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载中…
个人资料
  • 博客等级:
  • 博客积分:
  • 博客访问:
  • 关注人气:
  • 获赠金笔:0支
  • 赠出金笔:0支
  • 荣誉徽章:
正文 字体大小:

《追梦》第一百七十一章

(2023-09-29 14:44:26)

171

 一辆手扶拖拉机停在医院大门口,车上跳下几个知青,手忙脚乱地抬起门板,将躺在上面的人送急诊室。留在院子里面等待体检的人们哗地划出条通道,目送将“门板”消失后,各就各位,比划着议论起新的话题。

颛孙仁拽住开拖拉机的年轻人,打问了几句,走回来说道:“是知青,这次走不了,喝农药寻死呢。又一个蠢货,比巴琳强点。”

华丝哥研究般地看住颛孙仁,说:“你是不是跟巴琳铆上了,顺口就来啊。”

“这话说的,叫人红透脸皮寻苹果斗气。没法回答啊。”

“还是老实承认吧,瞒天过海是不行的。”

颛孙仁把两手抄进裤袋里,扭过脸去笑了笑,然后,抽出手来,拽住华丝哥的胳膊,扯着他走起来。

“有啥承认不承认的,”颛孙仁边走边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追俺追得热气腾腾,俺一直冷冰冰的不动心思。后来嘛……这不是担心招不出去,就得考虑安家落户的事啊,俺不可能窝在这儿打一辈子光棍,俺不缺胳膊少腿,在哪儿都不能亏着俺自己。真要扎根,就得做长远打算,第一,家得有。第二,跟俺过日子的人,第三,过日子的人必须能干活。你了解俺,俺不是干活的材料,跟大家混的时候还能过的去,真要给自己来实在的,俺能不能养活的自己都是个问题。俺刚才跟你说的腰不腰的,那是说给你听的,对俺不中。俺要是真心想寻个带腰的,那个梅倩就是俺的菜。咦,这话不能说了,太对不起陆翌鑫,梅倩现在是他的面,俺再没脸也不能做对不起兄弟的事。咱俩一窑洞住过,这一点你是了解的。俺这才把目光转向巴琳,那货扔掉所有的缺点不算,冲着她那身膘俺也不亏的慌,一年扑腾他个六百工分不成问题。”

华丝哥打断道:“这算盘打得不错,还打算一直拨拉下去不?”

“嗨呀,这话问的,有肉谁还吃白菜啊?感情这东西就是炒菜用的葱和蒜,有没有无所谓,只要不挑食,啥啥都是美味。”

“前矛后盾了吧?

 “打住,打住,俺不说了行不,走走,咱还是快点走吧,别把正事给误喽。”

“急啥啊,先请我吃顿好的再说。”

“把表拿上,请吃啥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啊,不能反悔。”华丝哥说着,从衣袋里掏出一张纸晃晃。

颛孙仁瞪眼看看,加着小心地接过来,等看清“煤矿招工登记表”的字迹之后,期待着的脸上露出一丝痛楚的笑意。“填上这个就能走人?”他问了句。

华丝哥点点头,说:“填上就不能变了,你考虑好了再填不迟。这可是一辈子的事。”

颛孙仁使手抹把脸,下定决心般地说道:“走,人挪活,树挪死。凭考试走人,我这辈子没戏。先走出去再说。只要不当知青,当啥都无所谓。你带笔了没有?”

“没带。”

“那边邮局有,咱去那儿填表去,走......”

华丝哥看出颛孙仁的牵强心理,心下不忍起来,说:“先别急着填表,有十天的考虑期限,你再想想,别冲动。我不想看到你后悔的样子,再想想吧。”

“不想啦,再想不定会想出什么东西来呢,早填早完事。走。”颛孙仁说着,抬腿就走。华丝哥瞧着颛孙仁的后背,很是后悔自己的行为,忍不住跟上去继续劝说起来。

两人正在说话间,梅子突然冒出来,拍打下颛孙仁,将他的视线指向她的身后。

颛孙仁一下子愣住啦。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父亲会跟陆翌鑫、施铎一起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来干啥?”颛孙仁拉下脸,冲着父亲恨声问道。

华丝哥碰碰他,小声说:“别这样,你爸来也是操心你来的。你看你爸比起以前老多啦。”

“老啥老,打起俺的时候他一点都不老。”

“还没完啦?!”梅子对着颛孙仁说道:“说话狠有屁用?有本事走人的时候再学狼嚎。”

颛孙仁看眼父亲,本能地将表格往身后晃了下,咬咬牙,将表格举起来晃晃,说:“有本事的时候到啦,让开,别耽误俺办正事。”

梅子一把抢下表格看看,随手递给陆翌鑫,撇下嘴,说道:“这叫本事,熬了几年,熬出个地下工作者?你咋不想想,那地方能窝的住你嘛?俺看这事不成。你又不瓜不傻的,放着亮亮堂堂的地方不想,倒寻思着做起煤黑子来?你不是没见过那些人,他们除了牙齿是白的,全身都是污黑黑的。咱们躲还躲不及呢,你倒起着劲儿地往上靠。你也不怕埋汰你这身行头。”

颛孙仁的父亲瞪起眼睛,看住梅子,问:“你说啥?煤黑子?”而后,盯住儿子:“你要去煤矿?”

“咋啦?不行吗?”颛孙仁冲着父亲瞪起眼睛,“我去哪儿,关你什么事?我跟你有什么关系啊?你回去抓着的工作去吧,俺不稀罕,我早跟你断绝关系啦,你有什么权力管我?”

陆翌鑫用胳膊肘碰下颛孙仁,说道:“你这是干啥?有这样对待自己的父亲的吗?就跟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嘛。”

“说啥说呀,我跟他没什么好说的。”颛孙仁说着,眼圈红起来:“你问问他,他打我的时候恨不得把我砸成肉饼,是父亲能那样打儿子?他现在是升官了还是发财了,跑到这儿认儿子来了。我从小到大,他打过我多少回啊,在学校的时候,不管是有理没理的事,他送给我的都是一顿胖揍。他从来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在他的眼里,我就是他养的一条狗,想怎么收拾就怎么收拾。我根本就没有发言的权力。谁家的家长是这样的啊?只有他!只有他做的出来。”

“声音小点,”华丝哥小声地劝道:“路人笑话。”

“笑吧,让他们笑去吧。我颛孙仁已经是个黑眉黑眼的煤黑子,以后能听到地面的笑声怕也是不容易了,你们谁想笑就笑吧。谁叫我学习不好,考不出去的。”说到这儿,颛孙仁转向自己的父亲:“你来干什么?你是给我送招工表来的?还是看我的笑话来的?你以为我甘心当矿工啊?我不是没有一个有本事的爹,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吗?你来干啥?来打我是不是?打啊,打啊,打死我,你好省心啊。咋不打呢?你不是就会打人吗,除了打人你还会啥?从上小学你就打我,打得够狠啊,要不是我妈护着我,我早让你打死了。你凭什么打我?我又没做错事,你凭什么打我?我那次是帮着我同学送她妈妈上医院看病才旷课的。我刚进家,你不容我解释,就打我,象打贼一样的打我。打得我脸肿得不敢上学。你是我爸不?你不是。从那天开始,我不想看见你。我不想回家。你算算看,自从下乡以后,我回过几次家?那年,我找你要点钱,你不给,还骂我。我一气之下,把钱从箱子里拿出来,藏在镜框后面,故意写张白条,气气你。结果呢,你给我闹到大队。你闹的好,闹的好。闹的你的儿子没了脸,也没了做人的份。你开心啦啊开心啦。你不是我的父亲。我没有父亲,没有家。现在我自由了,这下你该满意了吧?满意了?是不是?”

颛孙仁的父亲的身子抖动一下,抓着自行车的手松开去,陆翌鑫和华丝哥同时伸手扶住自行车,陆翌鑫看眼华丝哥,把自行车让给他。

梅子一推颛孙仁,说:“说什么呢?气你爸,你会好受啊?!你没长眼看看,你爸是骑自行车来的。从家到这儿,多少里路啊,你爸是咋骑来的,你想一想,他没把命丢在路上,已经是万幸啦,他这是为了啥啊,还不是为了你吗?”

颛孙仁看看父亲,见父亲满脸通红,一头汗水,疲惫得好象支撑不住似的,他将脸扭向一边,软下些口气,说:“谁让他骑车来的,他又不是没钱坐车。我又没让他来,他来干啥。现在知道我是他儿子,早干啥去啦,我挨饿受冻熬日子的时候,他在干啥,他咋不骑车过来跟我呆着说说话,让我知道我还有家和亲人,让我活着有希望有温暖,我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一步。”

颛孙仁的父亲缓过好大一口气,哽咽着说起来:“你怎么不早告诉我,我冤枉你的事啊,我以为你旷课是去学坏。我害怕你不走正道啊。我打你也是为你好啊。我咋就没想到,我的好心倒成害你的祸根。早知道你学坏是为了报复我,我……”

“不听,不听,你啥时给过我说话机会?你压根儿就不相信你儿子,我就是说出大天来,你该打还是打,我还不知道你,你除了打我,再没有别的本事啦。”

梅子打断颛孙仁的话:“少说两句吧,大男人记事不记仇恨,这么小心眼子有劲吗?谁家父母都这样,恨铁不成钢。我爸妈还不如你爸呢。他们理都不理我,我想让他们打我,他们都不肯,怕累了他们的手。在他们的眼里,我还不济个外人呢。”

颛父抹把泪水,看住儿子,说下去:“儿子,听爸说,爸爸对不起你,爸错了。你别这么折腾自己。你身体有病,经不起折腾的。你要因为恨爸爸,才逆起性子走那条道,爸跪在这儿让你来打,好不好?”

颛孙仁转过身,抹起眼泪。

“打完之后,原谅爸爸,别到煤矿上去了。”颛父接着说下去:“爸会想办法的。我已经打了病退报告,说啥也要让你顶接替顶。昨天咱邻居家的毛孩已经去矿上报到了。我怕你走这条路。昨晚上,我就骑上自行车来找你,一直到这会儿才走到那儿(一指汽车站),我实在是骑不动,想着把车子放到汽车站,再坐车到你那儿去,正好碰上他俩人,我就跟着来啦。你先别急着走,让爸把话说完,爸给你说这个,不是向你表功,爸不是舍不得花钱坐车,爸是怕万一车坏在路上误事。我才骑上自行车跑的。不管爸跑没跑过汽车,爸现在是站到你的面前,爸跑这么远,就为了告诉你,煤矿不能去。一旦上这条路,再想重新分配是没一点希望的。我来之前,又去催办病退的老陈,他说问题不大。儿子,你恨你爸是一回事,选择一条工作的路,可是你的人生大事啊。你可不能任由性子来啊。你就是杀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去煤矿的。你是我的儿子啊,你再淘再坏,你再怎么样,你也是我身上的血脉。你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我的心呐。儿子,爸求你了,别去了,好吗?别去了啊。真的别去了啊。你已经长大了,该知道点事了,你还记得小时候,就是你上小学的时候,你从树下面拣了只小鸟,把它放到咱家的屋里养起来,小鸟不吃东西,拚命地叫,一直把两只大鸟叫来,那两只大鸟围着咱们的窗口飞,就是不离开,你妈觉着怪可怜的,就把小鸟放到窗台上面,想着让大鸟把它们的孩子带走,结果,不会飞的小鸟一下子掉到楼下,摔死了,两只大鸟围着它们的孩子叫得好惨啊,你当时哭得很厉害,好长时间不理你妈妈。那时,你还小,我没办法跟你讲太深的道理。现在你大了,我把这事提起来,是想让你知道,我和你妈妈送你下乡时的心情和那两只大鸟是一样的,我们也想把你拢在我们的身边,也想着不让自己的孩子吃苦,可是,孩子,我们办不到啊,你就象那只讨气的小鸟跑出自己的窝,我们没有能力叼起你啊……”

颛孙仁大声地哭起来,引得过路人驻足围观。一开始就在旁边观瞧看热闹的几个知青悄然地抹起眼泪。梅子扶住颛父,呜呜咽咽地哭成一泪人。华丝哥转过脸,抹去涌出的泪,从陆翌鑫手中拿回“矿工招工表”,面色沉重地望着。被哭声吸引过来的施铎,走近前来,看看华丝哥的手,一声不吭地抽出表格,叠进自己的衣袋。

陆翌鑫将手伸向施铎的衣袋,被施铎挡回去。

“让给我吧。鹤珞招走,我不想挂单。”施铎说着,苦笑一下,“就咱这块材料当工人和当矿工没什么区别。兴许到那黑地方还能显出咱的白来哩。”

“还是我去吧。你以后还有机会的。不象我.....”

华丝哥掏出手帕,递给颛父,对颛孙仁说道:“别哭啦,跟你爸回家吧。煤矿那种地方不去也罢。真去啦,跟二次下乡没什么区别。”

“无所谓。”施铎看着翌鑫说:“我已经想好了。先走出去再说,总比窝在这儿强。”

华丝哥望望施铎,心下冷冷一笑,扭身对颛孙仁说:“自行车先放我那儿,等有车回家,我给你带回去。你陪你爸爸坐班车回去吧。”

颛孙仁抽泣着点点头,接过父亲肩背的布包,搂着父亲的肩膀,向汽车站走去。

留在原地的几人默默地望着离去的父子俩,半天没说一句话。

0

阅读 收藏 喜欢 打印举报/Report
  

新浪BLOG意见反馈留言板 欢迎批评指正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产品答疑

新浪公司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