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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宗三先生四因说讲演录6

(2022-03-13 16:4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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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思考

文化

杂谈

分类: 思考

第六讲道家:消极形态的动力因

现在,我们拿亚里士多德的四因说来衡量道家的说法,你看如何来了解。首先显的不是形式因(formal cause)质料因(material cause)首先显的是动力因”“目的因。在道家的形而上学,从哪一个层次来了解动力因呢?从哪一个层次来了解目的因”呢?如何来了解动力因”“目的因呢?就是通过。《道德经》曰:无名天地之始(第一章),透显出动力因什么这样说呢?儒家是道德的形而上学,那个动力因一定是通过天命不已乾元、诚、仁、本心、良知。道家不讲这一套,道家首出的最高的念是

无名天地之始,可见是天地万物最后最根本的一个动力。但怎么能作动力因呢?道家如何思考这个问题?道家的说法,目的因在哪里?动力因是往后看,目的因是向前看。目的因是在成就天地万物处被理解,目的因意即是那所由以说明天地万物之存在者。的作用不同,无是总持地对着天地讲,是天地之所由以有其始者。有是散开地就着万物之所以有其形成的形式根据说。这形式根据就是物之成其物的。这万物即在中始有其生长成熟,如子之被育于母也。有与无是两层,说是在这个层次上说。母是各别地对着万物讲,是散开地讲。说是天地万物一把抓,总起来说其肇始是始于。天地的肇始从无起,所以老子说: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德经》第四十章)最后的一定从出,不能从出,最后的超越根据一定是有名万物之母(《道德经》第一章),是落在之层次上说,说万物之母是散开讲。无名天地之始是从无之层次上说。说天地是总起来说,说天地,万物也在内,是天地万物一把抓的说法。

无名天地之始。这就是首先从超越层上显动力因目的因万物之始,就是实现之理,因此,它是动力因,因而亦就是目的因,意即所以言无即在使这个东西存在,无始能保住物之存在。这亦如《中庸》言诚者,物之终始,不诚无物。老子亦可以说无者物之终始,无无则无物。但当老子说有名万物之母的时候,对于物的作用,跟对于物的作用不一样。我们先从这个层次来了解。无名天地之始,这表示往后返,无就是天地万物之动力因;但向前看,使天地万物存在就是之目的,也可以说天地万物底存在就是天地万物之目的因,言目的即在有存在也。而所以能保其存在者乃是也。因此,无成始成终,它是天地万物之始,同时也能保住天地万物,这就是成始成终。无之成始成终就是无之作实现之理。这就像上帝一样,上帝是天地万物的开始。但上帝也创造天地万物,使天地万物实现,即有其存在。这个时候,上帝作天地万物底动力因,又作其目的因,就是实现天地万物,使天地万物存在。唐君毅先生名之曰存在之理,我名之曰实现之理。这是从的层次说动力因”“目的因,假定从这个地方讲呢?老子说有名万物之母,这个就跟的作用不同。无是成始成终,成功天地万物,是实现之理之身分来成功。

以实现之理之身分成就天地万物,动力因”“目的因是什么身分呢?什么散开讲,说是,不说呢?是总起来讲,是天地万物之始,being,是散开对万物,一个一个地散开讲。是成功万物之母,说是在的范围内。用哲学词语,这个是形式根据(formal ground)。有名万物之母王弼注:及其有形有名之时,则长之育之,亭之毒之,其母也。王弼的注很好。

才能说是万物之母,是图画式的语言,用哲学的语言,的意思很相当于柏拉图所说的理型(形式),故我名之曰形式根据。

但是,这个形式根据不同于柏拉图的理型,理型是静态地讲的,是动态地讲的,这个很妙。这个要了解得很精微才行,才能显出中国人的头脑、灵魂与智慧。这是可以讲出一套形而上学的。

先提纲挈领地讲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这两句是笼统地讲,形式地讲,你要对这两句话有切的了解,必须要落到你的生活上来体会,落到生活上体会就是下两句: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道德经第一章)常无,欲以观其妙,这句就是落在主观心境上说,是作用所显的境界。常有,欲以观其徼”“有名万物之母的这个形式根据,就从常有这个的地方显出来。这显出是个动态的讲法。柏拉图讲理型的讲法是静态的讲法,他是通过逻辑分析,通过下定义,是下定义中抽象的念。他把抽象的念错置一个具体的实,柏拉图就有这个毛病。中国人不走这条路,不讲理型,只讲最高层上的实现之理之作动力因目的因。至于落到万物上讲那个形构之理的时候,则是从气的结构讲,不讲有一个超离的理型。

柏拉图那个理型从哪里来呢?从下定义来,下定义中的念是抽象的念。把下定义中抽象的念客观化,而且实体化,就成为真实,成理型。这就是柏拉图那一套思考。老子《道德经是形式根据,这个根据不是从下定义,从抽象念实体化而来。它从哪里来?从我们心灵的要向透出来。

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你要想了解这两句话的实意义,你就要在生活上,使你的生命,你的心境常常处于中。处于中,你便可以观道的妙。nothing,一无所有,空荡荡的。就是虚灵圆应的妙用,落实说表示心灵的无限妙用。消极的表示是,正面的表示是作用,这个作用是无限的圆用,因此是妙用。无限就是不受任何东西的限制,亦无任何定向。若有定向,则向于此,便不能向于彼,便被限制住了。所以,你的心境常常要处于之虚灵中。这是道家意义的。这种意义的西方人不懂,黑格尔不能了解道家的是个消极的表示,就是佛家所说的遮诠,遮诠就是消极的表示,负面的表示。若积极地正面地来表示,则无就是虚灵无限的妙用。

之无限妙用在哪里看出来?凭空看不出来的,光从无名天地之始看不出来,只有落到常无,欲以观其妙,落到修行上来,落到我们生命上的体会,落到生活上做工夫,做常常处于无中的工夫,那么,你就能显无限妙用。无的正面意义就透出来了。因着它的无限妙用才能成天地万物之始,成始也成终,成其始就成其终,终的时候,无也在那个地方。从这个层次讲的动力因”“目的因,就是实现之理,这个不是在的层次讲。

当说有名万物之母的时候,就是散开讲,对这个说,对那个说,不光是说它的始,是说它的形式的根据。物之形式根据是散开对应万物言,这就是了。要想了解这一句话的实而具体的意义,你须看下一句:常有,欲以观其徼。你的心境不光常常处于中,也要常常处于中,要是永远处于中,就死掉了,这不是道家的精神。依道家精神,你要常常处于中,又要常常处于中。常处于中,又不能定在中,定在中又坏了,死掉了。所以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你要对这个字有确定的了解。徼,等于要,等于侥,三个字一个意思。徼向,就是要求有一个方向。这个地方一定有一个箭头、一个矢向。我们的心境常常在中,这是的要观道之要向,道之要向落到a、落到b,这就是散开了。才能散开,在的地方不能散开,的地方是个浑圆。所以,假如把看作万物的形式根据,那么,这个讲法是动态的讲法。要向之所在就是物之所在,就形成一个物之形式根据。这岂不是动态的讲法吗?这从我们的心灵之常处于徼向之有中就可看出来。

柏拉图的讲理型是下定义的讲法,下定义就是把人的本质(essence)说出来,把人的本质说出来,这本质便是抽象的念,抽象的念把它客观化、实化就成超越的实。柏拉图的理型本来是这样出现的,这种讲法是不成的。这个讲法以后一定要被拆穿。后来唯名论、存在先于本质的说法,不就是把它拆穿了吗?

所以,你要了解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一定要通过下面两句: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有,欲以观其徼,句中的字指说可,指说亦可。常无,欲以观其妙,就是观道或心的无限妙用性。但不只是观道或心无限妙用性,无限妙用是活的,活之所以活是在中表现,所以也要常常处于中。常有欲以观其徼,一就有要向。这是中国人的头脑,是活的,活的才具体,而且最精微。西方人的头脑是念的头脑,念的头脑是死的。

有徼向,向到这里,这里就出现一个东西,向到那里,那里就出现一个东西。这就散开了,这不就是万物的根据吗?这个根据是什么根据?不是物质,不是气。虽然是,这个是我们心灵的徼向,属于道的要向性。道不是永远停在那里,道是具体而活的,它要跟天地万物发生关系,所以,常常处于中,也处于中。处于中就观道的徼向,徼向向到哪里呢?向到这桌子就成这桌子之形式根据,向到那棵树就成那棵树之形式根据这不是万物之母吗?这是对着每一个个体物讲的形式根据,而且这个形式根据是动态地显,因它是从我们心境的徼向显,而且,虽然对着万物讲,万物是多,但作万物之母的这个形式根据,虽相应万物之多而多,但其源还是一。生命里面只有一个要向,并不是我们心里存有许多箭头摆在那里。若有许多箭头摆在那里,则我们的心灵不是支解破裂了吗?

道家这样的了解比柏拉图的讲法好多了,柏拉图的理型也是了说明万物。但柏拉图的讲法不成,最后终被拆穿。

拿亚里士多德四因说来考量道家,也是首先透显动力因目的因。先看动力因是最根本的,要说天地万物的开始,就从这个地方说,才有天地万物。这是道家特别的形态。

那么,你马上可以想,什么可以作动力因呢?假若拿四因说来考量这个问题,如何能作天地的开始呢?就是nothing这跟了解《易传》不同,了解《易传很容易。《易传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乾元是万物所资以始者。又说至哉坤元,万物资生。万物赖坤元以有其生,这就好像道家说有名万物之母乾元是创造性原则,坤元是保聚原则。两个原则,都是正面讲话。以乾元明天地万物之始这很显明。基督说上帝创造万物,这也很显明。但是,道家很特别。道家不从正面说话,从反面说话,说是天地万物的开始。什么老子这样想?儒家不这样想,西方基督不这样想。西方从亚里士多德下来是讲目的论的,康德就讲目的论。讲目的论的,一定不是道家的那种讲法。

康德讲目的论,目的是最高的根本,根本原因是从道德上讲,因此,要讲道德的目的(moral end)。西方哲学讲道德目的一定要通过自由意志来讲。意志底自发自律是因,依它所决定的目的而行是果。这是意志底因果性。康德名之曰特种因果。特种者言其不同于我们平常所说的自然的因果(natural causality)。自然因果是机械性的,而且此中之原因又皆可以是结果,即其前有制约之者。意志因果是意志有创造性,这个原因是自发的,它前面再没有一个东西决定它。这个很容易了解。所以,凡讲目的论的一定是属于意志因果的。

儒家就属于西方哲学所说的自由意志之因果。儒家无自由意志之名。儒家用什么名词表示呢?《论语说的,孟子说性善的,都表示有自由意志的意思。是全德,是生道。程明道体会就是根据《论语所讲的总括起来讲。仁者浑然与物同体,义礼智信皆仁也。(《二程全书卷二,二先生语二上)他从麻木不仁反显仁。麻木不仁表示无感觉,血脉不通。仁表示有感觉,代表创造性,仁是生德。有感觉就是诸葛亮所说的恻然有所觉之觉。诸葛亮与程明道都能与孔子言仁相呼应,有存在的感应。我根据他们两人的辞语也曾以两语说仁以感通性,以润物用。这个说法就是以《论语》作根据,通过诸葛亮、程明道的体会而说成的。他们的体会是合乎《论语所指点的那个的。

仁有两个意思,一个是全德的意思,一个是德目之一。德目之一就是仁、义、礼、智中的,这个是德目其中之一项。仁是全德,一切德目皆从出,这个时候,仁是总括的了解,提高在散列的德目之上,这个意思的仁,就是孔子所说的。所以,你问孔子仁的意思,他没有一定的。居处恭,执事敬,与人忠是仁,克己复礼也是仁。恭、宽、信、敏、惠皆是仁。所以程明道说义、礼、智、信皆仁也。孔子不采取下定义的方式说仁,他是用指点的方式讲。譬如食夫稻,衣夫锦,于女安乎?宰予说。孔子斥之曰:甚矣!予之不仁也!此即是指点的方式显仁。由安之不仁即反显不安之仁。由麻木不仁反显仁亦然。孔子不用定义方式讲,也不用训诂的方式来了解,譬如,仁者,二人偶,是训诂的讲法。文字学的训诂方式也不成,只是一个方便的指引,不能表示仁的实意义。所以宋儒出来不走这条路。

因此,你说仁,就要讲孔子《论语》所说的。孔子拿表示自由意志之性能。到孟子出来,则讲心性,由心性表示出自由意志那个创造性因果。这个是从主体讲,说仁,说心性都是人的主体性,即人的道德的心性。但儒家还有一个立场,就是绝对而客观地讲,或者说客观地绝对地讲,那就是从天命不已那里讲。说天命不已就是客观而绝对地讲,那就是本体宇宙论的讲法。天命不已就代表创造性。《易传》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也是客观而绝对地讲。这些都能表示出动力因的意义,这很容易了解。但道家所说的就很难了解,要仔细体会,这是中国人特有的心灵,西方人很难理会。黑格尔就不能了解道家。他对中国的哲学完全不能了解。

黑格尔在其《历史哲学》里面从中国的政治社会结构,即从宪法处,说中国文化发展的缺陷,却说的很对。其他都不对。黑格尔说中国人没有主观的自由(subjective freedom)没有主观的自由就是没有个体的自觉,所以不是一个公民,公民的意义没有出现。中国人有天民、黎民、庶民、羲皇上人,没有公民。公民有义务有权利,每个人是个个体,有权利,同时有义务,权利就是那些基本人权,这是个现代化的观念。西方近三百年的文化就是创造这个,就是自由民主,这贡献很大。

黑格尔说中国人只有vernÜnftige Freiheit”,英文译作rational freedom这个译法不好。若依此译,则中文译作合理的自由理性的自由统统不对,皆不能达意。合理的自由理性的自由是好的意思,黑格尔原来讲vernÜnftige Freiheit”是坏的意思,相对于substantial freedom(实体性的自由)说。黑格尔说中国人没有主观的自由。什么叫主观的自由?就是通过个体的自觉,你那个自由才能显,不通过个人的自觉,那个自由摆在那里,永远不能和我们面照面,那就是潜伏在那里。那个永远潜伏在那里的自由,叫做自由之在其自己自由之在其自己,就是自由之潜伏在那里,不显。不显就是没有通过我们的自觉,不能在我的心灵意识面前出现,面对面,成我的所对。它不能成我的所对,它便归到它自己。这样归到它自己的自由也就等于自由自体之自由,这只是理性上说的自由。这理性上说的自由黑格尔叫做vernÜnftige Freiheit依此译作合理的自由理性的自由是不对的。译作理性上说的自由便能显明地达其意。这个意思同于康德说:假定任何东西不通过感性,光从理性上想,这个东西就是个空观念,什么也不是。黑格尔就是根据康德这个意思来说vernÜnftige Freiheit”。依此,正确的表达,当该译作:从理性上说的自由(freedom thought by mere reason)

单从理性上说,就是只通过我们的思想,不是通过任何感性直觉或心灵活动之自觉来说。这等于天台宗说理即佛。从理性上说你是个佛,但从实际的修行过程,从工夫上说你不是个佛,你还是个凡夫,因你没有做工夫,你没有自觉把佛性呈现出来。所以六即中首两即都不成,理即佛名字即佛,都是没有用的。观行即佛才是呈现佛性的开始。观行是修止观工夫,从这修行工夫上说你是佛,那就是通过自觉的佛。黑格尔、康德这些名词,你拿来问天台宗智者大师,乃至问胡五峰、王阳明、刘蕺山,他们一下子就懂,问现代人不懂,问英美人也不懂,英美人到现在也不了解康德的物之在其自己

从理性上说的自由,黑格尔也名之曰实体性的自由(substantial freedom)一个自由自体摆在那里不显的。黑格尔说,在西方,通过个体的自觉所显的主观自由(subjective freedom)是要争取的。在东方通过大皇帝一切政治典章制度的合理的安排,在西方是要通过个体的自觉来奋斗争取的。大皇帝是非理性的存在,这个地方不可触,知识分子、宰相给他安排,只有治权,没有政权。中国只有治权的民主,没有政权的民主,安排合理也没有用。这个自由光是合理安排没有用的,一定要通过每一个个体的自觉、奋斗,这样你才能成一个公民,要不然,你永远是个天民或是羲皇上人。羲皇上人就是最原始最好的,老子欣赏他们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帝力何有于我哉!但这样的羲皇上人没有保障。中国农村太平盛世也是这样,但这没有保障。一定要成公民,要成公民就要通过个体的自觉,就要有主观的自由,就是这个自由要面对我这个心灵的自觉而呈现。这个在黑格尔的辩证中就叫做freedom for itself

儒家正面表示的方式讲意志因果,假如用亚里士多德四因说考量,容易显动力因。道家讲(nothingness)译成non-being不太对 non-being是非有当一个范畴看,是一个念。从正面是什么引申到(being)是一个念。没有的地方就是非有(non-being)非有也是一个念。道家不是从存在上讲。nothing是无物。nothing的反面是somethingsomething有某一物存在是有的世界。不但天地万物是有,凡是有徼向的地方统统是有。所以,要显nothing就要首先把something方面统统化掉,严重些说,就是统统否定掉。(否定说得太死板。)所以道家的有与无不是西方从存有论上讲的存在范畴,乃是从生活上讲的心灵境界,以境界控制存在。

从生活上讲,你先要把无当动词看,看所无的是什么?道家讲自然,自然对反着不自然。什么是不自然呢?最大的不自然就是人造作。这是从生活上体会的,这个造作不光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意念的造作,观念的系统,这些都是不自然,要统统化掉,还有自然生命的纷驰使得人不自由不自在,所以老子说: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道德经》第十二章)这些都是的范围内的人造作,要统统化掉。

最高的造作是意念造作,黑格尔所说的意识形态就是造作。我们这个时代就是吃意识形态的亏。道家就从去除造作入手。儒家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制礼作乐,所做的那些典章制度,在道家看来统统是外在的,外在的就是形式的东西。无是无这些东西,从这个动词的无所显的境界、心境,就叫做。照中国人说,就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不是大洒脱吗?道家首先显示的是这个意思。所以,从盲爽发狂到意识形态统统是造作,色、音、味固然是坏的,观念系统也不是好的,就是儒家那一套,道家都要给你化掉,这种化掉是工夫上的。道家这个就是这样显出来这样的明明是我们的一个心境。所以,这个不能像西方哲学中那样,把它当作范畴看,当作一个普遍的念看。它也不是存在主义者所说的存在的虚无。存在主义者的虚无是表示我们平常说的空虚、痛苦。道家讲的不痛苦,很舒服、洒脱。所以,在道家这里西方那些思路完全不能用。

基督的基本观念是原罪,佛的基本观念是无明,道家的基本观念是造作,不自然。道家抓住这一点,这是最普通的、最容易了解的,但毛病都深沉得很。所以,道家可以成一个大。道家所说那个自然境界是很难的,达到那个境界就是道家所说的人。不自然、造作,在我们现实生活中,就是理学家以前所说的矜持。程明道的大弟子谢上蔡说一生做工夫去掉这个字。矜持是违反自然的。

道家首先感觉到这些矜持、不自然是人生的痛苦,麻烦都由此出,所以他要把矜持化掉,从这个地方显自然,显。所以,这个所表示的是我们生命的洒脱自在的境界。这样的怎么能作天地万物之始呢?怎么能把亚里士多德的动力因套上去呢?这个意义的大哉乾元,万物资始不同,道家的系统跟儒家的系统不同。天下万物生于有,有生于无。道德经第四十章)有生于无,不是无中生有。无中生有不是耍魔术吗?当然不能拿普通所说的无中生有来了解道家。那么,通过来了解道,道生之,德畜之(《道德经第五十一章)这种的意义如何了解?这跟基督上帝创造万物不一样,跟儒家讲乾元天命不已创生万物也不一样。

你要了解,道家的是在一个很深的文化智慧方向中发生出来的,那就是战国时代,对着周文疲弊而来的。春秋战国时代,贵族堕落腐败,周文变成空架子,妨碍我们的自在,窒息我们的生命,束缚我们的生命,使之不自在。在这种情况下,老子提出是简单化后总持地说。道家并不是说:天地间有一个东西叫,它可以产生万物。客观地说,在哪里呢?哪一个东西可以叫做而又可以产生天地万物呢?道家讲不是这个意思,道家是很切实的,基本观念是造作,这是负面的表示,这个最亲切。是从现实上造作、不自然翻上来的一层次上说。当老子说道生之、德畜之,这个不生之生。我称道家的形而上学是境界形态的形上学,不是实有形态的形上学。西方的形上学、儒家的形上学都是实有形态,但道家不是实有形态。不是实有形态如何能说明是天地万物之始呢?它也可以说明,这是消极的说明,基督、儒家是积极的说明、正面的说明。道家道生之,德畜之不生之生,什么叫不生之生呢?老子说:“为者败之,执者失之(《道德经第二十九章)。道家就叫你不要抓,叫你让开一步,你让开一步,天地万物自然生长,这就等于生天地万物。这就是道家的基本智慧,这是了不起的智慧。王弼有两句话注道生之,德畜之,注得很好,这就是:不塞其源,则物自生;不禁其性,则物自济。

这个只有从实践生活中来了解,不能从念思考来了解。这种形上学就叫做境界形态的形上学。境界形态对着实有形态讲。

这一讲就是说明怎么能是天地万物底动力因,这个是消极形态的动力因,就是你不要去抓它,让开一步,它自会生长繁荣。这是道家的精神。

牟宗三先生四因说讲演录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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