构建药都的人性神庙——我看《药都笔记》中的“道
(2009-11-05 20:5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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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类: 小凡印象 |
几天前看到一则新闻,摘录如下:
日前,由东方出版社推出了《最具中学生人气的微型小说名作选》,精选的是近年来在微型小说界,尤其在中学生读者群中产生广泛影响的名家名作。这是中国微型小说领域规模最大的丛书。
青年作家杨小凡的《流逝的面孔》位列其中。在中国小小说各种流派中,杨小凡的小小说以其笔记神韵、文化审美、传奇彩色、人文情怀四大特点,成为中国当代传奇小小说代表人物之一,被誉为“中国小小说十大高手”。他以药都这个有着三千多年历史的独特地域为基点,着力塑造了100多个鲜活的人物,并让这些人物活跃于同一方水土,形成了一种集体性格,组接了一根文化的链条,呈现出体材的整体美感。他带我们穿越时间的隧道,走进小说人物内心的世界,从现实的关照出发,让我们来体验这些人物和文化的传承性。这些人物的身上都有动人而温婉的故事,积蓄着一股内在的力量。
杨小凡是亳州籍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他在“小凡独白”中如此说:“杨小凡,一个写作和商业两岸混迹的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房地产集团总经理;做过乡村教师、记者、行政秘书、编辑、企业公关人员;写过新闻、讲话稿、散文、报告文学、小说;经商是过程,写作是终极。愿与天下朋友网上论剑,网下喝酒。”
应该说,《流逝的面孔》几年前出版过一次,那时书名为《药都笔记》。因为当时在报社做副刊的兼职编辑,和他的六弟一块共事,我有幸提前拜读了里面的若干篇,并冒昧地给他提出了若干需要修订的地方,由此结识其人。再过十三天,中国(亳州)中医药博览会就要开幕了,这是药都人民的盛会。我把这篇根据我当时参加其作品研讨会时的发言稿加工的旧作找出来贴在此处,藉此宣传一下亳州的历史文化。
几年前,就有幸陆陆续续地拜读杨小凡的药都人物系列了,大约有四五十篇吧。如今他的这些亳州人物小说终于结集出版了,取名《药都笔记》,凡九十九篇,捧在手中,有一种沉甸甸的感觉。
读到这些短篇时,我常常想起以前的沈从文及其“湘西系列”,也常常想到当今的贾平凹及其“商州系列”,最大的感受是有浓郁的地域文化味道。这种味道淋漓着原汁原味的乡土气息,凸显出浓厚的地方特征,还有一种不屈的民间精神。杨小凡笔下的这些人物,不是现实中人,是作家让他们从已经逝去的历史深处走出来,有血有肉,带着灵魂,浓缩着药都特有的人文景观。虽是历史中人,可一个个却鲜活、生动,富有个性。我以为,这百十个人物的塑造,是杨小凡展示药都丰厚文化底蕴的一个了不起的贡献。
历史的最大特点就是其不可再现性,无论后人怎样努力,都不能重现历史的本貌。但杨小凡却用他手中的笔,把药都曾经的历史画面,经过艺术的加工处理,还原在今人面前。我觉得从这一点上来说,他就是一个孜孜以求的建筑师,他选取了一个很独特的历史切片,构建着药都的人性神庙。在这个神庙中,没有四大金刚,也没有十八罗汉,更没有神,而只有个性鲜活的人。虽说也有像曹操父子这样立马横槊的大人物,也有如李绅这样悲悯怜农的知识分子,但杨小凡还是更多地把笔触伸向了那些平凡的在社会底层生活的普通人。这些人或俗或雅,或局促于市井,或求生于僻壤,哪怕只是一个妓女,如苏雪涛这样的小女子,无不让人觉得亲切、自然,不乏可爱可敬之处。虽是历史中人,却仿佛就在眼前,就在身边,并不陌生,有些甚至还挂在老辈人嘴上。这些人三教九流,无所不包,或精于医道以救众生,或通于武林而惩奸恶;或长于琴棋书画以养性,或工于吹拉弹唱而娱人。他们多半是手艺人,凭技艺挣钱吃饭,靠本事养家糊口,远离官河宦海,地位不高,但却不卑不亢,有张力,有韧性,通体闪烁着丰满的人性色彩,张扬着人性之美,折射出人格力量的光芒。
“文以载道”,这是中国文学的传统于特质之一。杨小凡作品的核心是人。关注人,关注普通人,关注普通人坚不可摧的人性,关注他们的精神价值,就是其作品中的“道”。他笔下的艺人,往往是艺德兼备,不论从事哪一个行当,都能够在自己的那个领域有一手过硬的功夫,让人看了拍手叫绝,扼腕称赞,为艺,更为德。如《瞎虎》一文中那个吹箫的盲艺人,一只箫吹得惊天地,泣鬼神。如此美妙的乐曲,他瞎虎怎能献给侵略者?原来他不是为讨好取悦于日本人而卖弄,他是在做着舍生取义的事——掩护全村老少转移,免受鬼子戕害。虽然眼睛看不见,但是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要知道,在那个国家积弱、民族多舛的年代里,鬼子兵可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狂魔啊!瞎虎这么做,可不是单纯的艺高人胆大,而是艺高,人品更高。再如红纸郭,再如神剪宋,这些人都是地道的市井中人,生活得很艰难,但他们绝对不乏营生的本领,凭本事,完全可以在当时过上更好一些的生活。若是在现在,随便找一个有钱有势又附庸风雅的主儿靠上,他们到哪儿也冻饿不着。可是他们有自己的行规,他们从不逾越,虽然没有明文规定,虽然没有哪一个执法机构来规范管理(不像现在有质监、工商之类的来强制)。这些行规在各自的心里,人人心中有杆秤,良心即秤砣,从不亏心,凭良心做事,他们苦苦地近乎顽固地坚守着自己的精神家园。如穆锅盔,做锅盔、卖锅盔,不使假,不多做,童叟不欺,保证质量,虽为谋生,却不贪婪,能够吃饱穿暖即可。我觉得这种经营之道与追求,是很值得今人学习的,所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如此,就会少些假冒伪劣,多些货真价实。连皇帝御厨慕名而来时,穆锅盔也不肯破例多做一个让他们尝尝,其人格至此得以升华。“领导”来了,这是一个多么好的巴结机会,说不定还可以借他们之口,使自家锅盔名扬万里呢!可穆锅盔却断然拒绝。
这些人物有个性,对上不卑不亢,无欲则刚;对下不坑不欺,一视同仁。间或还能周济贫者,照顾弱者,有时则凭借智慧巧妙地捉弄一下某个贪官,惩治一下某个恶少。凭着手艺吃饭,挺直腰板做人是他们立世的原则。他们用自己独特的方式与时人世事幽默着,惩恶扬善,用道德的标尺自觉地规范着社会,人人都洋溢着生命的律动。
纵然是曹家父子这样正史有记的大人物,杨小凡在他的人性神庙中,也没有特别照顾。“三曹”是药都人的骄傲,但杨小凡就有这样的勇气,把他们和凡夫俗子放在同一个庙中,让他们地位并列。在作家眼中,他们首先是人,所以没有刻画他们政治上的韬略,也没有突出他们军事上的武功,而是着墨于他们作为人的最本真的东西——人性。曹氏父子也有“心太软”的时候,如写曹操,只突出了他对幼子曹冲的偏爱,这哪里是在写一个“挟天子以令诸侯”的政治枭雄?这分明就是一个充满深沉父爱的慈祥父亲啊!写曹丕,只选取了他创作《燕歌行》前后的心理变化,本来带兵去打仗,可是却碰到一个盼征夫归家的思妇,遂大感怀,叹民间疾苦,从而“一个人流泪到天亮”。在这里,杨小凡只把他们当作普通人来写,表现其内心之一隅,让他们人性中美的一面得以释放升华。
作家对笔下人物命运的关怀,对其精神价值的肯定,对个体生命力量的诠释,充满了真情和善意。关注人性,描写人性,尤其是对卑微人物人性的认可,我觉得这是杨小凡作品能打动人、吸引人的主要原因,也应该是他成功,获得当今小说界认可的一个原因。人物形象是作家灵魂的投影,是作家展现在文字中的一种人生境界。在药都,只有杨小凡艺人把目光投向这些下里巴人,他从药都丰厚的历史文化深处打捞出人性,使其闪光。这是杨小凡的追求,也是一种暗示和倡导。药都曾经有一个说法叫“亳州人不薄”,他也许是想通过自己的努力,向今人昭示着什么吧。
读着这些篇幅不长却有很沉分量的小说,我常常沉醉于一种质朴的精神世界。在物欲横流、人心不古的当下,杨小凡笔下的这些人物的清纯气息扑面而来,两下里一比较,浮躁的心会静下来,蒙尘的眼睛也亮起来,患得患失的心理就会得以平衡,从而有一种释然的感觉。这是杨小凡作品耐人寻味的地方。
总之,由于通俗、奇特、意深,杨小凡的这些短篇是好读、好看、有味儿。