顾烟说，爱情不是唯一，我穷怕了，真的，陌琛，我没有那么多耐心去等待，等着你给我幸福，我怕青春一下子就没了。

 

我多想走过去告诉陌琛为了这样的女生伤心多么的不值得，可是，我该怎样说，她是他的唯一，甚至是亲人，我应该要怎样安慰呢。一切怕都是徒劳吧。

我走到顾烟的身边，我看到她身上穿的衣服，是上次陈家言带我去的那家店里买的，很昂贵，不得不承认， 顾烟的品味还不错，尽管以前是过的贫穷的生活，她的中指上戴着一个钻戒，价格也是不菲的。

 

我说，顾烟，一定要做到这种地步吗，一定要让我看不起你吗？

她说，慕生，你没有资格那么说我，你不是一样吗，你以为你现在和锦辞远在一起，你就会一直幸福吗？慕生，我的生活，你不了解，你永远都没资格来指责我。

我愣在那里，迟迟没有说话，对，我自己也清高不到哪里去。我凭着的，也不过是几分姿色，让陈家言喜欢上我，然后再接近锦辞远。至少我爱的透彻，这一点是顾烟永远比不上的。

 

那个单纯的，谦和的，温暖的，知足常乐的顾烟，就此死去，取代的是一个拜金的，下贱的，虚荣的，物质的，为了欲望可以出卖自己的肉体和灵魂的陌生人。 

 

 

后来我把这次见到顾烟的情形告诉锦辞远的时候，他淡淡的说声，有些人终究会在现实里掩埋，世俗有太凛冽的力量，物质的东西，会让很多人失去自我。顾烟，我们不能说对还是错，只是她错失的那段爱情，希望若干年后，不要后悔。

若干年后，顾烟会后悔吗？当她的青春慢慢消逝的时候，她的心里会想起那个把她当作唯一亲人的少年吗？

若干年后，当顾烟再次站在我和陌琛面前，再一次证明了锦辞远的话，她后悔了。只是爱情消逝的时候，如何挽回。就算当初爱的执着，一旦和世俗沾上边的，如何走到最后。

 

 

陌琛说，生活已经往好的方向驶去，我不明白在曙光来临的时候，为什么身边的这个人却日渐陌生起来。以前的顾烟不是这样的女孩子，她很单纯，很善良，不是追求物质的女孩子。其实我知道，这或多或少和我有些关系，我生日的那一晚，她看到，所有的华丽，心中的欲望被激起。只是以前隐藏的太好，陌琛没有看出来而已。

 

 

青春的年少的时候，以为爱情就是唯一，陌琛的心里一直住着一个顾烟，他以为这一辈子顾烟就是和他牵手到老的人，可是哪里知道顾烟有一天也会离开。很多事情，后来再次回忆，我们不得不感慨命运，让我们得到成长。

 

在青春的过场里面，我们无悔的追求着爱情，只想到自己的爱人，没有顾忌到对身边人的伤害，不管是为了真正的爱情，还只是为了疗伤。

 

陌琛曾经说过，这一辈子，因为顾烟，他与爱情失之交臂，而剩下的所有不过是取暖，他与冷薇只不过是恰逢其会。当冷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心里会不会难过，她是那样骄傲的女孩。只是她永远没有机会知道这句话。

 

 

 

『十一』

冷薇给我电话的时候，我和锦辞远窝在沙发上无聊的肥皂剧，本来锦辞远时死活不愿意的，可是经受不了我的央求。

冷薇说，慕生，我们见一面吧。

 

见到冷薇的时候，她说，慕生，对不起，我那天的态度不好。我轻轻的摇了摇头。爱情，到底是害人的，冷薇这样温婉的女孩，也会为了它弯腰。只是我多么想说，冷薇，陌琛不值得你这样做，可是爱的时候谁会计较值不值得呢。

 

冷薇和我说起了她的母亲，一个清高固执温婉的女人，“自小我就随母亲一起长大，从来没有见过父亲，也不知道他在哪里，记得小时候问起母亲的时候，她总是会责骂我几句，然后就是恼怒，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母亲，渐渐长大，我也不再问起。可是我知道，母亲与父亲一直有联系，书信上的联系。在我渐渐懂事的时候，母亲才告诉我，我有一个俊朗帅气的父亲，我见过照片，的确实。母亲说，这一辈子，我只爱过这个男人，尽管我们的爱情那么艰难，我不后悔，薇儿，你的爱情母亲不会去说什么，你觉得幸福就好。那时候，母亲以为和我陌琛在恋爱。然后还告诉了父亲，我偷偷看过他们的书信，平实简单，可是这是他们要花多年的分离换来的。我知道，父亲在北京有自己的家庭，可是母亲仍旧在守候。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去恨这个男人，但是我知道，母亲的心里是没有恨的。她一直是以这样的姿态在等待。她不争不抢，不恼不怒。”这也是多年后，为什么冷薇面对陌琛和顾烟的纠缠而没有选择努力争取的原因。她的身上一直遗传着她母亲的温婉和不争不抢。

 

 

“冷薇，爱情，有时候就真的要靠自己。你这样放手，不难过吗？”多年后我问她。

“慕生，当你真的决定放弃的时候，说不上难过。”冷薇说。

 

顾烟来找陌琛的时候，我就躲在大树的后面，看着他们争吵。顾烟的歇斯底里，不过是陌琛找了新人，她说，陌琛怎么可以那么快就将我忘了，和别的女人出双入对。这个女人，永远那么贪心，我哂笑着。

 

他们就这样纠缠着，我以为那时候，只有我一个人看到这一幕，谁也不知道，马路对面的冷薇将这一切看得真切，她说，她一直记得这一幕。

 

 

她说，慕生，当你看到自己的男友和前女友在纠缠时，神情是那么的悲伤，你的心里会是怎样？不是所有的难过都可以说出来，也不是所有的爱情争取了就一定得到。慕生，你是幸运的，此前陈家言那么爱你，现在锦辞远也是，其实你的爱，每次都是真实的。我知道，这时的冷薇或多或少的知道顾烟的故事，只是她选择不问，我就没说，有些事情，说出来或许没有意义。

 

 

冷薇离开的时候，她说，慕生，这一辈子，我都不会再回来了吧。我要和母亲去父亲那里。母亲这一辈子终于等来了她的爱情。她是勇敢的女人，只是这等待太漫长，我怕自己没有这样的勇气。

 

 

当我把这些话告诉陌琛的时候，他长久的沉默，其实他懂得冷薇，他们身上有太多相同的因子，爱的时候执着，愿意一辈子就这样爱着一个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是这对他们来说都太艰难。那么，对我和锦辞远来说呢，又会有怎样的路要走？

 

 

 

 

『十二』

 

锦辞远紧紧的将我揽在怀里，他说，慕生你哭啊，你哭出来啊。 

但我就像一尾被丢弃在沙滩上的鱼，身体里没有一丝水分。 

我有多后悔，如果不是我在丧失理智的情况下对锦辞远说“我要他死”，如果我肯早一点振作起来，锦辞远的人生不会写着这么惨重的一笔，他的人生或许不会是那个样子。 

但不是那样，又会是什么样？ 

黄昏的房间里光线昏沉暗淡，空气逼仄。 

 

我静静的看着墙壁，感觉到时光像一条河流，从我的手边慢慢淌过。 

 

我不知道，青岚这个善良的女孩会对我这么残忍，那一晚，我刚从教学楼出来，准备回家，走到巷子口，就被人捂住口，拖到了巷子深处，那一刻，我心里的慌张就不可言喻。我用力的挣扎，我喊着锦辞远的名字。

我看到那个男人猥琐的表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我用力的挣扎，我心里的恐慌，甚至连呼吸都是艰难的，我用尽所有的力气，想将这个男人推开，可是他用力的撕扯着我的衣服，我的心里有一大片的荒凉，犹如刀片一下子割下来，看不到血液，只有白晃晃的刺眼白光。

我看到一个人，这一辈子都忘不掉的人，青岚，如果那一刻，她看到我的眼神，那么她的梦里夜夜都是惊慌的，可是她没有看我，她用力的喊，不是说只是吓吓她吗，你们在干什么！这个千金小姐不知道，我的容貌也会让他们起歹心，更何况她的身价从来都是不低的。

 

在这个黑暗的巷子里，我听到自己心脏落地的声音，我只希望这个男人快点，我想快点死去。然后一直一直这样沉睡下去。当锦辞远出现在巷子口的时候，青岚正用她的衣服遮住我的身体，锦辞远抱着我说，慕生，别怕，我们回家。看到他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天上升起了太阳，那么明媚。锦辞远对青岚大喊，滚，离我们远点。我就这样安心的在他怀里睡去。

 

 

我是真的不想醒来，迷糊中那样的影像一直在脑子里面回环。在梦里，我用力的挣扎，我看不到希望，我就想这样沉睡下去，永远。可是我知道，锦辞远一直在我的身边，我听到他一直在喊我的名字。

我睁开眼，看到憔悴的锦辞远，还有陌琛，这两个男子一直守候在我的身边。可是我还是不想说话，锦辞远靠近我的时候，我大喊，离我远点，离我远点！他落寂的神情落在我的心里，可是我终究原谅不了自己。我这副身体，已经不是干净的。那副影像一直在我的身体里，怎么可以删除，就算清洗，也一直洗刷不掉。

 

 

锦辞远说，他从来不知道，我对他这么重要。看到我如此这般，他的心，那么慌乱，很害怕我沉睡不醒。害怕就这样失去了我，我听着他一个人在絮絮叨叨，此前的锦辞远那么爱说话，和他在一起，一直都是我说个不停。

他说，慕生，这一生，除了奶奶，我就只有你。慕生，你不要吓我好不好，和我说话。

他说，慕生，慕生……一直一直喊着我的名字。

可是那时候我的眼神空洞，不想说话，不想看到任何人，害怕看见阳光。我多想死去，无法面对自己的内心。

 

 

陌琛说，慕生，锦辞远一直在你的身边，不要害怕。醒过来好不好。慕生，你一直都那么爱锦辞远，你不愿意看到他难过的，慕生，不要折磨自己和他了，你们在一起不容易。放开些。说到最后，他也很无力了。我还是一直这样空洞的看着雪白的天花板。

 

当锦辞远最后问我的时候，慕生，你想怎样，才肯醒来？

我说，让他死。

好。

只是我不知道这样的一句话，却让锦辞远背负那么大的代价，要是我早些醒来，所有的结局是不是不一样。（未完待续）

 

 

 

 

 

陈奕迅《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