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北鼻把我拴死了，我又不能坐吃山空，抽空干点事，但有风险的行当原则上我不干。

 

朋友开个工厂，他说养个专职大货司机和装卸工觉得不刬算，偶尔送趟货，想起了我，问我干吗？

我说：干，只要早晨八点以后出发，下午六点赶回来接孩子就行，周六日陪孩子，不干。

朋友说：你得自己卸货。

我说：行。

对了，你是什么驾驶本？朋友问我。

我说：A2本，还有长列上岗资格证，除了公交车什么车都能开，今年差点让我主动降到C本，因为不想再摸大货车了。

 

第二天就接到电话，要我去送趟货，地点邢台，我送走小北鼻，九点半赶到，朋友交给我车钥匙说：货装好了，你不是外人跟你直说吧，车上货是假冒美国兴邦的，你开车时机灵点。

我把车钥匙还给他：我不干。

朋友说：你装什么装，你原来不也干过假娃哈哈纯净水。

我说：我们承包了一个正规水厂，用几百万设备制出的好水。

朋友说：我这也是用上百万一吨兴邦原料，用的兴邦配方，货是真的，只是借用了兴邦的商标。

我说：好吧，我相信，只是忘了今天咱们倆的谈话，我什么也不知道，我只管给你安全送到，缷了货咱们倆一把一清。

 

上车看看，车里很肮，看行车本，手续齐全，车是新车，发动车。车况不太好，看来没人保养过。

上路后我悲哀的想，这些年，正经八辈的事没人找我，乌七八糟事时总会想起我，有风险的事总摊上我，难道我长着一副能化险为夷的模样。

 

路上我一直很警觉，快到邢台时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停车路边撒了泡尿，提前下了高速，找了条小路重新GpS定好位，准备十二点以后进巿，各路神仙都得吃饭，省得有麻烦。

看时候还早，我到村里脏的跟厕所似的小店吃了口拉面，真难吃。

结账时老板问我：我拉的好吃嘛。

麻痹真恶心。

 

到厂门口，大铁门紧闭，敲门没人开，我给朋友打电话，让他联系人来开门。

里面人打开门就报怨：你敲门敲的跟土匪似的，吓死我了。

干这行的人都心虚，我开车进去，看厂区野草丛生，阴森鬼气的，很适合干假冒这行。

在他指挥下，我把车开进库房，他指了指放货的地方，掉头就走了。

我正要打开货柜门，身后出现了一条大丹狗，这种狗我养过，傻了吧唧，混混蛋蛋的，不招人待见。

给我开门的人急急忙忙追过来，牵住那条狗告诉我：这狗很厉害。

我饥肠辘辘的看了一眼那条破狗说：这狗很好吃。

 

打开货柜门，里面装满了二十五公斤一桶化工产品，这种包装我原来在新乐印染厂干时缷过，那时候闲得我蛋疼，没事帮他们缷缷货，我还装过一百五公斤重的布匹，曾经创造两个人合作，一天徒手装卸三百多包的记录，同志们啊，六十吨啊，我很有装卸工的天赋吧，实际上累得我躺了二天。

 

缷完二十五公斤桶，后面露出了二百五十公斤重大桶，我找来给我开门的人问他：这玩意怎么缷？

他说：简单，挪过来，下面垫个空桶，推下来扶正就行，关健你能挪动吗？

我轻松把桶挪到车边推了下去，他看了一眼：靠，干过，还挺油。

我干过摔跤，挪个死物比活物容易。

 

就这样我隔三差五去干一天，每次回来我放下车总嘱咐一句：这车该整整了。

朋友说：绝对没事。

我那天还象往常一样出车前检查一遍，燃油、冷却液、润滑油、制动液以及传动系主要部件，一切正常，开车出门发动机声音不太对头，我给朋友打电话：先修车再送货吧。

他说：对方要的急，先送完货要修车吧。

车到天山海世界路口，车突然熄火死翘翘了，无论如何也发动不着，我人品爆蓬请来许多路人，想让人们帮我把车推到路边，可根本推不动，有人说：这车停在马路中间，一会交警派清障车来拖走就惨了。

他这么一说提醒了我，我马上给交警队的小六打电话：快开个清障车过来，我车趴在天山海世界门口了。

小六风风火火开着清障车过来问我：什么时候又当大货司机了。

我说：你少说了一个职位，我现在大货司机兼装卸工。

小六拖上我的车问我去那？我说了个地方，他说：靠！二十公里啊，在县里，你又开始农村包围城市了。

把车拖到厂里，我说修好车给我打电话，便搭小六清障车回了家。

 

二天后下午接电话说：车修好了，跑一趟吧。

我说：咱说好的，周六日我陪孩子，不干。

朋友说：你带上孩子嘛。

我说：这车拉的都是化工原料，有毒，再说回来晚了耽误孩子明天上学。

朋友说：好吧，我再找个司机，如果找不到明天给你打电话。

 

我知道他临时找不到象我这样身兼数职的人，早晨没接到他电话，我主动给他打电话，结果关机，不会吧，我们这些人从来不会关机的，比如我晚上打开拒接陌生电话功能，但绝对二十四小时不会关机，看在钱的面子上，干脆我去一趟厂里得了。

 

到厂见大门紧闭，我敲门惊动了旁边厂门卫，门卫摆手让我过去，他把我拉进警卫室：你还敢来，你还不知道吧，昨天下午你们厂来了许多警察，公商局的，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警，直接破门而入，把所有人都抓了，连刚吃饭回来七十岁看门老头都带走了，你是唯一的漏网之鱼，老弟，快逃吧。

 

在回家的路上我想我也逃不了，我的驾驶本就在车上。唉，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是非天天有,不听自然无。反正我只是个送货司机，找到我也是一问三不知，知道下家的除了朋友就是我，我不能坏朋友的事，其它我不用多考虑，对此事只能淡然处之。

 

这背兴的四月，我一直在惴惴不安中渡过，这四月又发生了许多事，有时候人要倒了霉，喝凉水都塞牙。

我一直在做最坏的打算，还好，过五一朋友出来了，我悬着心放下了，和朋友吃饭，他告诉我，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花钱呗，嘛叫有钱能使鬼推磨，这是一分钱炒一分货，今年是白干了，明年咱们继续。

我问朋友：我驾驶本在车上，为什么他们没找我。

朋友说：我能让他们找到你嘛？你一个人带孩子太不容易，你进去了，孩子怎么办？他们破门而入时，我上车把你驾驶本乘乱扔了，后来审问我时特别问那光头司机是谁？他们跟过你，说你巨贼，二次都跟丢了，只在远处拍到你一张路边撒尿的侧影，哈哈，我说那光头司机是我登广告招聘来的，我也不认识，他们问我要你电话，说是你知道怎么甩掉他们，肯定也懂得怎么跟踪别人，想用你帮他们打假，你说过专为单独和我联系办了张卡，我把你电话号码给他们，知道通过那个电话是找不到你的。我可不愿让他们把你挖走……

 

我接了个电话，有个师兄问我：健身中心需要个游泳教练兼救护，你干嘛？

我说：干，时间只要早晨八点以后，到下午六点以前，周六日能带孩子上班就行。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

终于有正经八辈的事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