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早起来赶路,六个多小时的行程:从重庆自驾车三小时到万州,从万州坐快艇三小时到巫山,从巫山再坐汽艇三十分钟到青石村。我如果说只是为了工作,你信么?
我运气够好。刚到重庆不久,曾磊就告诉我昨天青石村的毛娃子打到了一条四斤多重的“肥团儿”,等着我们去吃!当时我正在南山的月轩鸭肠火锅店奋力搏杀,粉红色的鸭肠还在嘴里快乐地发出胶皮手套般的呻吟,但听到这个消息,手中的筷箸不免放慢了许多。
要知道,江团这种美味,专门在异常湍急的水域贴江底而生,原来就是不易捕捉的,北京能吃到的绝大多数是人工饲养的劣等货色。三峡库区蓄水之后,此物更加稀罕,能见到四斤多的活物不能不说需要一点造化,于是我毫不犹豫地把第二天的行程提前了一小时。
在宋家旅馆放下行李,出来就见到毛娃子在厨房门口用钢锯锯一条烟猪腿。毛娃子是老宋的小儿子,大名叫宋清贵。我走过去问:“老腊肉怎样吃?”“时间有点晚,青蒜苗爆起。”毛娃子笑着答,透着川东人的干脆。
已经到了晚饭的时间,饭桌就架在临江的平台上,巫峡景色一览无余。当年老宋把房址定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领略神女峰顶上的神女造型的最佳位置。很快,酒菜都上齐了,除我们之外,还有重庆的两位报社的记者,大家一起落座。
摆在最中间位置的自然是传说中的“肥团儿”了,大家的筷子不约而同地指向那里,接着又是齐声的叫好。我略显迟缓,原因是第一次吃到真正的野生江团,总觉得需要一点仪式感。
捡一块浓汤中浸润的鱼块到自己的碗里,撕开,肌理莹滑,肉色雪白。入口,温柔绵软,鲜美无比。咀嚼,爽滑中透着一股柔韧,甚至有一种抵抗的力量!江团的生活环境决定了它每日与急流搏斗,日久便练就了一身强健的肌肉。与此类似的我吃过淮河峡石口的肥王鱼,虎跳峡石鼓镇的鱼以及乌江电站下端野生的鲶鱼。这些鱼无一例外的都生长在急流险滩,哪怕化作美食也要和人类的牙齿作斗争。
大凡美食都讲究口感,爽、脆、糯、嫩、绵、润、韧等等,其中作为鱼类烹饪,韧是最难得的境界。这好比做衬衫,最好的裁缝手下的衬衫一定是又柔软又有型。江团取鱼肉的鲜美、温软和细嫩,又兼有陆地动物肉质的筋道,这它是成为极品的重要原因。当你用獠牙打理柔弱的鱼肉,那细微的反抗恰又激起你的征服欲望,我把这种感觉称之为“互动”。
几年前,在重庆爱吃辣子田螺,尤其喜欢两路口的那家“六六六”。田螺是用盆装的,壮观,每个田螺几乎都拥抱着一朵鲜红的灯笼椒,很陶醉的样子。用牙签拨开辣椒,插入,螺壳内的螺肉似含羞抵御,又有些半推半就。入口的螺肉鲜嫩多汁,辣而不燥。
当时更有名的“陶然居”也是以辣子田螺暴得大名,饭馆店堂装饰很有所谓文化气息,田螺也是用造型别致螺蛳形器皿装盛,二○○二年我做特别节目《味到中国》时就特地选择这家来介绍“江湖菜”(可见不能相信电视里的美食推介)。其实陶然居的田螺味道也还说得过去,就是口感和“六六六”相去甚远。这里的田螺烹制过度,尽管很入味,但完全失却了与其“搏斗”的快感,我开玩笑地称之为“奸尸”。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互动”还在进行,四斤多重的“肥团儿”在六个饕餮之徒的眼前渐渐消失,意犹未尽的同志开始用鱼汤泡米饭,我则继续着啤酒,多么美好的夜晚!借着酒劲,看着对面山顶的神女,有点想作诗,咳咳。
举杯邀神女
对影成三人
我们三个就是
吉祥如意的一家
啊啊啊啊啊……
这是本博饮者刘圻铭在神女峰下为您报道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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