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第一百九十八章
(2023-10-01 21:04:16)198
惊吓过度的张玉海在白衣人消失之后很久,才敢爬过去关上房门,摸索着门插销想把门插上,可摸来摸去没摸到插门的销子,只好就近拖过几块放在墙边的土坯做凳子,并且顺势坐下来,用身体抵堵住房门,直到窗口反射进来的晨曦给他带来的安慰,那般慌恐不安的无措才得到此许的缓和,不过,这种缓和感尚未发挥作用,就被施铎的暴发赶回了胸腔,他不能不做最坏的打算,外面这个戴了绿帽子的家伙如此暴跳如雷,说不定真会杀掉沙鹤珞,并报复所有跟沙鹤珞有牵扯的人的。
他用背抵住房门,睁大眼睛在屋搜寻,巴望着找到一个可以用来防身的武器,却是一无所获,这几天大队办公室统一搬迁,搬走了所有能搬的东西,只剩下一张架在土坏上面的床板,若不是因为这张床板是从公社领来的“知青专用”,正等着随时有可能途经公社的大队手扶拉走送还,张玉海是不可能不为办公室加锁的,他可是个善始善终的人,那怕是办公室内空无一物,不到交权那一天,他也是不会轻易交出钥匙的。要知道,交钥匙就意味交权,这是他最最忌讳和不想看到的,虽说县基建工程队长的位置正在等着他走马上任,但知青农场场长的头衔却是他舍不得的一个放弃,想当初,为了这个头衔,他可是把家里的最后一个鸡蛋都塞进公社派出所老胡嘴里的,为只为请这个有着公社头把交椅做后盾的“亲戚大人”促成美事。这事对张玉海来说,是最最刻骨铭心的记忆,在他眼中,世上最好的食物就是鸡蛋,尤其是苦芯炒出来的鸡蛋比肉还香,平日里除了儿子小军能够跟他分享鸡蛋外,他都不曾让苦芯下过筷子,如此之吝啬,却又不得不为仕途忍疼割爱,这种抉择之疼对一个有目的而为之的人来说是刻骨铭心的,不然,社会想繁衍出过河拆桥之人怕都无处寻种,不是吗?
所以说,不求人不气人,不气人也就不害人,不害人才能活得象个人,如此简单明了,做人自然简单。
只可惜,身陷迷局之中的张玉海看不到这个,依旧以自己的方式出牌,时至今日,虽然梦想多半都落到实处,但昨晚的落败划却了所有成功后的喜悦,令他对手中攥着的“知青农场场长”牌子顿生憎恶,只待天明便丢弃给大队,谁想要谁拿去,再不留恋。
话虽如此,真要送人,张玉海还是有些不舍,只是现下他还顾不上计较得失,满脑子都是昨晚上遭遇引发的涟漪,不管怎么讲,他也是在墨水里游过泳的人,多少也有些文化垫底,纵使没读过聊斋也不全相信鬼神的存在,若不是蒉儡在葬礼上的反常表现打得他乱了分寸,别说是没看清门外站着的白衣鬼(他不敢去想陆翌鑫的名字,只能用这个来替代),就是亡者本身出现在他面前,他也能倒驴不倒架地守住最后的尊严,不至于张口唱出无穷大,闭嘴方见岸上人,直落个咬掉舌头夺春意,留着懊悔做晚秋。
唉,无奈何啊,生命高于一切,断不能置生死于度外,谁没个私心,谁没个抓在手里做盾牌的人,不就是为了关键时刻丢卒保车吗?金蝉方知脱壳,而况自羽为高级动物的人类。何谓弱肉强食,不就是从伤害他人开始的嘛。亏着自己先下手为强,将风雨刮向沙鹤珞,否则,先出手者得意,后出手者失意,那个“水鸡娃”的绰号可就名符其实扣到头上来啦。今后,离女人远点,特别是沙鹤珞这种不要贞操不要脸的女人,上了你的炕就等于上了名利的船,顺风顺水时你是她的哥哥她是你的妹,风吹雨打时她是官兵你是贼,踹你下水不带眨眼皮的,到时你后悔都来不及。好在玉米花没了,那些与沙鹤珞牵扯的所有也随之而去,沙鹤珞就是闹上天,没有证据的说辞就是狡辩,而况,自己为冬家所做的一切已然掌控住老冬的命脉,就算沙鹤珞能借刀杀人,老冬也未必敢给她提供机会。
此番安慰的话语在张玉海的肠胃里淌过之后,镇住了因为施铎的暴动而引发的忐忑,接下去,随着乐园安静度的提高,他开始庆幸自己的棋高一着。早知道这招好使,当初就该抓住冬施和华丝哥的事做做文章,而不是上赶着当什么红娘,那可是公然违反知青“八不准”的行为,并且还是领导干部的子女,如若拎出来抖擞抖擞,纵使老冬不当事,老冬的对手们也会用行动将老冬推到自己的身后,那样,接收公社基建队易入反掌不说,也能早早了结与知青间的瓜葛,断不会有后面发生的这些事,更不会有白衣鬼的出现。
一想到白衣鬼,张玉海的脑海里腾地冒出一连串陆翌鑫出现的画面,有拍桌子瞪眼睛拒理相争的,有离开前一脚踢翻凳子的,有靠墙坐在土坯上打盹的,还有满面阴霾倚靠着门框,不言不语的等等等等,皆是因为印象深刻而不易抹却的。
恐惧再次袭上张玉海的心头,一种可怕的联想催着他躲开房门,说不定白衣鬼正如陆翌鑫那样倚在门框上,对着自己的冷笑呢。他骇得一俯身扑向地面,朝着床板爬去。这一爬行,登时崩溃,他在精神高度紧张时丝毫不晓门槛来风的犀利,等到想要起身时才尝到被侵害的苦头:四肢乏力、头晕目眩、冷颤不断。
门外,响起华丝哥与吴英舒的说话声,张玉海很是惊喜地咳出一声,很想出声呼救,但旋即打消掉此念,他不能在昨晚的不堪之后再给知青们一个嘲笑他的话柄,尤其是华丝哥,此人在冬家貌似没有地位但却是一个潜在的“权力派”,其一句话一个描述都会影响到自己的仕途,断不可再露怯,装也要装出个英雄虎胆将昨晚之耻抹却,绝不能再落口实给华丝哥,一句话,华丝哥的人情欠不起,他也不能欠,至少在华丝哥没有跟冬施结婚之前,他与华丝哥在老冬眼中的位置是持平的。
他缓缓劲儿,等到心跳放缓后,继续往前爬,一点一点地爬到床边,换过好几大口气,爬上床,扯过被子蒙住头,压抑地咳嗽一会儿,全身钻进被子里去,尽量地假寐,麻痹起自己的思想,直到颛孙仁敲响破盆,才把脑袋露出来,偷眼察看下屋内情况,未见异常时,坐起身,想要知道正在发生或将要发生的是什么事情,可是,盆响过后并没有引起什么大的反响,反倒是门缝里吹进来的寒风呛得他嗓子发痒无法自控,他赶紧捂住嘴缩进被子里,不敢将咳嗽声释放到门外,现下,屋里屋外的状况都象困在云里雾里似的,看不清内里乾坤也划不出外圏方园,说不定藏在门外的知青们正在等着报那一箭之仇呢,这时节冒然暴露自己的病体,无疑是自讨其辱,不如等到吃早饭的时候再行定夺,他记得,五队长昨天在大队部说过,要按照当地的风俗习惯请知青们和帮助操持陆翌鑫葬礼的社员到五队吃饭,具体时间就定在今天上午立碑之后。
如此看来,等待是现在要做的唯一,只要过了这个时间段,就能坐到马房的热炕上喝缸子热茶缓缓气力,然后提前到县上报到,县上的住宿环境可比这儿安全得多,有院子还有看门的人,但凡有事儿,一嗓子能吼出一院子人出来,不比这知青乐园,个个都是对立面,别说遇事儿,就是狼来啦,他们塞也会把自己塞进狼嘴里去。
“唉,想不到会是这样,树立了几年的场长威严一晚上就被一扫而光啦。”张玉海露出眼睛,望着顶棚自忖道:“刚开始就应该把他们看成学生,把农田看成课本交给他们自己去摸索学习,让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接受再教育,凭他们的文化知识和劳动热情在广阔天地大有作为。这样的话,和他们的关系也不会闹的水火不容。唉,当初我咋么就没往这上面想呢,只顾着用老虎圏羊,圈来圈去的没把山羊圏成绵羊,倒把自己身披的虎皮给圏没了,这以后,我就是穿上龙袍,他们也不会把我当太子,说不好还等着把我往台下撵哩。这不行,没啥也不能没权,我还没放权呢,白衣鬼都敢登门问罪,这要削官为民,还有我的活路吗?唉……”
一番长吁短叹过后,张玉海的心理平衡度总算是撬平落差,抽搐的五官开始逐渐地伸展开来,他缩进被窝里去,试着使用磕睡中断思维,可是,心的眼睛不关门,眼皮闭得再紧脑子依旧打烊,想东想西地没个完了,错过了那些“茶馆”门前发生的细节,直到蒉儡的叫声响起时才钻出被子。
“没死,活了?陆翌鑫没死?”张玉海大惊失色地滚下地,来到窗前,撕下一片糊窗的报纸,目送着蒉儡离开视线,激动地低语道:“我的娘娘,怪不得我晚上见过白衣鬼,还能留得命在,原来是……没死啊。谢天谢地,活着就好,活着就好,再不用提心吊胆地熬时辰……”
一番叨咕之后,他走过去搬开挡门的土坯,轻轻地拉开点门缝,正要探身出去察看下情况,一眼瞅见颛孙仁和杨三老汉两人站在西边道口说话,他立刻推上房门,想了又想,决定还是不出去为妙。颛孙仁可是沙鹤珞她哥的狗腿子,平日里就对沙鹤珞有所偏袒,逢大事还能不为她出头?这要是为了开头昨晚上出卖沙鹤珞的事揍人,别说杨三拦不住,就是把大队干部们全叫过来也是白给,与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躲起来静观其变吧。
他回到床上,用被子把身子裹紧,看着关上的房门,左脑想着要不要过去用土坯挡住,右脑说劝说着算了,吹开也吹开不过一个缝,让人以为屋人没人会更好,这么说着说着的,耳朵忽然捕捉到顶棚上的异动,先是“嗵,嗵、嗵嗵、嗵嗵嗵”的鼓点,接着是“嗵嗵嗵嗵……”紧锣密鼓自西向东地敲击过去。
张玉海抬头看看顶棚,凭经验猜出这是老鼠受惊后的大逃亡,他不禁有些诧异,是什么东西把老鼠吓得这般大动作,猫、狗还是蛇?好象都不是,没听到追逐声啊,那会是什么,人?人上顶棚干什么,上面除了老鼠什么都没有,偷也偷不到啥东西,再说,今天也不是可以玩躲猫猫的日子,谁会到这上面去玩?”
“啊,难道说是昨晚的白衣鬼留在上面?”他抓住被子抖动下身体,眼瞟着顶棚胡思乱想道:“有可能,顶棚上面漆黑如墨,最适宜藏污纳垢,容留鬼魅。这可怎么办?出去看看陆翌鑫是不是活着的,可看了又能咋想,不是陆翌鑫那白衣鬼又会是谁?啊呀,这是咋么回事?我可是跟着岑璀婵监管了全过程的,从太平间装棺到陆翌鑫入土,没有拉下一样,陆翌鑫咋么还能活呢?不对,真不对,这里面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他将视线转向房门,下决心走出去,宁愿被颛孙仁揍一顿也比吓死在屋里强。他一横心,扔掉被子,搬腿下床,说他搬腿下床是他以为受寒后的两腿被捂热了之后不能自主,不如说是因为胆怯做的祟。人就是这样,自己吓自己吓得最彻底,不是先软腿后软嘴,就是坐以待毙、听天由命,鲜有气定心弦、临危不乱的主,也就说不得张玉海的怯乃人之常情也。其实,张玉海此时若能稳住心劲,扭脸瞅向脑后上房的顶棚边缘,便能看到“口技”用于照路发出的手电光,就算吓上一跳,也不可能朝着歪处去想,至少鬼魂是见不得光,这一点,张玉海是清楚的。
放下两腿,张玉海手撑着床板往起站,听见顶棚的东南角发出响动,他抬眼看了看,没有看到什么,此时由窗口钻进来的光线已在有效的范围内打造出一个立体扇面,并且散发出一种雾白色之光干扰人的视线,令人对屋内的角角落落无法一目了然。可就因为这个无法一目了然使得张玉海有了想看究竟的坚持,这个坚持宛同众人共有的猎奇心一般
不消说,他看到了他想看到的,看到了“口技”用来垫手的白布,这块白布虽然只露出一个角,但在他看来却是行将显身的白衣鬼。他惨叫一声,玩命般地冲向房门,一头撞上去,倒退两步,顾不得眼花瞭乱,扑上去拉开房门,一屁股坐到门槛上,面朝外栽倒下去。
颛孙仁被突兀响起的惨叫声吓得一机灵,扒着墙边跑进小学校园。蹲着的杨三老汉伸手抓他没抓住,一下子扑倒在地,就势将头碰地,再不敢抬起头来。
时间静止般地打发走约五分钟的光景,使用寒冷催醒了昏厥的张玉海,他睁开眼睛,看看杨三老汉,使出全身力气喊叫了一声。
杨三老汉闻声竖起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下文,害怕地冲着小学校大声叫喊起颛孙仁。
颛孙仁没有应声,只在校门口露头朝向这边观察情况,当看到倒在办公室门口的张玉海时,他走回来,拽起杨三老汉,正欲开口,杨三老汉怒道:“你这人不是好人,大难临头都不拉我一把,有这么做事的吗?”
“不这么做你让我怎么做,你孙子都有啦,我连对象还没呢,我不顾自己我顾你呀?!”
“你顾去,你顾你的,你还回来拉我干啥么?”
颛孙仁伸手一指,说:“往那瞅,你的张场长正在狗啃泥呢。”
杨三老汉扭头一瞅,噌地站直腿,冲着张玉海大声咋呼道:“张场长,你这是咋么啦,咱张场长这是咋么啦?”
颛孙仁使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瞟着张玉海身后,低声答:“做下亏心事,招来鬼敲门呗。”
“胡说啥哩,咱张场长光明磊落做事做人,我能为他证明,啊,你别不识好歹,要没有张场长,那里有你们的知青农场,啊,那里有你们住的乐园?张场长管你们是为你们好,应该感恩才行,啊,感恩才是做人的基础。”
“别费话,学雷锋见行动,赶紧地过去把他弄起来吧。”
“弄就弄,有啥弄不了的,为了咱张场长,上刀山下火海都是小事情。”说到这儿,杨三老汉拽拽颛孙仁的衣袖,压低声音问:“你屋有红布没有?”
“没有,要那干啥?”
“你看他的脸白地,眼睛也不灵光了,呀,头也抬不起了,呀,哎呀,不动了,不动了,这……哎呀,我到大队叫人来吧,啊,你先过去给咱把张场长背到马房的火炕上暖和着,我去去就回。”
“这话说的,你咋不背呢?”
“你看我这把骨头能背人么?随便什么人的胳膊都比我的腿粗,我就是想往腿上贴肉,现在杀猪也来不及么。”
“有什么来不及的,你当头猪背上他,等他醒过来,我为你邀功请赏。”
“甭激我,我真不行,还是你来吧。”
“不来,死了拉倒,关我屁事。”
“好,你不管,行,我去大队叫人,张场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是你害地,我就是证明人。”
“你骇唬谁呢?!”
“不救人就是害人。你可等着,没有张场长,我看你咋么走出张村。”
此言一语中的直达颛孙仁的死穴,被他扔到脑后勺的“档案”翻到眼前拍地给了他一个提醒,他可不能带着过去的阴影走进新的生活,他得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得做一个令人刮目相看的骄子,令父母人前显圣,鳌里夺尊。这是他在被父亲的泪水洗涤之后生成的梦想,是浪子回头的誓言,此誓言发出简单实现不易,所有人的梦想都是经过千锤百炼才见真身,而浪子付出的可能更多。这一点,颛孙仁清楚,也知道没有蚂蚁啃骨头的精神是一事无成的,
因此,他在知晓档案的重要性之前就打算在乐园请客之后,再去贿赂下张玉海和大队干部们,请他们在单位来人调查时能够多美言几句。此打算倒是简捷明了,只可惜眼疾手慢,事与愿违,两瓶酒不仅发送了陆翌鑫性命,还将囊中的银子尽数消到医院及陆翌鑫的葬礼,颛孙仁在伤心之余,少不得地重拾顺其自然的心态左右自己的行为,一看张玉海被“鬼魂”骇得形象扫地,看笑话的心态立马膨胀,恨不得极尽嘲弄之人事。若不是杨三老汉放狠话,他还真把“档案”撂脑后勺去了呢。
他拍打下自己的嘴,暗下里骂着自己的愚蠢,反手搂住杨三老汉,边向张玉海走去,边说道:“光动嘴不动手,那不是人干地活,赶紧地过去把他背到大队医疗站,才是你要做的事。麻利地走起。”
“我背不动,你来。”
“我来就我来,本知道你的这套老胳膊老腿指望不上。”
杨三老汉挣脱开颛孙仁的束缚,游移起眼神观察下乐园,跟在颛孙仁后面走过去,在确认张玉海已经昏过去之后,他佯装帮着颛孙仁往起背人,手却连张玉海的衣服边都不沾地说道:“还是把他背到马房的热炕上去吧,我去大队寻人给看看。”
“费那事呢,直接到大队不就完啦。”
“不成,大队刚搬进新房,冷得很,还是马房暖和,去马房。”
“随你,反正我背到马房就啥都不管啦。”
“成,赶紧地背起走,冷地很,我去去就来。”
“快点啊。”
半跪下身的颛孙仁使出全身力气背起张玉海,迈大步向前走,想着速战速决,赶在蒉儡带人回来之前放下张玉海,再掐着点地返回原地,前前后后要不了几分钟时间便可完成,却不想,雪地湿滑,步履艰难,空手而行的大脚汉子都得学着小脚女人走路,负重之人哪还敢大步前进,如若白皑皑的积雪不被破坏的话,走在上面多少还能生出个加速度,可面前的这块空地之上,除了墙角旮旯有那么几片平坦外,其他能下脚的地方都已经被知青们践踏得坑坑洼洼,再经不断增强的寒风上冻,那些泥土砂石就好似抹油一般地滑溜,稍有偏差,摔人绝对没商量。
人高马大的颛孙仁只好弯腰弓腿地走起螃蟹步,走得那叫一个难看啊,不用照镜子,他自己都觉着瞧不过眼,却又无可奈何,心下里别提有多后悔啦,起头就不该头脑发热地背人走,若是用架子车把张玉海拉到大队去,里子面子全有不说,自己也不用受这个罪。可现在已经走出半截路,想返回去从头再来想必是不可能的,最起码时间上是不允许的,从杨树林那边传过来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达到清晰可辩的程度,他必须抢在时间前面卸下“包袱”,绝对不能因为背负“乐园公敌”而遭众人的白眼,反正杨三老汉说回就回,张玉海就是躺在雪地里也躺不了几分钟时间,总比自己一辈子被众人嚼舌的好。
想到这儿,他松开托着张玉海的双手,用力地颠动几下肩膀,意图使昏迷着的“包袱”自行落地。那知道,处在浅昏迷状态中的张玉海竟然本能地搂住他的脖子,就好象搂着个暖炉似地紧紧地抱住不放。气恼之下,他使起蛮力,可人一浮燥,脚就轻飘,不等蛮力使出三分,脚下先自打起滑来,险些儿摔他个跟头,无计之下,他只好一踟一滑,一滑一醋溜地踉跄走下去,眼瞅着就要走到库房门前了,一条滞留在“别墅”门前寻觅吃食的杂毛狗被开门出来的米娅娥惊了一跳,咧嘴呲牙跑了过来,他慌恐地错下脚步,“嗵”地摔跪在地,吓得杂毛狗顺着马房那条道蹿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