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香港》 2011-08-24
------孙源
1941年12月8日,日本帝国主义发动太平洋战争,9日早晨我去上班,经理奥尔(R
Ohl)命我立即截止账册,把所有流动资金存入东方汇理银行。公司完全停止营业,清理内部。在战争时期,职工们有的每天来一下,有的隔一两天来看看,大家碰个头。战事剧烈时,大家各自在家。12月25日,香港政府投降,市面平静,大家又开始在公司碰面。过不多久,日本占领军征用法国邮船公司所在的整个大厦“皇后行?(看不清---录入者注)”(
邮船公司在三楼占一部分),下令一天内腾出房屋。公司职工全体动手搬运,将二十多年的文件、档案、账册、单据等搬到汇理银行楼上一间屋内堆存。这以后连个碰头的地方也没有了,经理约大家每天上午十点在东方汇理银行营业大厅会面,后来改成每星期见两回。但有来有不来的,因为薪水已停发,谁也管不了谁了。
1942年3月,看来复业一时半会没希望,副经理先离开去了越南,经理宣布解散,一切战后再说,各自自谋生路吧。经理知道我是上海来的,说资金已冻结,我现在无法付你钱,我给你写封信,你若能回上海,可找上海的远东总经理。他写明了停薪情况和日期,并写了一份我的工作表现和因战争关系不得不辞退的证明。然后领我去法国驻港领事馆,批注并盖章。
香港刚沦陷时,东江纵队派人潜入香港协助民主人士、进步文化人脱险。胡绳、吴全衡夫妻临走前来我家告别,他们知道我妻子刚刚生下孩子(1941年12月23
日),又有五十多岁且小脚的母亲,走不了。所以执意要给我留下些美金,但我婉拒了,因为我知道党给他们的经费不多,也很困难。
在香港逗留的日子,我经常不能回家,躲在“华商报”的印刷所(有利印刷公司)的仓库里,而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十分放心不下。后来局势稍微缓和,没有工作,没有工资,物价飞涨,家里的钱用光了。我为生计摆摊卖过豆浆,卖家里的家具、衣物。1942年4月趁日军疏散人口,我携眷乘日轮“白银丸”抵达广州湾(今湛江)。不意经理也乘这艘船,但他是头等舱,我是统舱,所以一直到下船才在码头上碰见。他带了中式红木家具和几十个箱子,忙着指挥工人搬运,顾不上和我细谈,只说要去越南。在广州湾遇邮船公司同事蔡国钢送我了500法币,我们才得转道柳州。到柳州已一文不名,但有在张发奎部队任职的大舅子沈振黄(他是我中法学堂的同学,是共产党员,于1944年牺牲,这是我们见的最后一面)安排、帮助,才暂住下来。
我们在柳州休整一月,继续向大后方桂林进发。一路千辛万苦,途中还遭遇过日军空袭,乘坐的汽车翻了,妻子受了伤,孩子被压在人堆下,扒出来都不会哭了,急坏了一家人。幸亏只是惊吓,孩子没有伤,但此次落下毛病,一直低烧到五六岁,而心脏病却将伴随我这孩子终身。5月一家老小终于到了桂林。
(后来我们在清理遗物时发现了哥哥在香港的出生证,写的是孙小南----当时顾不上取名,临时的。父亲还说文革时红卫兵抄家,发现奶奶、妈妈和哥哥从香港进入内地时国民党政府开给难民的身份证件,因为上面有青天白日的证徽,他们以为是国民党的党证。来拷问我,他们是什么时候加入国民党的。我自己的不知是不是丢了,还是他们认为我必然是,倒没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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